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蔡京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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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5章 蔡京立志

  九月底的邕州,是一年中最舒適的時候。

  人們依舊穿著單衣,但氣溫卻是涼爽舒適的。

  今天是休沐日,蔡京悠哉悠哉的躺在欽州港的一賜樂業商賈敬獻給他享用的胡姬大腿上。

  嘴裡哼著蘇子瞻赴任海南路後,所做的一首新詩:「羅浮山下四時春,盧橘楊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

  只能說,不愧是蘇子瞻。

  這詩材確實是天下無雙!

  你看,連去嶺外的崖州釣魚,都能如此樂觀。

  還不辭長作嶺南人!

  吃荔枝吃撐了吧?

  心裡吐槽著蘇軾的強行樂觀。

  蔡京慢悠悠的翻了個身,心中想著蘇軾到任海南路後的種種舉措。

  首先,奉旨解放所有疍民。

  廢除對蛋民的一切歧視和法律限制。

  允許上岸定居,允許經商,允許交易,允許科舉,允許購置土地。

  蛋民們只需要做一件事情——狠狠的打魚。

  他從登州帶來了數百戶漁民,又招募來數百名船匠。

  在海南路各州大興土木,廣造中小型的漁船。

  然後以成本的兩倍,貸給當地民、貧民。

  年息兩成,且只要用魚乾來償還就可以了。

  實在還不起,可以到海南路的靖海軍」當兵。

  只要當上了這個新建的靖海軍」的兵,那他的家人就可以免息貸款,得到一艘漁船和相應的漁具。

  而他造船、賣船的本錢從哪裡來呢?

  一部分是天子撥款,一部分是廣西方面的轉移支付,但還有不少,居然是民間自發的捐獻!

  準確的說,是榜一大哥們在打榜!

  而且這些錢還不少!

  聽說有好幾萬貫呢!

  除此之外,海南路本身也有進項——黃花梨!

  因為當今天子喜歡黃花梨家具,帶動了整個天下士紳貴族追捧。

  所以,如今海南路的黃花梨價格節節攀升。

  一年下來,光靠著賣木頭,海南路也能進帳幾萬貫。

  有著這麼多資源,蘇軾在海南路,還真是搞得風生水起。

  聽說連書院都在籌建了。

  想到這裡,蔡京的心就有些惡寒。

  因為,廣南西路到現在都還沒有一個書院!

  別說書院了,影子都沒一個!

  不是沒錢!

  而是沒人!

  哪像蘇子瞻,直接把大半個蜀黨的大儒、鴻儒給帶到了海南路?

  旁的不說,單單是三孔兄弟和其學生、門人、弟子,就有數十人。

  這些人里隨便拈一個出來,都有進士之姿!

  其中佼佼者,更是足以開宗立派的大儒!

  再加上蘇軾自己和自願跟隨他南下的學生。

  不止瞬間可以填滿海南路各州的官闕。

  還有餘力,建一個書院。

  人家現在連名字都想好了—瓊山書院!

  還放出話來,要和四大書院一較高下!

  這怎麼和人家比?

  沒得比!

  蔡京想著這個,就忍不住嘆了口氣。

  「蘇子瞻!」

  「必吾之大敵也!」

  都堂的位置是有限的。

  東府一般六個坑,西府最多三個坑。

  當今天子,又不像之前的天子,喜好玩弄權術,經常調整都堂。

  自即位以來,都堂的格局一直以穩定著稱。

  你像李清臣,自元祐以來,就一直在西府沒挪過位子。

  還有蘇頌也是如此,在東府都快成土地公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想進兩府,宣麻拜相的難度直線上升!


  因為,有關係戶!

  比如說,現在在老家守孝的章惇和鄧潤甫。

  他們兩個孝期結束,肯定是要回京進兩府的。

  直接就提前鎖死了兩個未來的坑。

  於是,剩下的坑位,變得非常緊張。

  蔡京當然是想爭的。

  所以,他無比警惕著,每一個競爭對手。

  蘇軾在他的眼中,屬於是排名前三的敵人。

  屬於是到廟裡燒香,都要祈禱神佛趕快弄死的對象!

  蔡京正想著這些事情,門外傳來他的親信心腹周邦彥的聲音:「恩相————恩相————在嗎?」

  蔡京坐起身來,坐起身來,問道:「何事?」

  周邦彥在門外稟報導:「奏知恩相,有急腳馬遞,攜官家內降德音至!」

  蔡京趕忙揮退那胡姬,命下人打開門戶,急匆匆的問道:「內降指揮何在?」

  「在此!」周邦彥雙手捧著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筒,趨步呈遞到蔡京面前。

  蔡京接過來,先仔細檢查火漆封口和加蓋在上面的印文完整度,確認沒有被人拆開後,才鄭重的向著汴京方向一拜:「臣京恭聞德音!」

  然後命人取來燭台,融化火漆後拆開信筒,將一張紙條取出來。

  小心翼翼的打開後,蔡京認真的看了一遍其上的內容。

  他沉吟片刻後,看向這封內降德音上的日期。

  元祐三年九月辛酉(十八)!

  而今天是九月庚午(27)。

  換而言之,這封內降德音,是在十天前從汴京發出來的。

  十天時間,跨越數千里,直抵邕州。

  日行數百里啊!

  這是最高等級的命令!

  換而言之,官家的態度非常鮮明了。

  所以,蔡京只是想了一下,就對周邦彥道:「傳吾將令,開白虎節堂,召集經略司文武議事!」

  「諾!」

  「另外,再傳吾將令至交州都護府、右江安撫司,命其等點兵聚將,等候將令!」

  周邦彥抬起頭來,看向蔡京。

  若只是點集經略司的文武官員,可能還只是有什麼旨意、部署要傳達。

  但,傳令都護府、安撫司,還要讓他們點兵聚將。

  這就是大動了啊!

  上次這麼大動干戈,還是今年年初,剿滅甲峒蠻的甲氏。

  而且,那一次的動靜,都還沒有這次這麼大。

  這是要做什麼?

  蔡京看著周邦彥,咧嘴一笑,道:「不必擔心,沒什麼大事,不過是官家內降德音,要求交趾國立刻停止對占城用武,並從占城都城撤軍!」

  「吾只是未雨綢繆而已!」

  說著,蔡京似乎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般放聲大笑。

  他的笑聲,猙獰而兇狠,聽得周邦彥兩股瑟瑟。

  周邦彥知道的,自己的這位恩相,絕非什麼心慈手軟之人。

  相反,他在到任廣西之後,不過一年多的時間,就已經在擊殺數上有趕超前任章惇的架勢。

  而章惇當時可是在打仗!

  「去吧!」蔡京緊了緊自己的衣領,催促起來。

  「諾!」周邦彥趕緊領命而去。

  蔡京看著周邦彥的身影,忍不住的舔了舔嘴唇。

  「最好————李太德拒不奉詔!」

  他若是不·詔————嘿嘿嘿————嘿嘿嘿————

  蔡京一直認為,章惇之所以那麼的簡在帝心。

  完全是因為他有拓土之功,而且,斬首數量相當高。

  所以,只要抄章惇的作業,就有機會趕超章惇!

  而現在機會來了。

  只要那交趾李太德膽敢拒絕!

  甚至,哪怕是有所遲疑。

  他都可以立刻找到藉口,渡過富良江,一舉滅亡交趾!


  起碼,要把李太德趕到交趾南方的山溝溝里去和占城人、真臘人貼身肉搏。

  數日之後,交趾國都升龍府。

  來自廣西的使者,趾高氣昂的捧著一封由廣西經略司簽發的命令,對著交趾君臣宣讀著來自蔡京的命令。

  文辭非常露骨,傲慢無比。

  幾乎就是最後通牒。

  等到使者宣讀完命令,他就傲慢的說道:「交趾國王、交趾國相,接令吧!」

  端坐在王座上的李乾德,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甚至有些幸災樂禍的看向李太德。

  他想要看到,李太德臉上的羞惱、憤恨。

  但很可惜,他沒有看到他想要的。

  相反,李太德滿臉堆笑,恭敬非常的對著那使者拱手一禮,又面朝汴京方向叩首:「臣,交趾國相、崇賢候太德,躬接陛下德音教誨,不敢有違,必當嚴守經略相公將令,不敢越雷池半步!」

  別人不知道,北方大國的強大,他還不知道嗎?

  須知,這些年,他和交州安撫司、都護府方面是勾兌的很厲害。

  他的大軍所用的甲械,賞賜的財貨,幾乎都是從北方大國買來的。

  他是親眼看到過,交州各地的土司們的私兵的陣容的。

  皆虎狼之士!

  特別是土司們的親兵,幾乎人人帶甲,個個都用著汴京淘汰的神臂弓、破虜弓。

  一些大的土司,甚至裝備著八牛弩這樣的大殺器。

  真打起來,可能都不需要汴京調動御龍第一將。

  僅僅是交州的土司兵和都護府、經略司的野戰軍,可能都能滅了他。

  甚至————

  都不需要北方出兵,他手下的將領,就能綁了他去領賞。

  原因很簡單——不止他和交州廣西方面有勾兌。

  他下面的軍頭們,也在和北方勢力勾兌。

  特別是那些,自詡自己是漢家遺民」、唐人後代」的傢伙。

  他們可都是很眼紅,交州的土司們的地位和特權的。

  畢竟,汴京的天子,可是慷慨無比,又大方仁厚的。

  根本不像過去的那些天子那么小氣。

  你看,交州的土司們,活的多滋潤?

  皆受冊封,皆許世襲罔替。

  而且,北方的朝廷,還教他們種甘蔗,讓他們旱澇保收。

  和北方的朝廷相比,交趾給的實在太少了。

  這就迫使李太德,只能給他下面的軍頭們放權,讓渡利益來籠絡這些人。

  不然,誰給他賣命啊?

  所以,現在的交趾,別看對外戰爭,連戰連捷,打得占城、真臘哭爹喊娘,丟盔棄甲。

  占城人連王都丟了。

  但,信不信,只要宋軍渡過富良江,並發出檄文,只要歸明降順,一切如交州故事。

  他下面的軍頭,不說全反。

  起碼有一半會反!

  剩下的一半,也會觀望。

  可以說,在開戰瞬間,他和整個交趾王室就得考慮,怎麼樣體面的投降,才能避免和甲峒蠻一樣被人連根拔起,趕盡殺絕,築成京觀了。

  這無關強弱。

  純粹是北方太富,吸引力太強。

  畢竟,若能當大宋天子的土司,憑什麼做你交趾李氏的臣子?

  李太德對此,是認識的很清楚的。

  就和絕大多數買辦一樣。

  被包養的人,從來都是最清醒的。

  所以,他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甚至都沒有過多思考,就直接接下了命令。

  還畢恭畢敬,如同一條忠犬一樣湊到使者面前,邀請對方,和自己一同南上,去占城王都監督交趾撤兵。

  這就讓來傳達命令的使者,有些尬住了。

  因為,他其實已經做好了,被交趾人斬首泄憤的準備。

  可誰知道,交趾人一下子就跪了。


  這讓他在快意之餘,多少有些嘆息—若交趾人選擇殺了他。

  那麼,他就是殉國的忠臣烈士了。

  蔡相公、呂相公都保證,會追贈他為七品文官,還許給他三個几子恩蔭的前程。

  可交趾人都跪了,總不能拿著刀子,架在他們脖子上,逼著他們反吧?

  當年的漢使,都不敢這麼做!

  沒有辦法,他只能點頭,同意了李太德的請求。

  而當這個消息傳回交州,本來已經點齊了兵馬,就等著經略司一聲令下,就直撲升龍府的交州土司們,一個個都是垂頭喪氣,沮喪不已。

  在交州的保甲兵們,更是罵罵咧咧。

  「直娘賊的交趾人,怎這麼無膽?!」王大槍更是義憤填膺的跳腳大罵:「爾等倒是頑抗啊!倒是起兵啊!」

  「怎就降了?」

  「懦夫!鼠輩!」

  要知道,王大槍今年生了個女兒。

  而女兒,除非不喜歡,不然在其出生的那天,就得給她攢嫁妝的。

  特別是上嫁的時候,要的嫁妝非常多。

  在汴京城,富戶家庭最常見的破產途徑之一,就是為了讓女兒嫁個好人家,而傾家蕩產。

  這是汴京人的倔強!

  女兒要麼不生,生了就要嫁好!

  王大槍打聽過,現在交州地區的嫁妝行情。

  一般來說,像他這樣的頒授官的女兒,想要嫁給一個九品或者八品武官。

  嫁妝至少要準備五百貫。

  低於這個數,哪怕嫁過去了,女兒也會被姑舅刁難,被丈夫輕視。

  一般來說,想要女兒將來能在夫家立足,有話語權。

  一千貫是最低標準!

  所以,在女兒出生後,王大槍天天盼著打仗。

  不管打誰!

  因為,只有戰爭,才有可能讓他在女兒議親前,攢夠嫁妝!

  奈何,好不容易盼來的戰爭,因為交趾人的軟弱而熄火。

  這如何不叫他跳腳?

  和王大槍一樣失望的,還有蔡京。

  在得到交趾人全盤接受了他的要求,而且還畢恭畢敬的消息後,蔡京砸了他書房中最喜歡的一個硯台。

  但沒有辦法,交趾人跪的太快,讓他根本反應不過來。

  好在,沒過幾天,朝廷邸報送到,一個新的消息讓他開始摩拳擦掌—一天子將遣使調停注撐國與三佛齊、闍婆、渤泥之間的衝突。

  若注攆不從,必遣大軍伐之!

  這讓蔡京重新振奮起來,立刻派人打探、搜集相關情報,並開始準備爭取將來可能的領軍機會!

  儘管,他甚至連注撐在那裡?三佛齊、闍婆、渤泥又在何方都還沒有具體印象和概念。

  但,他已經決定了——要當南洋各國最嚴厲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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