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興龍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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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6章 興龍節(2)

  紫宸殿上,又一輪祝聖活動,在鼓樂聲中,走向尾聲。

  兩隊表演完畢的蹴鞠內臣,在內侍省的官員率領下,開始屈身後退。

  恩……

  和現代不同,大宋朝的蹴鞠運動,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

  甚至可以說是全球第一!

  恩……

  沒有競爭者,也沒有對手!

  儘管如此,大宋朝的蹴鞠氛圍,卻是相當火熱。

  屬於是每年宮廷活動以及民間社戲中,雷打不動的節目。

  其地位與雜居、戲法、相撲相當。

  屬於是雅俗共賞,官民皆愛的活動。

  但趙煦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直到蹴鞠表演結束,才終於提起了精神。

  「六哥不喜歡蹴鞠?」在趙煦御座之後的帷幕中,向太后低聲問道。

  趙煦嗯了一聲,眼睛卻在侍立在他御座之旁的燕援兄弟、苗履、劉允等衙內侍從們身上掃來掃去,聲音也微微的提高了一些:「蹴鞠者,優遊之事,有玩物喪志之嫌,兒確實不大喜歡!」

  向太后聽著,道:「既是如此,往後聖節,便命有司不必再安排蹴鞠表演了!」

  「恩!」趙煦頷首。

  母子兩人,簡單的三兩句對話,就這樣決定了,未來皇城司、入內內侍省中數以百計的,以蹴鞠維生的人的命運。

  他們從此失業!

  甚至,會波及到禁軍——大宋在京禁軍的丘八們,除了打仗,什麼都會。

  尤其是和賭博相關的事情,特別精通。

  而蹴鞠和鬥雞、鬥狗、博戲一般,都是天然的賭博工具。

  以趙煦在他的上上輩子所知——每年三月金明池中的競標活動,就是禁軍的丘八們的重要賭場!

  那些混蛋,什麼都賭。

  所以,經常會出現,有人因為押注了別人贏,而放棄到手的勝利,在競賽中拖自己隊伍的事情。

  但這還不是在京禁軍的谷底。

  紹聖、元符時代的在京禁軍爛歸爛,起碼還有點軍人的樣子。

  哪怕野戰稀爛,但只要賞錢到位,據城而守是沒有問題的。

  趙煦在現代,看過趙佶時代的在京禁軍們的表演——根據東京夢華錄的記載。

  趙佶時代,在京禁軍們是徹底不演了。

  每年的金明池爭標競賽,完完全全的淪落成了一個雜技表演的舞台。

  幾乎都快能和現代的三哥閱兵的辣眼程度相比了——根據記載,每有爭標,開場必是:【橫列四彩舟,上有諸軍百戲,如大旗、獅豹、棹刀、蠻牌、神鬼、雜劇之類。又列兩船,皆樂部】。

  競標開始,也是先從吹吹打打起手,競標過程中更是要玩諸如『旋羅』、『海眼』、『交頭』一類的花活。

  若再給他們配輛摩托車,毫不誇張的說,現代三哥也得甘拜下風。

  這哪裡還有什麼軍隊的樣子?

  戲班子,劇團估計都比趙佶時代的在京禁軍強。

  至少,這些人有職業道德。

  所以,也就難怪靖康時,趙佶父子會有那樣的下場。

  就是連累了無辜百姓和軍民。

  實在是可恨!

  想到這裡,趙煦就忍不住提高了些聲音的分貝:「母后,兒臣以為,所謂蹴鞠,乃是玩物喪志之事,民間以此為樂,倒也無礙!」

  「但宮廷、官府還有軍中,不該有此玩物喪志之事!」

  「此禮所謂:故教之化也微,其止邪於未形也!」

  很政治正確的表態。

  亦是當代士大夫們所倡導的——朝廷、國家和士人,必須以身作則,給天下百姓做榜樣。

  只有這樣,百姓才會相信並且跟從士大夫們的指引,走上聖人的大道。

  故此,宋儒之經義註疏與論著,都是針對士大夫、朝廷、大臣的。

  那些在現代人眼中,看似很苛刻的禮教要求。


  所針對的也是士大夫、官員。

  比如程頤說: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從來針對的,都是士大夫、官員。

  和平民百姓,沒有一毛錢關係!

  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趙煦的話,自然是站在了道德高地上。

  所以,話音剛落,坐在丹陛左側,與御座最近的趙煦頭號捧哏,太師、平章軍國重事、潞國公文彥博就第一個起身,拜賀道:「官家德音,如甘霖下降,亦如雨露之潤!」

  「老臣惶恐,乞朝廷降旨,明發德音,將官家聖意,布告天下,使天下州郡官府、有司、諸軍尊而行之!」

  旋即,坐在文彥博對面的康國公韓絳,也立刻反應過來,起身拜道:「臣聞董仲舒曰:夫萬民之從利也,如水之走下,不以教化堤防之,不能止也……古之王者明於此,是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教化為大務,立太學以教於國,設庠序以化於邑,漸民以仁,摩民以誼,節民以禮,故其刑罰甚輕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習俗美也……」

  「誠哉斯言!」

  「臣愚以為,陛下德音發省,已具先王之道!」

  「故臣附議!」

  於是,馮京、張方平還有剛剛回京的蔡確等人,紛紛附和。

  很快的,左相呂公著、右相蒲宗孟等宰執大臣,在聽說了事情的詳略後,也都持芴上殿拜賀。

  這很正常。

  本來,天子聖節就是大臣們拍馬屁的最佳時候——這個時候拍馬阿諛,連台諫都不會說什麼,更不會有人指斥。

  畢竟,誰家慶生不說幾句好話呢?

  何況,趙煦說的完全符合士大夫們的訴求。

  至於,從此以後禁了這蹴鞠在宮廷、軍隊以及官府的表演,會不會傷害到人?

  那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士大夫官員,若連個蹴鞠都戒不掉,那趁早辭官回家去吧!

  至於軍隊的想法?

  士大夫們從來不在乎!

  向太后聽著群臣的恭維,與坐在簾中與她再次同時出現在群臣面前的太皇太后對視了一眼,然後問道:「娘娘以為呢?」

  在今天這樣的場合,向太后還是願意給這位姑後幾分面子,尊重一下後者的。

  太皇太后卻是高興起來,道:「老身以為,官家與群臣所言,甚為有理!」

  「當初仁廟,禁了那相撲入宮,從那以後這宮中風氣便大為改觀,小人退去,賢臣得進,國事日昌!」

  「今官家退蹴鞠,想來也定能如仁廟一般,正宮中、朝廷之風氣!」

  趙煦聽著,只是在心中笑了笑。

  相撲是仁廟自己主動禁的嗎?

  還不是被台諫把口水噴到臉上後才不得不裝個樣子下詔禁止?

  後來,仁廟也不是沒想過,偷偷在宮中叫人表演相撲。

  他甚至命人在宮中訓練過女相撲。

  奈何內侍省訓練的女相撲,還沒來得及表演,仁廟就已經中風臥床。

  之後就因為糖尿病、高血壓,變成了長期病人。

  別說看相撲了,就連情緒稍有波動,都可能爆掉一條血管。

  在這種情況下,自然相撲比賽在宮中絕跡。

  不過無所謂了,趙煦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禁掉蹴鞠在宮廷和官府表演,只是個幌子。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斬斷賭博對軍隊的侵蝕——雖然,趙煦知道這是做不到的。

  對大宋軍隊,趙煦可太了解了——趙官家若是發賞,那些混帳,自然是山呼萬歲,贏糧景從。

  可趙官家,若是叫他們不要賭了。

  那不好意思——你誰啊?

  別說那些天高皇帝遠的州郡廂軍和駐泊禁軍了。

  就算是在京禁軍,也不會有人聽他的。

  該賭還是賭,該浪還是浪。

  除非,趙煦現在能立刻召喚岳飛和他的岳家軍,然後以此為基礎推到重建整個大宋軍隊。

  不然,大宋的軍中賭博之風,就不可能禁絕。


  所以,趙煦的目的,並不是在軍隊裡禁賭。

  而是要在小使臣以上的將校,以及御龍第一將中禁賭。

  這很好理解。

  趙官家治不了每個月軍餉五百文到一貫多的丘八門。

  難道還治不了,吃他俸祿,拿他賞賜,歲俸數百貫、數千貫的高級將校?

  至於御龍第一將也是同樣的道理——御龍第一將的戰兵,每個月軍餉五貫起,還按月發米、面、炭、衣料、鹽醋等物。

  四季賞賜和節慶賜物,更是都按照上西軍選鋒的待遇給。

  這麼高的軍餉和待遇,若還養出一群賭棍。

  趙煦也不怕他們鬧事。

  因為,宋用臣今年奉詔去了一趟兩浙路。

  從兩浙的山區、礦場裡招募了三千多名,吃苦耐勞,身高體壯的礦工。

  這些人現在都已經編入了御龍第一將,開始了隨軍訓練。

  所以,若有人犯禁,直接逐出御龍第一將就是了。

  無論如何,御龍第一將,趙煦都不會看著他們在汴京腐朽、墮落的。

  ……

  這個插曲之後,興龍節的祝聖活動繼續進行。

  禮部開始引著一班又一班的在京文武官員入覲拜賀、祝壽。

  說是入覲,其實只是領著到殿上,拜上四拜,說一句:興龍節令,臣等不勝大慶,謹上千萬歲壽!

  趙煦則回一句:與卿等同慶,就算完事,趕緊換下一個班次。

  因為他趕時間——在京文武官員、勛貴外戚宗室,有資格在今天來祝壽,至少有一千來號人。

  每班文武五十,都要輪上二十幾輪。

  在這個過程中,每隔一個時辰,就會進入中場休息。

  有歌舞、雜技、戲曲、小唱等表演,表演一般持續一刻鐘,以便給趙煦休息的時間。

  就這樣,到了中午時分,在京文武官員、勛貴外戚宗室的祝聖環節終於結束。

  趙煦下詔,在紫宸殿賜宴群臣。

  當然了,有資格入殿與帝後同飲的,只有待制以上的文臣、遙郡以上的武臣以及台諫、戶部、開封府的有司官員。

  其他人,都是在殿外的殿蕪、迴廊甚至閣門通道中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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