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太宗皇帝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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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1章 太宗皇帝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咸宜坊,親賢宅揚王邸內。

  宣旨的內臣,剛剛離去。

  揚王趙顥的臉色,無比的僵硬、醜陋。

  而在趙顥身後,他的長子趙孝騫,則是一副亢奮的神色。

  「大人!」趙孝騫低著頭,恭敬的說道著:「兒奉旨,審查王府上下奸邪!」

  「定不會使大人清名有損!」

  趙顥聽著,臉上的陰霾,更加深重,五官鬱積著,仿佛要吃人。

  正當他要發作、呵斥這個不孝子的時候。

  他看到了,門口那幾個矗立著的老剩軍的身影。

  於是,回憶起了當初,荊王趙覠帶著這些老剩軍,將他捆起來,壓在地上。

  讓他親眼看著,陳衍等人,被一個個的杖死、自縊於王府中的情形。

  所以他知道的。

  假若他敢對趙孝騫動怒。

  那麼,宮中的太后,下次就會派荊王覠來『主持審查』了。

  而荊王趙覠……

  是恨不得他立刻去死的!

  因為只有他死了,趙覠自己才能安心入睡。

  兩害相權……

  趙顥只能咬著牙齒,深深的吸了一口後,回頭對趙孝騫道:「王府一切就都交給吾兒了!」

  「相信吾兒,定不會負朝廷所託!」

  至少,趙孝騫是他的兒子。

  以子查父,體面是會給他留下的。

  趙孝騫長身而拜:「唯!兒謹遵大人教誨!」

  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門外,高舉著宮中降下的旨意:「奉聖旨!」

  「渭州防禦使臣孝騫,肅清王府內外奸佞!」

  「來呀!」

  「將那些平日裡蠱惑父王的小人,都給吾抓起來!」

  「諾!」老剩軍們,轟然應諾!

  在過去的這個冬天,雨雪交加,天寒地凍。

  以他們的年紀,本來是不可能熬過去的——一個冬天下來,府界之中凍綏的老弱孤寡,就多達數百。

  但他們這些無依無靠,無兒無女的剩軍卻都活了下來。

  原因?

  非常簡單!

  官家恩賞,給錢給米給炭給冬衣。

  又賜酒賜肉還賜藥!

  讓他們在過去的那個冬天,有炭爐取暖,有米肉飽腹,也能有藥可服。

  不止如此,官家還從他們中,挑選出了幾個『忠勤可用』的剩軍,給他們在汴京義報的報童中,選了孩童,作為養子。

  這些養子,都是機靈聰慧可靠的。

  百年之後,他們也能有人披麻戴孝,也能有血食祭祀!

  官家恩情還不完啊!

  如此,這些老剩軍對於宮中旨意,已是能做到百分百盲從。

  趙孝騫領著這些剩軍,迅速的包圍了王府內那幾處院子。

  然後,從中押出了十幾個王府門客、官吏。

  都是揚王顥,在最近一年,辛辛苦苦養起來的。

  既有他的智囊,也有陪他說笑取樂的倡優。

  更多的是,揚王顥的嬪妾們的兄弟。

  趙孝騫獰笑著,看著這些人,義正言辭的說道:「爾輩食朝廷俸祿,卻不思報效朝廷,反蠱惑我父王,是懷奸邪之心,欲離間我天家骨肉親情乎?」

  「來呀!」

  「都給我押下去,仔細審訊!」

  「諾!」老剩軍們齊聲應諾。

  一個個眼露凶光,看著那些已被捆縛起來的王府門客、幕僚、官吏,桀桀桀的怪笑起來。

  他們人雖然老了,一些人身上甚至有著殘疾。

  可是,他們吃了趙官家一輩子的祿米。

  給趙官家幹了數不清的髒活、累活。

  對於各種刑具,種種大記憶恢復術,已是瞭然於胸。


  頃刻間,他們心中就冒出了數十種酷刑的用法。

  刑罰之下,沒有撬不開的嘴巴!

  趙孝騫看著那些被老剩軍們拖拽著,押去王府刑房中的人。

  然後,他回頭看到了自己的生物爹趙顥那張死人般的臭臉。

  他微微扭頭,心中呸了一聲:「老賊,為何不死?!」

  對於生物爹的野心,趙孝騫比誰都清楚。

  元豐八年,趙顥在宮中上跳下躥,意圖效仿太宗故事的時候。

  那時候在宮中,除了四叔趙覠外,就數他趙孝騫給坤寧宮的皇嬸示警的次數最多。

  趙覠示警,是怕趙顥真的變成太宗第二,然後自己變成涪悼王。

  而他趙孝騫示警,也是相同的道理。

  他怕自己變成魏恭憲王趙元佐和昭成太子趙元僖!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趙孝騫的歷史可沒有白讀。

  他太清楚了!

  生物爹趙顥要是真的實現了他的野心。

  那他這個出自其厭惡的正妻所生的嫡長子的下場,怕是比趙元佐和趙元僖還要慘!

  為了不讓自己和自己的母親下場悽慘,趙孝騫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

  揚王邸一牆之隔的荊王邸中。

  荊王趙郡,正臨摹著一張宮中所賜的顏真卿真跡字帖。

  他的新婚妻子潭國夫人王氏,則在身旁,為他磨墨。

  趙覠將字帖臨摹一遍,然後吹了吹墨跡,自得的笑道:「吾之書法,又近先賢一步矣!」

  趙家人在別的方面,可能真的欠缺了些天賦。

  可這藝術素養和審美,卻是沒得說的。

  荊王趙覠自也不例外。

  如今,更是因為宮中官家,屢次賜給他王羲之、顏真卿的真跡、拓本。

  於是,更進一步,哪怕是臨摹,也儼然有大家之風。

  王氏看著丈夫的容貌,也是笑道:「夫君之字,以妾身觀之,已不遜當代名家矣!」

  夫妻兩正說著話,隔壁的揚王邸中,忽地傳來了哭喪、求饒和喊冤的聲音。

  趙覠聽著,走到王氏身旁,伸手捂住嬌妻的雙耳:「此等腌臢之聲,不可污夫人之耳!」

  他家家中的那些腌臢事,趙覠實在不想讓妻子摻和進去。

  這是沒有好處的!

  王氏雖不明白丈夫的意思,但她冰雪聰明,只稍稍一想隔壁的揚王家裡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聞,便已大概明了,於是淺笑嫣然著說道:「妾身自幼患有耳疾,許多事情,稍微離得遠些,便聽不大清了,還望夫君明察!」

  趙覠大笑:「夫人有耳疾?!」

  「甚好!甚好!」

  「吾亦有此疾!」

  天家宗親,確實該有疾!

  君有疾,則無害!

  無害,則可平安一世!

  譬如先帝第九子,大寧郡王趙佖,便因從小有眼疾,看不清東西,而為當今天子憐愛,時常帶在身邊,耳提面授,恩賞皆超出禮制的規定之外,其兄友弟恭,使朝野稱頌。

  所以啊……

  趙覠感覺,過些時日,自己可以稱病。

  就說自己可能患有耳疾,間歇性的聽不到聲音。

  ……

  趙孝騫的效率很高,不過三天,他就上了一道密札,將審訊出來的情況,原原本本的上奏到了趙煦案頭。

  趙煦拿到密札一看,就眯起了眼睛:「果然!」

  「朕的皇叔身邊有高人呢!」

  卻是揚王府的記室參軍韓路等人,在去年的時候,就開始不斷勸諫揚王,應當自污以保全自身。

  揚王一直不聽。

  直到太皇太后,因張敦禮一案而被迫撤簾。

  揚王顥這才慌張起來,想起了韓路等人的勸告。

  但,韓路等人卻也不是真的想幫揚王。


  而是因為窮!

  想趁機撈一把!

  事情很簡單!

  可是,揚王顥直到太皇太后被迫撤簾,才終於認可自污,然後觀望了大半年才決心自污的這個事情,讓趙煦很不爽!

  因為,這證明了趙顥,直到太皇太后撤簾之前,都一直心存幻想。

  「太宗皇帝啊……」趙煦將趙孝騫的密札丟入火盆中,看著其燃燒殆盡:「您可真是給子孫後代們留下了豐富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呢!」

  正如唐太宗,靠著玄武門即位。

  從此唐代的皇子、親王甚至公主皇后們,紛紛效仿。

  一時,玄武門繼承法,蔚然如風。

  唐代帝王們,不得不時刻盯著自己的兒子、皇后、寵妃、女兒……

  唐玄宗更是上演了一日殺三子的神奇表演。

  大宋這邊,也是不妨多讓。

  太祖本身,就得國不正,在千秋史書上,留下了污點。

  這污點其實不算什麼。

  只要能收復燕雲,一統天下,恢復漢唐盛世。

  那千百年後的後人,只會稱讚——千古一帝,曠世奇功!

  奈何,太祖大業未成,而中道崩阻。

  太宗即位,本就有斧聲燭影之嫌,為了正名,不得不倉促發動北伐。

  結果是……

  先挫於高粱河,再敗於君子館。

  將五代丘八們殺出來的中國軍威盡喪!

  這其實,還是趙煦為尊者諱的結果。

  不然,若換了他現代的那些師兄弟們來評價……

  趙煦閉上眼睛,他的那些師兄弟們的毒醉,在他耳畔迴蕩。

  什麼高粱河車神,都算是比較溫和、公允的。

  趙囧……乃至於耶律囧這樣的諧音梗,經常被人掛在嘴邊。

  而趙煦面對師兄弟們的這些調侃,只能無言以對。

  沒辦法!

  太宗做的那些事情,讓他無法挽尊,甚至連辯解的餘地也沒有。

  只能訕訕的說道:「宋太宗,也不是一無是處!」

  「至少,人家文治方面,還是很不錯的!」

  「開啟了中國歷史第一個文官官僚體系為主的王朝!」

  「北宋因此成為歷朝歷代平民百姓生活水平下限最高的王朝!」

  然而,這個時候,他的師兄弟們只會呵呵笑著:「對對對!你說的對!」

  然後就開始陰陽怪氣著什麼『治國在乎修德爾,四夷當置之度外』、『將從中御,國家之本,來人,賜陣圖,不對,聽我微操!』、『朕志在撫寧蠻荒』。

  趙煦對此,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羞愧的低頭。

  沒辦法!

  人家說的全是事實。

  好在,趙煦在現代留學的十年中,他的心態早已千錘百鍊了。

  早已能做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沒辦法!

  若是心態不好的話,一旦看到趙佶父子和完顏構的那些騷操作,他恐怕會心臟病發,直接一命嗚呼!

  看著火盆中,燃燒殆盡的趙孝騫密札。

  趙煦對著身邊的童貫招招手。

  童貫立刻近前,伏低了身子。

  「叫梁從政等人,多進些市井娛戲給太皇太后!」

  「勿使太皇太后,憂心於外廷之事!」

  如今的慶壽宮上下,除了那幾個一路跟著太皇太后,從濮王邸至今的女官外。

  可以說幾乎全部投了趙煦母子。

  甚至,就連那幾個女官,暗地裡也和安仁保佑夫人暗示過,願意投誠的意思。

  所以,如今的慶壽宮,可謂是一個巨大的信息繭房。

  便是高家命婦,在入宮的時候,也只揀著趙煦和向太后喜歡的話和太皇太后說。

  於是,太皇太后在短短半年中,就只能聽到和知道,那些趙煦和向太后願意讓她知道的事情。

  包括這一次的豐稷彈劾揚王。

  慶壽宮唯一能知道的,就是有奸臣蠱惑揚王,做了壞事。

  好在,天子英明,洞見了奸臣的詭計,使揚王清名得到了保全!

  我趙家叔侄和睦,千古罕見呢!

  「諾!」童貫領命而去。

  童貫走後沒有多久,通見司那邊,便遞來了瓦橋關發回來的遼主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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