第1126章 涓滴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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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6章 涓滴當續

  走出保慈宮,趙煦的神色,變得冷冽起來。

  「童貫,去傳我的口諭,命權知開封府錢勰、街道司賈種民入宮來見我!」

  「諾!」

  「另外,若右相遞劄子求見,便帶右相到崇政殿候著!」

  趙煦現在已經越來越習慣,有什麼不想要讓外人知道的事情,就帶著人到福寧殿東閤的靜室密議。

  需要裝逼刷聲望的話,就到公開場合。

  特別是有著起居郎在場的場合,他最是喜歡不過。

  如今的起居郎,幾經更替,已經換成了葉祖洽。

  這個熙寧三年的狀元郎,如今也算是混出來了。

  因為元祐以來的每一任起居郎,之後都會被除授中書舍人或者給事中。

  故此,這起居郎也算是元祐朝的終南捷徑。

  當然,代價就是起居郎得管好自己手裡的筆和腳上的鞋子。

  什麼時候該秉筆直書」?什麼時候又該用春秋筆法?

  什麼地方能跟著去?什麼地方又該告病請假」?

  這都是有學問,且需要悟性的。

  很顯然,葉祖洽的學問很高,悟性也很高。

  所以,除非有詔,不然趙煦每次到東閤靜室召見大臣的時候。

  他都恰巧病了」。

  而且病」的很重!

  連太醫都說疾甚篤」,病的太猛了,起不來!

  這次也是一般,趙煦剛回到福寧殿,閤門司就送來了葉祖洽的告病子。

  子上還有太醫的籤押起居郎舊疾復發,不能起!

  對此趙煦只能說—一人家當年能中狀元,確實是有實力的!

  不過一個時辰,錢勰和賈種民就匆匆的入了宮,然後被童貫領著到了福寧殿東閤。

  而趙煦已在這裡等著了。

  「權知開封府臣勰————」

  「提舉街道司臣種民————」

  「恭問皇帝陛下聖躬萬福!」

  兩人一見端坐在簾後的趙煦就立刻躬身行禮,拜了四拜。

  「兩位愛卿免禮!」趙煦擺擺手:「都坐吧!」

  「臣等謝陛下賜座!」

  錢勰和賈種民自來熟的起身,然後坐到了椅子上。

  「事情辦的怎麼樣了?」趙煦等他們兩個坐下來後問道。

  錢勰起身奏道:「奏知陛下,臣已與開封府推官括(羅括)等商議過了————

  ,「臣等一致以為,此等枉法奸商,敗壞國家制度,戕害良善,不嚴懲不足以平民憤,不重刑無以謝天下!」

  「故此,首惡、極惡之犯,理當棄市、沒其家產以償無辜!」

  「從惡、附惡者,當罪加三等,或重配之,或刺配沙門島、或流崖州————」

  趙煦聽著,頷首道:「正當如此!」

  至於你要說,無論是刑統還是戶條或者其他什麼法律的規定里,對類似剋扣工錢」、盤剝僱工」的懲處都沒有這麼嚴重,錢勰是怎麼敢把懲罰定的這麼嚴重的?

  不好意思!

  現在是中古的大宋,一個儒家思想作為核心價值觀的封建王朝。

  知道什麼叫春秋決獄」嗎?

  懂不懂唯心定罪」的含金量?

  只要你被定義為背棄聖人禮教」、無義不仁」的畜生。

  那麼,官府想怎麼料理就怎麼料理!

  就算把相關罪犯的戶口本都給消掉,也是合情合理!

  同樣的道理,只要你能站住道德制高點,是按照儒家禮教綱常行事的。

  那麼,就算你殺人放火,把別人全家都嘎了。

  官府也會從輕發落,酌情定罪。

  典型的就是水滸傳中的武松為武大郎報仇殺潘金蓮、西門慶。

  最終,卻只是刺配流放罷了!

  就這還是因為武松沒背景,且朝中沒人保。


  不然的話,完全可以無罪釋放,甚至得到朝廷表彰一子報父仇,妻復夫仇,弟報兄仇,綱常之道,春秋大義也!

  這就是中國法系,儒家倫理!

  忠臣孝子的命永遠比其他人金貴!

  反之,禍國殃民的奸臣、囤積居奇的奸商、不孝的逆子、水性楊花的蕩婦的命,始終處於最下賤的那一檔。

  甚至可以是合法的獵殺目標!

  這套法系,自漢以來,已經運行了千年之久,得到了全社會上上下下的一致認可。

  於是,在朝廷眼裡,法?

  那只是處理一般事務的條例!

  若遇到特殊情況,自然是可以越過法條,直接按照社會公序良俗以及輿論的好惡來處置相關案件。

  很顯然,城外的那些紡織工坊的工坊主,在程頤公開指責他們非人哉」,並被社會輿論廣泛認可後。

  他們就已經失去了人權,變成了畜生!

  畜生,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所以,錢勰的辦法,其實還算是很溫情的。

  屬於是老錢家獨有的溫柔。

  趙煦旋即就看向賈種民,問道:「街道司呢?」

  賈種民起身稟報導:「奏知陛下,臣已命人對相關奸商及其家人,嚴加監視!」

  「只消陛下詔書一下,既可鎖拿!」

  說這些話的時候,賈種民是自信滿滿的。

  因為他所統領的街道司,如今已經膨脹成了一個怪胎。

  從最開始的大宋城管局」,變成了如今的城管+環衛+市政+工商+交通+統計的利維坦。

  甚至可能還有部分FBI的特徵!

  於是,現在的街道司被人稱作六部之外的第七部。

  論權柄和影響力,遠超熙、豐時期的市易務,直逼當初負責變法的檢正中書五房」、司農寺。

  現在汴京城的基礎設施建設與工商業發展規劃,基本都是街道司在負責或者對接。

  開封府在這些事情里,甚至都已經淪為邊緣角色。

  沒辦法!

  誰叫開封府過於臃腫、龐雜。

  不如街道司,用起來得心應手,還很隱蔽?

  趙煦聽完賈種民的話,就道:「街道司要嚴格把控相關人等,尤其是作惡多端,民憤極大者!」

  「諾!」賈種民躬身領命。

  至於你要問,這個作惡多端、民憤極大的標準是什麼?

  那答案就是一那些特別有錢,還一直不聽招呼,我行我素,自以為自己的財富是自己努力賺來的,或者那些在案發後,還不改正,還不醒悟,還在頂風作案的!

  前者,探事司在過去兩年的報告裡,都已經報到了趙煦這裡。

  趙煦也將他們記在了小本本上。

  之前不處置,是因為豬只有養肥了,才能宰。

  現在,顯然就是一個殺肥豬的好機會。

  至於後者?

  都蠢到這個地步了,也就別活著了!

  騰出來位置,讓給聰明人吧!

  送走錢勰、賈種民後,趙煦休息了半個時辰後,來到崇政殿,與入宮求見的右相蒲宗孟,深談了一個多時辰。

  其中,多次落淚,多次感嘆。

  期間,頻繁引用先帝、英廟、仁廟有關愛惜民力的祖宗之語。

  聽的蒲宗孟,也是眼淚嘩嘩,只不斷的叩首謝罪。

  蒲宗孟在回家後的第二天,就上請郡。

  趙煦自然下詔寬慰,並不許其辭相,理由是一相公,朕之臂膀髃臣,社稷良輔也!

  還列出了蒲宗孟在相位時的許多功績與政績,搞得好像蒲宗孟就是大宋朝的諸葛亮、管仲一般。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其實只是表面功夫。

  事實上,蒲宗孟的罷相,在程頤的文章刊載到汴京義報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

  剩下的,無非不過是時間長短而已。

  短則半月,長則一月,蒲宗孟必然去位。


  這就讓蔡確高興了起來!

  蒲宗孟罷相,呂公著也要致仕了。

  那他豈不是可以順理成章的再次宣麻拜相,入主都堂?

  甚至,可以在章惇回來後,依舊壓章惇一頭!

  這可太棒了!

  所以,當天晚上,蔡確連飯都多吃了一碗!

  但是,很快的,一張從宮中內降的字條,讓蔡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因為,這張字條上只有六個字。

  第一行:涓滴當續!

  第二行:丙去!

  顯然的,宮裡面是希望他在蒲宗孟後,扛起新的涓滴理財學的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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