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殘暴的外戚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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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4章 殘暴的外戚們

  「三郎怎來諒州了?」高遵惠滿臉堆笑的迎著高遵惠入了都護府。

  他一邊走還一邊熱情的說道:「何不派人來通報一聲?」

  「若知三郎到來,吾定命人準備好美酒美人,為三郎接風洗塵!」

  楊文懷矜持的笑了笑:「閒散之人,豈敢勞明公煩惱?」

  高遵惠輕輕一笑,道:「三郎兩年不見,怎與老夫生分起來了?」

  「猶記得當年,三郎與老夫,在京中把臂同游的那些時光————」

  「恍如昨日,歷歷在目呀!」

  楊文懷趕緊賠笑:「承蒙明公不棄,下官實在是榮幸之至!」

  「只是————下官今番上門叨擾明公,非是私事,乃是為王事而來!」

  「哦!」高遵惠拉著楊文懷的手,親切的問道:「是何公務?」

  楊文懷眨了眨眼睛,拱手道:「請明公容下官私下請教!」

  高遵惠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帶著楊文懷,與其他都護府屬官,踏入都護府正衙之後的廳房。

  順便囑咐下人,招待、安頓楊文懷帶來的人。

  進了廳房後,楊文懷發現這裡已經備好了椅子。

  皆是汴京款式的座椅,只不過用的材料,是交州本地的黃花梨。

  幾張屏風,被放在廳房兩側。

  屏風後,影影綽綽,能看到樂師的身影。

  「三郎請!」高遵惠微笑著,將楊文懷請到賓位落座。

  便命下人奉來茶水、點心。

  楊文懷自是謝了一番,然後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盞中的茶湯。

  蔗糖的甜味與牛奶的香味,在味蕾綻放,如今這種在茶湯中加蔗糖加牛奶燉煮的做法,已經風靡天下州郡的達官貴人之家。

  甚至傳到了遼國、高麗。

  大家都很喜歡!

  特別是遼人,愛的不行!

  放下茶盞,楊文懷便只聽到高遵惠說道:「三郎一路遠來勞頓,且先靜賞這交州樂舞,如何?」

  楊文懷頷首答禮:「承蒙厚愛,不勝感激之至,願與明公共賞!」

  高遵惠笑起來:「善!」

  輕輕拍手,樂聲便已奏響,繼而一隊身姿婀娜的舞姬,從廳房兩側,蓮步而出,伴隨著樂聲搖曳起曼妙的舞姿。

  這些舞姬,皆輕紗單衣,青春飽滿的胴體,在衣裙之中若隱若現。

  她們面部都戴著一層薄薄的細紗,朦朦朧朧,影影綽綽,叫人色授魂與。

  只一會,在坐的那些都護府的官員們,就已經露出了淫穢的模樣。

  楊文懷自然早已習慣了大宋官場的社交一士人官員們聚到一起,無非三件事。

  要麼談論文學,吟詩作賦;要麼鍵政,借古諷今,指點江山;要麼就是圍著美色轉。

  但,都護府的這些屬官表現的如此急色,甚至演都不演,還是讓楊文懷感覺多少有些害臊。

  他可是要面子的人!

  不想將來傳出他在諒州這裡和人一起開無遮大會的緋聞。

  於是便起身,來到高遵惠面前,請求道:「敢請明公借一步說話!」

  正好這個時候,廳中氣氛開始火熱起來。

  已經有官員,開始上手。

  高遵惠這個時候也感覺,自己的屬官們,有些過於開放」,自己再留在這裡也不是很好—

  他雖然不怕被人議論,但怕汴京人說他沒格調!

  那就丟人了!

  會被向家人、曹家人笑死的!

  於是,便頷首道:「三郎有請,某自當從之!」

  於是兩人便起身離席,來到了都護府正衙前的庭院迴廊上。

  本來,高遵惠是有意要領楊懷文去他的後宅廂房,關起來門來說話的。

  但,楊文懷不敢讓人看到,他曾和高遵惠在都護府密議」。

  這種事情,一旦傳回汴京城,就可能有大麻煩!


  因為,高遵惠可是高家人!

  且太皇太后的族叔!

  代表著高家、向家、曹家、劉家等外戚勛貴家族,在交州的利益的。

  偏現在太皇太后的勢力有些式微,連聽政權都被剝奪了。

  據說是宰執們聯手,並在向太后默許下做出來的事情。

  搞不好,連官家都可能參與其中!

  其他人可能還好。

  但楊文懷這樣的身份,若和高遵惠這樣的高家頭面人物,有了什麼說不清的關係。

  那將來,一旦某日,朝廷吹起了清算XX時期的風,那就難保不會變成一把插到他心口的利刃!

  所以,楊文懷來交州的時候,才特意避開了諒州一對楊文懷而言,和高家人碰面,就代表著麻煩。

  而且無論是結識還是更進一步的交好或者交惡,都是麻煩!

  而他一點也不想要麻煩!

  如今,也是沒辦法。

  只能硬著頭皮來諒州尋高遵惠。

  不僅僅是因為好奇,更多的還是為了交差。

  讓官家滿意!

  那位陛下,可不是好糊弄的主!

  而且,楊文懷一直嚴重懷疑,除了他之外,官家可能還暗中派了其他人,也來了交州。

  證據就是,當初他在辰州的時候,跟著他一起南下的那隊禁軍沒管住自己的褲腰帶。

  起初,楊文懷害怕牽連到自己,被御史彈劾御下無道」。

  所以,儘可能的用了春秋筆法,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

  最終汴京的處置旨意卻是極為嚴厲,甚至堪稱頂格的懲處一所有禁軍,就地擒拿,械送汴京,交三衙法曹問罪!

  當時,楊文懷得知此事後,好幾天都沒合眼。

  他害怕,再有使者來,可能會帶著問罪的旨意!

  好在這個事情並沒有發生。

  官家反而命他在辰州事了後,繼續南下交州,宣慰土司,察訪民情,然後匯報御前,以供決斷,一副信任依舊的模樣。

  可楊文懷那裡敢當無事發生?

  只能是規規矩矩的領了旨意,拜辭了辰州、徽州的土司兄弟們」,一路南下,來到這嶺南之地。

  也虧得是他乃將門子弟,雖已不再上陣廝殺,可自幼在父輩的鞭策下打熬出來的身體,還是很硬朗的。

  竟是順順利利,無病無災的到了這交州。

  自那之後,楊文懷辦事就不敢懈怠了。

  因為他知道,可能還存在著另外一支隊伍,在暗中行動。

  現在也是一般。

  甲峒蠻的事情,他若想著糊弄那位官家。

  難保下次來的使者,帶來的就是要他回京謝罪的詔書了!

  無可奈何!

  楊文懷只能是在陪著高遵惠,寒暄了幾句舊日的事情後,就硬著頭皮對高遵惠拱手問道:「明公,下官奉詔入交州宣慰、採風,途徑廣源州時,聽說廣源州與七源州之間有著所謂的甲墟」————」

  說到這裡的時候,楊文懷停頓了一下,觀察起高遵惠的神色。

  確認高遵惠的神色沒有異常後,才繼續問道:「下官也曾到那甲峒山上看過————」

  「不知,那甲峒蠻,究竟犯了何罪?」

  「以至引得官府出此雷霆手段?」

  在來諒州的路上,他已經問過不少人了。

  基本上,地方上的官員、土司,大都知道甲墟。

  甚至有些人還參與過圍剿甲逆」,有著戰功!

  但,一般的客戶、土民對此就不甚了解了。

  最多就是聽說了,某某土司因為謀反被都護府剿滅了。

  至於其他的東西?

  那就什麼樣的說法都有了。

  而無論是那些地方官員還是土司、客戶、土民們的說法,都無法解釋,廣西有司對甲峒蠻這樣的大土司,施以雷霆手段的原因!


  因為,太酷烈了!

  甲峒蠻被連根拔起!

  其曾存在過的一切痕跡,幾乎都被抹去。

  只有甲峒山上的京觀和京觀前的勒石碑文,記述著曾有一個叫甲峒蠻」的勢力,曾經來過。

  高遵惠聽著,卻是呵呵一笑,道:「我道何事?」

  「原來甲峒逆賊!」

  他舔了舔嘴唇,看向楊文懷,問道:「三郎可聽說過,漢伏波將軍誅二征立天南銅柱之事?」

  楊文懷點頭。

  這他當然知道!

  東漢建武年間,交州有賊婦曰二征,舉兵叛亂,陷交州諸郡。

  光武聞之遣伏波將軍馬援,將兵征討。

  馬援率軍抵達交州後,剿滅二征,盡誅亂匪,肅清蠻酋。

  然後命人銷兵器以為銅柱,立在交州,銅柱上有銘文:銅柱折,交趾亡。

  此後千年,交州再無大亂。

  即使南北朝時期,也依舊是中國之土,直到五代南漢時才叛立成功。

  高遵惠嘿然一笑:「三郎將甲峒蠻視作當代二征,官軍夷滅,如馬援誅二征,立京觀勒石為碑,則恰如伏波將軍馬援立天南銅柱!」

  「此乃欲再鎮交州千年!」

  「使賊臣不敢再有二心!」

  「就如蔡元長當日所言:知吾罪吾,其惟春秋!」

  楊懷文咽了咽口水:「甲峒蠻是第二個二征?」

  「然!」高遵惠的神色,忽地變得狠厲起來:「彼輩不僅僅違背經略司、都護府、安撫司三番五次的嚴令,私藏交趾偽庭的詔書、冊文、官印!」

  「甚至還曾違背章相公子厚當初的軍令,窩藏有交趾功名的士人、官員!」

  「若只是這樣,吾等最多殺其首領,罪其宗族————」

  「然而————」

  「他們千不該,萬不該,不斷遣使聯絡交趾偽王!」

  「此取死之道,亦是獲罪於天,無可禱也!」

  楊文懷卻是不太相信,問道:「為何?」

  「為何?!」高遵惠獰笑起來:「因為甲峒蠻世與交趾偽王聯姻!」

  說著,高遵惠就掰起手指數起來:「其曾祖甲承貴,娶交趾偽王李公蘊之女;承貴之子邵太又娶偽王德政之女;邵太子景隆娶偽王日尊女————那位被凌遲的甲峒蠻土司甲生福,則是如今的那位交趾偽王的妹夫!」

  「真真是世代姻親,最是忠貞不過!」

  「錯非章相公當初摧枯拉朽般擊敗李常傑,甲生福已在甲峒蠻做好了起兵響應的準備!」

  「如此逆匪,自當斬盡殺絕!」

  這樣說著的時候,高遵惠是殺意畢現!

  沒辦法!

  交州的甘蔗種植園,現在是外戚勛貴們的印鈔機。

  多少人子孫的富貴,都指著這裡了。

  結果,跑出來可能顛覆大傢伙和大傢伙子孫未來富貴的巨賊。

  攔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不把甲峒蠻斬盡殺絕,大傢伙晚上睡覺都不會踏實的!

  所以,對甲峒蠻的處置,當然是一路綠燈!

  甚至!

  最積極,最主動,同時也最激進的就是以高遵惠為首的都護府系統的官員、

  貴族。

  在進攻甲峒蠻的過程中,最兇殘、最暴虐的也是這些人。

  甚至有曹家、向家人,親自披甲,帶隊衝鋒,還在衝鋒過程中高聲吟唱著李太白的胡無人。

  於是,竟第一個先登,殺上了甲峒山的主寨!

  殘暴程度,堪比沿邊的西軍猛將衝擊党項人的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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