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落子交州（2）
第1063章 落子交州（2）
天子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沈括哪裡還敢反對？
當即就道：「陛下天恩，臣想來，罪官子京當會感恩戴德！」
趙煦嗯了一聲，說道：「先別急著高興！」
「彼要南下交州，須得先答允幾個事情……」
趙煦說著也不待沈括回話，就徑直開出了自己的要求。
「第一……王子京須得向都堂寫一篇札子，認真反省其當年在福建路的過錯！」
至於反省什麼過錯？
當然是為了一己之私，阻止泉州開港的事情！
不然，難道還是他當年，為了完成先帝的任務，在福建路層層加碼，橫徵暴斂嗎？
「這第二……他還須得寫一篇札子，送到朕這裡來！」
「在這札子中，其須得仔細闡述，到任交州後的施政方針，須得言之有物，不可顧左右而言他，更不得給朕打馬虎！」
趙煦一直很想在大宋，復刻現代官員履新時要走的那些流程。
譬如說，要有個部門，比方吏部找這個人談話。
然後此人在履新前，還須得和上級（都堂）做報告，得有個計劃，定個目標。
然而，每次趙煦想做的時候，卻都出於種種顧慮放棄了。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趙煦在衡量了一下自己所擁有的各種力量以及能堅定的跟著他走的臣子力量，又算了算可能的反對派所擁有的力量後，做出的抉擇。
實在是當年慶曆新政的失敗教訓，對趙官家們來說，過於深刻了！
當年，范仲淹發動慶曆新政，想對官僚集團動刀子。
又是改革磨勘制度，又是打擊衙內二代的恩蔭，又是改革官員選任制度……
結果呢？
官僚集團的反撲，迅猛到可怕！
別說范仲淹了，仁廟也頂不住。
於是，慶曆新政以失敗告終，范仲淹的改革成果，最終竟只有一個均官田得以保存。
便是這個得到保留的改革措施，在實際執行過程中，其實也沒怎麼被遵守。
畢竟，大宋乃是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王朝。
讓朝廷限制、減少、約束官員士大夫的特權？
你皇帝老子，還想不想睡踏實了？
吃了這個教訓後，趙官家們對於動官僚士大夫的蛋糕，就變得格外謹慎了。
當然了，謹慎歸謹慎。
這不妨礙趙煦試探，通過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日拱一卒。
沈括聽完趙煦的要求，沒有想太多，直接低頭答道：「陛下德音教誨，臣定轉告罪官子京，想來罪官聆聽聖訓德音後，定會欣然領旨！」
趙煦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他很清楚，王子京是沒有選擇的。
王子京是被整個官僚集團拋棄的罪官。
無論新黨、舊黨，都在對他喊打喊殺。
唯一能用他、救他的人，就只有趙煦這個皇帝。
故此，他也只能對趙煦的命令和旨意，不打折扣的執行。
……
送走沈括沒多久，趙煦猛地提杆一刺。
又一條鯉魚，被拖到了碼頭邊。
一旁的小內臣，立刻歡天喜地的拿著抄網上前，將這條鯉魚精準的抄到網中。
「恭喜大家，此魚怕是一斤多了！」小內臣諂媚的說道。
趙煦看了看那條魚，，再看看他面前的魚護，魚護內至少有七八條魚兒！
今日釣運鼎盛啊！
對趙煦的釣魚生涯來說，今天這樣的魚情，已經可堪爆護了！
頓時龍顏大悅，當即說道：「善！」
「今日在場侍奉內臣、女官，人賜交子五貫！」
「所有皇城司親從衛士，勤勞忠勉，亦賜交子五貫！」
「童貫賞錢一百貫！」
頓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喜氣洋洋。
就連在外圍警戒的皇城司衛兵們，也都是歡喜不已！
五貫交子！
已差不多相當於他們一個多月的俸錢了！
果然是聖天子啊！
奈何，扈從官家的衛士，從來都不固定。
就連御龍直，也是輪著來。
所以，儘管天子每個月都會來內池沼垂釣三五回，同時每個月都會出宮去開封府府衙、專一製造軍器局以及城外的御龍第一將軍營視察、慰勉。
但，每次扈從的衛士，都不相同！
一般一個月下來，皇城司諸親從指揮，只能輪到一次機會！
當然，也不是沒有例外——御龍左直第一指揮的衛兵，是雷打不動的親從護衛。
想到這裡，不少親從官就羨慕的看向，那些哪怕是在如今這樣的炎炎夏日，也總是穿著山文甲，沉默的護衛在天子左右的御龍直們。
他們如今是整個皇城司都羨慕的人。
一個月，單單是扈從賞賜就起碼能拿到三五十貫。
此外，每個月天子還有各種恩賞。
可以說，這御龍左直的衛士，一個月下來，各種俸錢、賞錢加起來，比得上一個從八品的京官了！
但……
大家也只是羨慕，並沒有人眼紅。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御龍左直第一指揮的衛士們，是怎麼拿到的這個待遇？
當初，先帝重病，當今潛龍於慶寧宮，朝野動盪，內外不安。
就是這如今的御龍左直第一指揮的衛兵們，在燕帥三子的率領下，日夜護衛天子於慶寧宮內。
可謂是提著腦袋，博來的富貴！
所以，這厚賞恩信，他們值得！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俺們也能有這樣的護駕之功！」
很多人都在心中想著。
主上聖明，有功必賞，對他們這些皇城親從衛兵，更是恩義相加！
若有機會……
所有人都將爭先恐後，報效皇恩！
……
回到集英殿，趙煦沐浴完畢，換上新衣裳。
然後，他便坐到書房的躺椅上，慢慢的閉上眼睛，開始思慮起來。
「王子京……也不知道堪用不堪用……」
「但無所謂了……試一試吧……反正也不要什麼成本……」
「倒是呂嘉問和高遵惠的這個組合，是時候拆散了！」
「這兩個混帳，如今心裏面只有孔方兄！」
「連朕交代下去的事情，都開始打馬虎眼了！」
趙煦對於地方的監察，做的比較好。
他不僅僅加強了原來的走馬承受公事的職能，還通過探事司，將大量邏卒，安插到了商旅之中。
此外，趙煦還會不定期的派禁軍的軍官，帶人南下公辦。
在這些人身邊，安插一兩個耳目。
同時，各地的土司們，也會定期的向趙煦報告一些地方上的情況。
通過這些手段，彼此對照，基本能知道下面州郡的情況。
一般來說，除非出現像王亶望這樣的天才官僚，把所有人全部腐蝕，並建立攻守同盟。
不然，地方上的變化，趙煦總能知道。
何況呂嘉問和高遵惠做事，根本就沒有瞞他！
他們甚至，主動的將一些事情，當成了自己的政績上報了。
但他們卻不想想，趙煦若真的只想賺錢的話。
為什麼要派他們去？
「看看情況吧！」
「等王子京南下後，若他們還不改弦更張……那朕也就只能撤換他們了！」
(本章完)
天子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沈括哪裡還敢反對？
當即就道：「陛下天恩，臣想來，罪官子京當會感恩戴德！」
趙煦嗯了一聲，說道：「先別急著高興！」
「彼要南下交州，須得先答允幾個事情……」
趙煦說著也不待沈括回話，就徑直開出了自己的要求。
「第一……王子京須得向都堂寫一篇札子，認真反省其當年在福建路的過錯！」
至於反省什麼過錯？
當然是為了一己之私，阻止泉州開港的事情！
不然，難道還是他當年，為了完成先帝的任務，在福建路層層加碼，橫徵暴斂嗎？
「這第二……他還須得寫一篇札子，送到朕這裡來！」
「在這札子中，其須得仔細闡述，到任交州後的施政方針，須得言之有物，不可顧左右而言他，更不得給朕打馬虎！」
趙煦一直很想在大宋，復刻現代官員履新時要走的那些流程。
譬如說，要有個部門，比方吏部找這個人談話。
然後此人在履新前，還須得和上級（都堂）做報告，得有個計劃，定個目標。
然而，每次趙煦想做的時候，卻都出於種種顧慮放棄了。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趙煦在衡量了一下自己所擁有的各種力量以及能堅定的跟著他走的臣子力量，又算了算可能的反對派所擁有的力量後，做出的抉擇。
實在是當年慶曆新政的失敗教訓，對趙官家們來說，過於深刻了！
當年，范仲淹發動慶曆新政，想對官僚集團動刀子。
又是改革磨勘制度，又是打擊衙內二代的恩蔭，又是改革官員選任制度……
結果呢？
官僚集團的反撲，迅猛到可怕！
別說范仲淹了，仁廟也頂不住。
於是，慶曆新政以失敗告終，范仲淹的改革成果，最終竟只有一個均官田得以保存。
便是這個得到保留的改革措施，在實際執行過程中，其實也沒怎麼被遵守。
畢竟，大宋乃是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王朝。
讓朝廷限制、減少、約束官員士大夫的特權？
你皇帝老子，還想不想睡踏實了？
吃了這個教訓後，趙官家們對於動官僚士大夫的蛋糕，就變得格外謹慎了。
當然了，謹慎歸謹慎。
這不妨礙趙煦試探，通過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日拱一卒。
沈括聽完趙煦的要求，沒有想太多，直接低頭答道：「陛下德音教誨，臣定轉告罪官子京，想來罪官聆聽聖訓德音後，定會欣然領旨！」
趙煦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他很清楚，王子京是沒有選擇的。
王子京是被整個官僚集團拋棄的罪官。
無論新黨、舊黨，都在對他喊打喊殺。
唯一能用他、救他的人，就只有趙煦這個皇帝。
故此，他也只能對趙煦的命令和旨意，不打折扣的執行。
……
送走沈括沒多久，趙煦猛地提杆一刺。
又一條鯉魚，被拖到了碼頭邊。
一旁的小內臣，立刻歡天喜地的拿著抄網上前，將這條鯉魚精準的抄到網中。
「恭喜大家，此魚怕是一斤多了！」小內臣諂媚的說道。
趙煦看了看那條魚，，再看看他面前的魚護，魚護內至少有七八條魚兒！
今日釣運鼎盛啊！
對趙煦的釣魚生涯來說，今天這樣的魚情，已經可堪爆護了！
頓時龍顏大悅，當即說道：「善！」
「今日在場侍奉內臣、女官，人賜交子五貫！」
「所有皇城司親從衛士，勤勞忠勉，亦賜交子五貫！」
「童貫賞錢一百貫！」
頓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喜氣洋洋。
就連在外圍警戒的皇城司衛兵們，也都是歡喜不已！
五貫交子！
已差不多相當於他們一個多月的俸錢了！
果然是聖天子啊！
奈何，扈從官家的衛士，從來都不固定。
就連御龍直，也是輪著來。
所以，儘管天子每個月都會來內池沼垂釣三五回，同時每個月都會出宮去開封府府衙、專一製造軍器局以及城外的御龍第一將軍營視察、慰勉。
但，每次扈從的衛士，都不相同！
一般一個月下來，皇城司諸親從指揮，只能輪到一次機會！
當然，也不是沒有例外——御龍左直第一指揮的衛兵，是雷打不動的親從護衛。
想到這裡，不少親從官就羨慕的看向，那些哪怕是在如今這樣的炎炎夏日，也總是穿著山文甲，沉默的護衛在天子左右的御龍直們。
他們如今是整個皇城司都羨慕的人。
一個月，單單是扈從賞賜就起碼能拿到三五十貫。
此外，每個月天子還有各種恩賞。
可以說，這御龍左直的衛士，一個月下來，各種俸錢、賞錢加起來，比得上一個從八品的京官了！
但……
大家也只是羨慕，並沒有人眼紅。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御龍左直第一指揮的衛士們，是怎麼拿到的這個待遇？
當初，先帝重病，當今潛龍於慶寧宮，朝野動盪，內外不安。
就是這如今的御龍左直第一指揮的衛兵們，在燕帥三子的率領下，日夜護衛天子於慶寧宮內。
可謂是提著腦袋，博來的富貴！
所以，這厚賞恩信，他們值得！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俺們也能有這樣的護駕之功！」
很多人都在心中想著。
主上聖明，有功必賞，對他們這些皇城親從衛兵，更是恩義相加！
若有機會……
所有人都將爭先恐後，報效皇恩！
……
回到集英殿，趙煦沐浴完畢，換上新衣裳。
然後，他便坐到書房的躺椅上，慢慢的閉上眼睛，開始思慮起來。
「王子京……也不知道堪用不堪用……」
「但無所謂了……試一試吧……反正也不要什麼成本……」
「倒是呂嘉問和高遵惠的這個組合，是時候拆散了！」
「這兩個混帳，如今心裏面只有孔方兄！」
「連朕交代下去的事情，都開始打馬虎眼了！」
趙煦對於地方的監察，做的比較好。
他不僅僅加強了原來的走馬承受公事的職能，還通過探事司，將大量邏卒，安插到了商旅之中。
此外，趙煦還會不定期的派禁軍的軍官，帶人南下公辦。
在這些人身邊，安插一兩個耳目。
同時，各地的土司們，也會定期的向趙煦報告一些地方上的情況。
通過這些手段，彼此對照，基本能知道下面州郡的情況。
一般來說，除非出現像王亶望這樣的天才官僚，把所有人全部腐蝕，並建立攻守同盟。
不然，地方上的變化，趙煦總能知道。
何況呂嘉問和高遵惠做事，根本就沒有瞞他！
他們甚至，主動的將一些事情，當成了自己的政績上報了。
但他們卻不想想，趙煦若真的只想賺錢的話。
為什麼要派他們去？
「看看情況吧！」
「等王子京南下後，若他們還不改弦更張……那朕也就只能撤換他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