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程頤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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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2章 程頤開大

  程頤在汴京城外的講學之旅,一下子就變得順暢起來了。

  這讓他不僅僅可以和過去一樣接觸到窩棚區內的流民,看到這些百姓的悲慘生活。

  還能深入的和這些人交流。

  特別是那些在工坊內做工的婦女與孩子。

  這在過去,是程頤一直無法接觸到的群體。

  因為一般程頤來的時候,她們不是在工坊里工作,就是在家裡不出來。

  受限於禮制,程頤也不好直接去接觸。

  就算有機會接觸,在有著坊市的官吏在旁的情況下,別人也不敢和他說話。

  每次見到,都是遠遠的躲開。

  現在好了,沒了坊市官吏的干預,程頤能和這些人進行一些交流。

  於是,一些震碎程頤三觀,讓他怒髮衝冠的事情,在接下來的數日,慢慢的被他的學生所探知,然後匯報了上去。

  程頤聽完這些事情,久久的陷入了沉默。

  什麼叫做【因為我是學徒工,所以工錢得先扣束修,而且學徒期長達三年】

  ?

  什麼叫做【雖然我在你的工坊做工,但還得自己掏錢租工坊的紗車】?

  什麼叫做【我還得平攤每日工坊的損耗】?

  什麼叫做【哪怕我沒在工坊吃飯,但工坊每日還要扣伙食錢】?

  「吾本以為,商賈雖唯利是圖,寡廉鮮恥,但終究還是人,到底讀過些聖人之書,受過些仁義之教————」程頤感嘆著:「然而————老夫還是將他們想的太好了!」

  他本以為,商賈的下限,無非不過是和地方上的土豪劣紳一樣。

  了不起放放高利貸,玩玩囤積居奇,搞搞欺男霸女。

  最多最多,再兼併一點土地,迫害一下良善。

  然而,事實證明士農工商,商賈排在最後確實是有道理的。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暴行了!

  必須得用孔子誅少正卯的手段!

  所以,當天晚上,程頤一晚上沒睡,連夜趕稿,寫出了一篇文章,投稿到了汴京義報。

  這篇文章在被送到汴京義報後,第一時間就被人送到宮裡了。

  因為太敏感了!

  即使是趙煦,在看了以後,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程頤果然不愧是理學的祖師爺!」

  在現代人的刻板印象里,程朱理學似乎是一套思想僵硬,等級森嚴的封建敘事。

  但,趙煦知道,那不是真的。

  至少,在現在理學其實還是很先進很科學,也切合著當代一些弊病的思想。

  而且,二程主張和要求的那些禮教約束,從來都是對士大夫階級的要求和約束!

  至於普通人?

  能過好他們自己的日子,就已經完成了他們的責任。

  當然,普通人要是能在這個基礎上,更進一步的主動學習,提高自己那就最好不過了。

  後來的朱熹,就對此做過很好的總結:盡己謂之忠,推己謂之恕。

  大白話就是:做好自己,權責對等。

  士大夫位高權重,所以要高標準,嚴要求。

  平頭百姓,遵紀守法,按時納稅,就是對趙官家最大的忠。

  而程頤的這篇文章,就是一篇標準的理學文章。

  開頭就把聖人的語錄給搬出來了。

  而且還是王炸!

  孟子曰:人之有是四端,猶其有四體也!

  趙煦只是看到這一句話,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這是儒家標準的開除某人人籍的起手式。

  人為什麼區別於野獸?

  因為人有四端一有惻隱之心,有羞惡之心,有辭讓之心,有是非之心。

  具有這四個特徵(端)的人,才是人。

  否則就不是人,而是野獸!

  對付野獸,可以合理合法的使用一切手段,包括物理層面的消滅!


  這就是孟子為什麼主張人性本善的緣故。

  因為,那些性本惡的傢伙,已經被孟子開除了人籍。

  他們是自甘墮落的野獸!

  是聖人和先王的敵人!

  是可以不擇手段進行驅逐、消滅的!

  這也是過去封建君王們,一直拒絕將孟子列入正祀的緣故。

  因為在孟子眼裡,哪怕是皇帝,一旦沒有了四端,那也是野獸!

  而且還是最可怕的野獸——率獸食人的獸王!

  比如紂王。

  孟子就對其下場,拍手稱快—一—未聞弒君也,聞誅一夫紂也!

  就問你皇帝怕不怕?

  元祐以來,孟子正式被送進文廟,陪祀於孔子身側。

  這意味著孟子正式升格為亞聖。

  這是新黨努力的結果,同時也是舊黨內不少人樂意看到的。

  孟子正式成為亞聖,孟子語錄也就具備了聖人的權威。

  就像現在,程頤抬手就是一個大。

  以孟子語錄,地圖炮掃射所有紡織工坊商賈,將他們全部開除人籍,統統打入野獸的行列!

  趙煦看完程頤的文章,臉上也有些火辣辣的。

  因為,他這個趙官家也在程頤的掃射範圍內。

  甚至是始作俑者!

  若被人知曉真相,他立刻就會成為和紂王一個級別的暴君、昏君!

  是率獸食人的獸王!

  好在,不會有人知道這個事情。

  相反,趙煦還可以在這次事件中刷一次明君的光環。

  捏著程頤的文章,趙煦將之遞給童貫:「告訴馮景,明日一早,全文刊載!

  「」

  「啊!」

  「去辦吧!」趙煦摩掌著雙手,用著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想要在中古時代的中國,催生出資本主義。

  一味的模仿維多利亞的帶英,最終只能是刻舟求劍。

  甚至可能資本主義還沒有萌芽,農民起義和工人暴動就先把趙官家送上了斷頭台。

  畢竟————

  這裡是孔孟仁義薰陶之地,是周公旦制禮定樂之國。

  而且,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百姓,也從來都不是什麼會將自己遭受的一切苦難,都歸於神明的考驗的順民。

  相反,便是鄉村中最愚昧迷信的農民,若遇到大旱,反覆祭祀之後,依舊不下雨。

  也是會砸了龍王廟的。

  神仙靠不住,就燒掉神仙。

  皇帝要是靠不住呢?

  殺到汴京,奪了鳥位!

  皇帝輪流做,今年到我家!

  這是太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在過去千餘年中,類似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的上演。

  所以啊,想在中國搞資本主義。

  最忌諱的就是照貓畫虎。

  只能根據國情,慢慢摸索,一點點試。

  所以,最後會弄出一個什麼樣的怪物,老實說趙煦自己心裡也低。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一再差,也差不過維多利亞時代的帶英。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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