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都是影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40章 都是影帝

  呂公著和李常謝恩之後,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等他們坐下來,趙煦才道:「這幾日,朕在翰林院與蘇相公,忙於元祐渾儀之事,卻是無暇顧及朝中事……」

  恩,他確實是清清白白的。

  在朝中黨爭開始之前,他就已在翰林院了。

  黨爭開始之後,乾脆一天跑三趟翰林院。

  於是,清清白白的趙官家,開始睜著眼睛說瞎話:「昨日朕方從母后處得知,兩位相公上札求去的事情……」

  「朕聞之,甚為驚訝!」

  說到這裡,趙煦就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看向兩位宰執:「可是朕做錯了什麼?」

  「兩位相公,竟要棄朕而去?」

  「還請兩位相公,明言朕之錯繆……」

  「朕必改之!」

  「只望兩位相公,務必留在朝中,繼續輔佐朕……」

  說著,趙煦就起身,對著呂公著、李常微微拱手,標準的教科書式的君王禮遇大臣,求賢任能的姿態。

  這是趙煦在現代,看各種影視劇、短視頻的時候,從其中學到的。

  雖然,這些現代的娛樂產品,多數有些浮誇。

  但,既然它們廣受歡迎,就說明這些東西肯定有著巨大的受眾。

  而廣泛的受眾,就意味著這些東西,有著深厚的社會基礎。

  加上,趙煦在現代又是專門搞歷史研究的。

  所以,他很清楚,士大夫們的心態。

  傲嬌且自卑,理性而感性。

  而這樣的特性,就意味著,士大夫們會被他吃的死死的!

  就和【老實人】一定會被茶妹妹拿捏一樣!

  事實證明,確如趙煦所料一般。

  自他從慶寧宮醒來之後,他就開始在臣子們,特意的表現自己的『謙卑』、『仁厚』、『愛民』、『知錯能改』以及『能聽勸諫』等專門給士大夫們量身定做的魅魔攻略。

  於是一拿一個準!

  沒辦法,中古的士大夫,哪裡見過現代人疊代出來的打法?

  完全就是降維打擊!

  根本頂不住!

  就算頂得住的人,也得裝作頂不住!

  而趙煦發現,自己的這套打法非常好用後,自然也就一直用了下來。

  用到現在,雖不敢說『不滯於物,言行舉止皆合於聖人之教,三王之道』。

  起碼也接近『大巧不工、渾然天成』的境界。

  用人話說就是——演技合格,可以無實物代入漢文帝、昭烈帝等歷代魅魔,嬉笑哀怒,發乎自然,騙一騙中古的大臣,完全夠了。

  呂公著和李常,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趙煦開大,但他們還是面紅耳赤,呼吸急促,眼眶發紅,內心更是生出慚愧來——如此明君,我居然想當逃兵?太可恥了!

  於是,紛紛拜道:「臣等何其微淼?竟蒙陛下如此幸愛?!」

  「實三生有幸,當百死以報君恩!」

  好在他們都是官場老狐狸。

  而且,親眼見過,趙煦是怎麼修理那些得罪他的人——李定放英州而死,張之諫斬首、張耆家族被斬盡殺絕,連根拔起。

  駙馬都尉張敦禮下獄暴斃。

  最讓人不寒而慄的,莫過於這位陛下對吳家的手段。

  那是鈍刀子割肉,割的吳家人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偏生,吳家還得叩謝天恩。

  感恩這位陛下,多少還念了些吳充的情義,並沒有趕盡殺絕,給吳家留了體面。

  而呂公著和吳家是姻親——他的第三子呂希績的髮妻,就是吳充的小女兒。

  當初,吳家落難,曾求到過他面前。

  呂公著在仔細聽完吳家人的哭訴後,當時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這位陛下用的手段,都是在合理合法的程序範圍內。

  任誰都挑不出錯來!

  關鍵,他還把王子韶給推到前面,自己美美的隱身在幕後,是一點血也不肯濺到自己身上,一點關係都不想沾。


  於是,呂公著只能勸吳家人,無條件投降。

  甚至,為了求得原諒和寬恕,得把吳侔也送去江寧。

  果然,吳侔剛剛跟著王氏抵達江寧。

  吏部對吳家的禁錮,就消失的乾乾淨淨。

  而在外人眼中,吳家人遭遇的一切,都是王子韶這個奸臣,為了阿附王安石而做的。

  只有少數靠近權力中心的人才明白,沒有天子授意、指使和縱容,再借他王子韶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對前宰相的子侄掐脖子。

  儘管如此,呂公著和李常的聲音中,卻還是難免哽咽起來。

  當然了,這裡面起碼有一半是順勢而為的表演。

  但也有一半是真心。

  沒辦法!

  自古以來,能如眼前這位陛下般,肯在表面上,表演尊重大臣,尊重製度和法度,能聽諫言,願意和大家一起商量著、妥協著,處理國政的皇帝有幾個?

  於是,哪怕明知道這位少主可能是在演他們。

  卻還是得配合著表演。

  聖人不也說了嗎?

  久假而不歸,惡知其非有也?

  旁的不說,最起碼,這位陛下心裏面是真的裝著天下與萬民。

  也願意給天下、萬民花錢、讓利。

  所以,雖然這位陛下喜歡搞些新花樣,愛好一些奇技淫巧。

  但,呂公著還很開心的,任其驅策。

  因他知道,沒有更好的了!

  至少他這輩子不可能碰到更好的了。

  於是,呂公著哽咽著,從懷中取出自己寫好的自辯札,呈在手上,說道:「啟稟陛下,臣之所以求去,乃是因為臣慚愧……」

  「愧對陛下信任,也愧對先帝託付!」

  「臣家鄉族人,假臣之名,在鄉中放貸,以至逼死鄉黨!」

  「臣荷陛下愛幸,卻生出這等事情!」

  「實無顏再立於朝中!」

  說完呂公著就深深一拜。

  卻是一點都沒有提,御史言官們彈劾他結黨營私、濫用名爵、在位無能的事情。

  也沒有對這些事情做出任何辯解。

  既是不屑,也是他的政治經驗非常豐富,很清楚這些事情,他是不可以辯解,尤其不能在御前,由他本人來辯解。

  因為一旦那樣做了,就等於落入別人的算計中。

  到時候就是黃泥巴掉褲襠里,說都說不清楚!

  因為坊間輿論,最喜歡議論的,就是宮裡面和宰執的八卦。

  在口口相傳中,很容易就會讓假的變成真的。

  因為,普羅大眾的心理,非常簡單——不是你做的,你為什麼要解釋?

  解釋就是掩飾!

  所以,最恰當的做法就是本人不提,讓別人來說。

  趙煦聽著,神色動容,道:「竟有此事?」

  便命童貫上前,接過呂公著的札子。

  童貫將呂公著的札子,獻到趙煦面前,趙煦接過來一看,嘴角溢出些笑容來。

  「那在鄉中放貸者,不過是相公三代之外的遠親……」

  「其以相公之名,在外招搖撞騙,犯下罪責來,與相公何干?」

  「其令有司收監,並命官府依法處置便是!」

  當然了,趙煦其實是根本不信,呂公著和那個在鄉中放貸,逼出人命的族人,沒有任何關係的。

  儘管壽州呂氏,枝繁葉茂,富貴百年。

  這樣一個大家族必然良莠不齊,難免出些不孝子孫。

  何況大宋之律,父母死,諸子析其產!

  所以,在民間絕大多數普通家庭的關係,都是三代之內,屬於親戚。

  三代之外,就是路人甲乙丙丁了。

  甚至,一些中小地主家庭,連三代都要不了,就會直接變成陌生人乃至於仇人!

  這是財帛動人心。

  也是商品經濟發展下的必然。


  兄弟、叔侄?

  有孔方兄親嗎?

  所以,當下的社會主流,就是三代之外,不算親戚。

  但,那是普通人。

  像呂家這樣的頂級家族,就不是這樣的。

  雖然,呂家依舊會遵循父死諸子析產的操作來確保主家富貴。

  但,隨著呂家不斷膨脹、擴大。

  家族的旁系,那些三代之外的族人,也就成為了可用之材。

  所以什麼『假臣之名』?

  呵呵!

  這和現代的臨時工,是相同的操作。

  沒出事——他是我血脈相連的族侄啊!

  出了事——彼假我之名,於鄉間胡作非為,實在可恨!當依法治罪,絕不寬宥!

  最妙的是,整個過程,都是自然而然的。

  再怎麼查,也查不出呂公著和他的家人們,在這裡面所扮演的角色。

  因為他們確實沒有參與其中。

  只是從中得利而已。

  你要問——別人為什麼賺了錢,還要上貢本家?

  他孝啊!行不行?

  類似這樣的操作,在大宋的權貴家庭,非常普遍,而且很流行。

  不過,這種操作,很快就會被時代拋棄。

  因為,在現在就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效仿范仲淹的義莊、義田、義學模式。

  通過自己死後將財產,捐贈成族產,綁定宗族,實現一種另類的魏晉門閥制度,並最終在明清疊代成控制縣鄉,用宗法取代國法,用族規代替王法的宗族社會。

  皇權從此不下鄉!

  地方官想收稅,就必須和這些宗族族長合作。

  所以,趙煦對現在的權貴家族的這些操作,有著極高的容忍。

  最起碼這些家族比宗族進步!

  於是,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難得糊塗了。

  呂公著聽著,卻是流著眼淚,哽咽著道:「可……終究那鄉中無辜,是因臣族人,以臣之名,迫害而死……」

  「正所謂: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臣實慚愧!」

  說著,眼淚就從眼眶中掉落。

  這是鱷魚的眼淚!

  趙煦見著,感慨道:「何謂『天下臣』,朕今日知矣!」

  「朕有相公輔佐,必可致太平之世!」

  然後,他就看向李常:「李相公,又是因何求去?」

  李常伏拜於地,也從懷中取出一封札子,呈在手上:「奏知陛下,臣之所以求去……」

  「乃是臣資材冗闒,自蒙陛下愛幸以來,於國事無所建功,只一心為己,常患有得失之念,更不曾為國進賢,為陛下舉能……民事之利弊,臣更不識,陛下命臣掌天下詞狀,臣卻有負聖恩,未能釐清天下冤獄,以至天災屢來,寒暑交替,於是民間有言:今日侍郎當筆,莫望伸冤!」

  「國家厚養大臣所為萬民也!」

  「今臣負天下望,慚愧至極,無顏以對陛下!」

  「唯請陛下罷臣,以謝天下!」

  趙煦聽著,感覺非常熟悉。

  總覺得,李常的這些話,自己似乎在那裡看到過?

  想了想,他想起來了。

  是劉安世、梁燾還有韓川等人,攻擊李常的文字!

  於是,趙煦看向李常。

  他心中閃過一個念頭:李相公,你為什麼要穿品如的衣服?

  於是,趙煦命童貫下階,將李常的自辯札也收了上來。

  然後他打開看了看,其上內容,與李常發言如出一轍。

  茶意肆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