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太皇太后:向太后還是太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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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7章 太皇太后:向太后還是太年輕了

  見著向太后憂心忡忡的樣子,趙煦只是略作沉吟,便道:「母后,兒以為,還是當先安撫、慰勉呂相公和李相公才是!」

  向太后點頭:「吾早已下旨慰勉,並賜兩位相公茶酒……」

  賜給茶酒,在大宋就是皇帝慰留宰執大臣,並向中外昭示不會動搖對宰執大臣信任的暗示。

  因為,通常賜大臣茶酒,都是發生在皇家有喜慶事情的時候。

  譬如節慶、冊後、皇子降生、立儲以及國家大典的時候。

  趙煦搖頭道:「這恐怕不夠!」

  沒有人比趙煦更懂大宋的士大夫文官!

  若在一開始,向太后就直接下場,賜給宰執茶酒。

  那麼,這場風波大抵不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

  而到現在這個地步,再想靠著單純的機械降神,就穩定政局,顯然已不可能。

  沒有人是傻子。

  事情都已鬧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呂公著和李常,已經被逼到上札求去了。

  至少,對於那些攻擊呂公著和李常的人來說,已無多少妥協空間。

  甚至可以說,在這些人眼中,現在的局勢,已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程度!

  不會有人肯輕易退卻的。

  向太后聽著,卻是驚訝起來,問道:「這是為何?」

  在她想來,只要宮中昭示自己的態度,那麼做臣子的就應當知趣、識趣,免得平白惡了宮裡,招致災禍。

  如此,當前混亂的朝局,至少也當安定下來。

  趙煦輕聲一笑:「子曰成仁,孟曰取義,成仁取義,雖千萬人吾往矣!」

  「士大夫中從不缺殉道者!」

  但,這是假的!

  是忽悠向太后的話。

  也是那些文官們,會掛在嘴邊,用來解釋自己的行為的理由。

  至於真相?

  其實是恐懼!

  恐懼宰執們喘過氣來後如疾風驟雨般的報復!

  所以,大宋的台諫官們,才會那麼頭鐵的喜歡死磕。

  因為,死磕不一定會死。

  但投降一定輸!

  具體到現在的局面,就更是一個標準的大宋官場囚徒困境。

  向太后楞了一下,想起了閨閣中的教育。

  士大夫們似乎、好像、大概是這樣的吧?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

  取義成仁,在所不惜。

  於是,她看著趙煦:「那……依六哥之見,該當如何?」

  趙煦沉吟片刻,然後對向太后道:「且容兒明日召見呂、李兩位相公問對之後,再做計較!」

  向太后想了想,道:「為今之計,也只能如此了!」

  她是真的沒有處置這樣混亂的政局的經驗。

  如今的朝堂上,新黨、舊黨互相撕咬。

  彼此內部,更是分成一個個派系,瘋狂互咬。

  而且,每個人都是義正言辭。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在為社稷除奸,為朝堂正風氣,為天下樹綱紀。

  ……

  趙煦走後,向太后靠著坐褥,半閉著眼睛,似乎想著些什麼?

  「娘娘……」

  石得一被人帶到她面前。

  向太后睜開眼睛,看向這位先帝留下的大貂鐺,問道:「近日來,親賢宅中兩位大王,可還安好?」

  「回稟娘娘,據太醫言,兩位大王身體都頗為康健!」

  「這樣就好!」向太后悠悠道:「近來京中天冷,著有司好生留心親賢宅,兩位大王及夫人、王子若有所需,不必請旨,立刻賜給!」

  「諾!」石得一秒懂。

  「對了……」向太后似乎是起了什麼事情似的,忽然問道:「兩位大王,近來可曾入宮,到太皇太后處問安?」


  「回稟娘娘,揚王三日前,曾到慶壽宮中,問過太皇太后安……」

  「至於荊王?」石得一躬身答道:「臣記得,似乎只在初一時,攜夫人、王子等,入宮謝恩……」

  「當時,荊王不止到了慶壽宮,還到了娘娘和大家處謝恩……」

  向太后點點頭,感慨道:「國有賢王,社稷之幸!」

  石得一哪裡還敢接話,只能低著頭,一言不發。

  向太后想了想,然後問道:「石得一啊,可知揚王在給太皇太后問安的時候,都說過什麼話?」

  石得一答道:「回稟娘娘,以臣所知,揚王到慶壽宮,只是問安,太皇太后答躬安後,便被太皇太后旨意勒令回府,前後停留慶壽宮不過一刻!」

  向太后聽到這裡,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

  她心中,此刻只有四個字:欲蓋彌彰!

  揚王,在慶壽宮的地位,向太后很清楚。

  那是寶貝兒子,是心肝!

  現在心肝寶貝兒子入宮,不過一刻鐘就被勒令回府。

  這不符合太皇太后的性格!

  這其中,必定有著不為人知的事情。

  而且……

  揚王入宮的時間,太微妙了!

  三日前?

  揚王入宮後,朝中的黨爭就發展的不可收拾了。

  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

  向太后沉吟著,臉色凝重而嚴肅。

  於是,儘管這保慈宮內寢的暖閣內,在燒著炭盤。

  但石得一卻在剎那,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讓他忍不住的心顫了一下。

  ……

  慶壽宮內寢。

  太皇太后輕輕撫摸著懷中狸奴柔順的毛髮。

  在她身前,慶壽宮尚宮、奉聖仁壽夫人李氏,正在低聲說著些什麼。

  太皇太后聽著,臉上的神色漸漸地舒展開來。

  「呂、李兩位相公,都是國之干臣,太后這次處置的有些失當了!」

  「若是老身臨朝,當會第一時間就賜給茶酒慰勉!」

  「何至於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李氏答道:「娘娘說的是……太后還是太年輕了,沒有娘娘主持、提點,總歸是不穩當!」

  太皇太后笑了起來,這是她這幾個月來,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朝中失序,黨爭再起。

  左相和一位門下侍郎上札求去。

  這是什麼?

  這是她重新臨朝聽政的最好機會!

  也不枉她,這幾個月來的蟄伏和退讓了。

  就是……

  她看向李氏,問道:「太后今日怎沒來慶壽宮?」

  李氏答道:「許是在與官家商議對策吧?」

  「想來,稍候不久就會和皇帝一起來向娘娘請安、問計!」

  太皇太后頷首:「也是!」

  在她看來,這幾個月的單獨聽政下來,向太后這個媳婦,也該知道,國事艱難,當賴長者。

  主動來慶壽宮,請她重新御殿了。

  她現在應該,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然而,沒過多久,就有人來報:官家已出保慈宮,正在回福寧殿的路上。

  這就讓太皇太后錯愕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太后和皇帝,怎麼沒有過來,向她請安、問計?

  「想來,是太后拉不下臉面!」太皇太后很快就找到了解釋。

  這個媳婦啊,從來都很愛面子。

  此番,朝政她搞不定,自然是很沒有面子的。

  所以,一時半會,還拉不下面子,來慶壽宮中向自己這個姑後求教。

  這樣想著,太皇太后就對李氏道:「汝且去皇太妃閣,傳老身的旨意給皇太妃,叫皇太妃到太后面前去說……」

  「就說,老身無意權位,但社稷為重,若太后遇到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可以來慶壽宮,老身或許能有辦法!」


  有了朱氏在中間傳話,在太皇太后看來,向太后就有台階下了。

  李氏卻是遲疑起來。

  「怎麼?」太皇太后皺起眉頭。

  「回稟娘娘,皇太妃殿下近來怕是去不了保慈宮!」

  「恩?」

  「奏知娘娘,卻是曹國長公主近來感疾,皇太妃殿下心憂公主,上札乞在公主閣中照顧公主,太后娘娘已經恩許!」

  「曹國長公主?」太皇太后疑問起來:「這是?」

  太皇太后是個極度重男輕女的人。

  她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關心,只當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何況是孫女?

  自然,對諸位公主,幾乎沒有任何印象。

  「乃是皇三女,熙寧八年,先帝封淑壽公主,當今官家即位後,先恩封溫國長公主,今歲又進曹國長公主!」

  「哦!」太皇太后眼中閃過了今年坤成節上,那個被朱氏領著,來到自己面前問安的少女的身影:「是淑壽公主啊!」

  「公主身體如何了?」

  「聽說已經大好了,但,太醫叮囑,還需用藥觀察!」

  「公主既已大好,皇太妃何必一直守著?」太皇太后聽到這裡就擺手道:「且去將老身的旨意,傳給皇太妃吧!」

  在她看來,便是公主還沒有好。

  自己這個婆婆有旨意,作為兒媳,朱氏也必須服從。

  一個女兒罷了!

  又不是皇子!

  就算是皇子,也比不上婆婆的事情重要!

  李氏唯唯諾諾的應了一聲。

  她根本不敢在太皇太后面前,有什麼爭辯、解釋。

  因為她知道,太皇太后的性子。

  一生要強的太皇太后,是絕不會允許,下面的人,對她的命令有什麼抗拒、推脫的。

  之前,她能大著膽子,將皇太妃閣中公主生病的事情上稟,已經是冒了被斥責的風險的。

  於是,很快,正在淑壽公主閣內,守著剛剛吃完藥,躺下休息的朱氏,就迎來了太皇太后身邊的奉聖仁壽夫人。

  李氏向朱氏口頭傳達了慶壽宮的旨意。

  朱氏聽完,看著還在病榻上的女兒,有些猶豫:「夫人,公主還未痊癒……」

  「吾有些放心不下啊!」

  朱氏對自己的女兒,還是很關心的。

  可是,她更怕慶壽宮的責罵!

  自元豐八年以來,她已經因為一些事情,不止一次被慶壽宮訓斥過了。

  李氏見著,無奈道:「這樣吧,妾身在此,代娘娘守著公主,娘娘儘快去保慈宮中,拜謁太后……早去早回……」

  朱氏雖不願答應,但更不敢獲罪慶壽宮,迎來責訓,只好道:「既如此,公主便有勞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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