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劍修的名義
任家平升完堂後，回到內宅，去看了看年前剛出生的小兒子，這才前往書房。
閉門，點上一支清香，捧起本《大齊通史輯錄》，專心研讀。
此書乃是正史，由朝廷編纂而成，載錄大齊立朝二百三十九年間種種大事。
「父親。」
一道熟悉的聲音，悄然在心頭響起，任家平身體陡然一顫，合書起身：「青山？」
門被推開，旋即合上。
屋內卻已多出一道人影。
任家平激動伸手，重重把住兒子的肩膀，臉色動容，牙關緊咬。
「你可好？」
「好，一切順遂。想不到，三年不見，爹倒是先平步青雲。」
任青山打趣一句。
「僥倖而已。」
「昔日分家後，我便提前應對，將城中各項產業，徐徐出手，換成金銀，全家深居簡出。等到柳仙師辭任，華家仙師，名為華知衍，不久便到。」
「彼時恰逢你祖母身染惡疾，我去他仙師府門外跪著，跪了一天一夜，終於得見，被賜下一粒丹藥，治好了病。」
「之後，我為他在城中揚名，愛民如子，排憂解難云云，又主動奉上全部身家，於是便漸漸走動開了，你三叔家小女兒，還成了他的妾室。」
「去年鍾家老縣令去世，他一言保舉，我做了縣令。」
任家平低聲說著，無悲無喜，滄桑且唏噓。
聽著這些，任青山又驚又喜，有一說一，在「權術」這方面，父親還真有睿智和堅韌，化壞事為好事，該忍時忍，該進時進。
「我閉關了三年，在修觀想法，眼下雖有小成，但依舊步步驚心。」
任青山沒有廢話，將觀想法的機制，大致講一遍，又交代鎮北城中兄弟三人和妻子近況……說完，父子二人對視，一切情感盡在不言中。
家族崛起，哪裡是一個人的事情？
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唯有代代齊心，接力共進。
「此人，品性如何？」
言明現狀，對坐喝茶，任青山開口問道。
眼下任家在城中已然立足，與那華家鎮守仙師達成默契平衡，自己現身未必是好事，或會打破平衡。
當然，這要取決於對方的品性，以及當前處境。
「雖有驕縱傲慢，自視甚高，但大體上還過得去。他本是華家旁支，父親為華家而死，以此為階，為他謀個鎮守仙師的位置。」
「他應是鍊氣三層的修為，柳師說的，具體我無法確定。」
「到任之後，華家無人來找過他，隨身帶著一名鍊氣一層的老僕，幫他操持，開起丹坊和器坊。」
「他半年前去過一趟天都城，臨走前讓我召集縣中富戶，斂了一大筆金銀，等從天都回來後，便開始閉關，等閒難得一見。」
「待我明日傳個信，讓你堂姐回家一趟，打聽打聽現狀。」
任家平沉聲說道，想了想，又道：「此事或可去問鍾青雲，他承蒙柳雲松引薦，拜柏陽縣鎮守仙師方守一為師，鍾父去世時，他還曾回來過一次，卻也沒把老母親接走……目前我時常還在照拂鍾家，你大叔的四子，去年娶了鍾家老二的女兒，也算結了姻親。」
「好，我這就去。」
任青山再次感嘆，父親做事，當真是穩，滴水不漏。
以凡人之軀，各種周旋，勉力操持著家族這艘大船。
……
方守一？
八歲擺碗萬里行時，任青山對他印象深刻，劍修，孤傲，分幣不借，有個鍊氣六層的師尊，只是已然隕落。
鍾青雲竟拜了他當師父。
也對，方守一這一脈，和散修無異。
當年他就曾說，只待鍊氣四層，便要進入天墟。
劍修的修行，消耗資源過於龐大，在這等級森嚴的仙宗體系下，很難供給他。
收徒……估摸著是要在進入天墟之前，留下本脈傳承。
去往柏陽縣的路上，任青山想著這些。
山陽縣和柏陽縣中間，隔著一個逐鹿縣。
逐鹿縣當年的鎮守仙師陸靜安已淪為白骨道，至於接任者是誰，任青山暫且沒心思理會。
也就不到一炷香時間。
柏陽縣到了。
剛到上空，任青山神念一掃，便是赫然發現，下方一座深山中，竟是有人鬥法。
兩道靈機，都是鍊氣三層修為。
其中一道劍氣縱橫，凜冽森然，不出意外的話，便是方守一。
另外一道，好似寒冰，在山林中捲起鵝毛大雪。
湊近些看……
兩人鬥法正酣，是一場死戰！
方守一此時落了下風，青衣染血，尤其一條左腿，已成白骨。
對手是位身穿白衣的中年修士，隱藏於漫天冰雪之中，身姿格外鬼魅。
兩方黃豆大小的玉印，晶瑩剔透，同樣纏鬥在一起，道韻碰撞，漣漪陣陣。
「他們兩人在爭奪觀想法！」
看到那玉印，任青山便明白了。
同為鍊氣三層，自己當然不陌生。
從鍊氣三層到鍊氣四層，除了世家子，大部分普通修士，都要經歷智慧和戰鬥的雙重博弈，要踩著別人的腦袋才能上位！
短短十幾息。
下方戰鬥已近尾聲。
眼見方守一被兩道玄冰貫穿，鮮血染紅風雪，玉印倏然黯淡，劍氣不復先前凌厲……快要死了。
「方守一，現在散功，我饒你一命！」
對手出聲，攻勢卻未停歇，反而越發猛烈。
劍修戰力恐怖！
瀕死的劍修，戰力更恐怖！
方守一併未回應，依舊苦苦支撐，千萬劍氣，籠罩於周身，在這漫天冰雪之中，燃起一團熾熱的火！
對手見狀，無數冰層驟然生成，如成囚籠，層層圍困，本體速度亦提升到極致，於漫天冰雪中飄忽。
這一劍！
如烈火至！
劍光所及之處，冰雪消融，化為絲絲細雨。
而那嚴寒，依舊格外冷酷。
一半是冰雪，一半是火焰。
夜空中形成奇景，極美。
而無盡殺機在氤氳，電閃火花間，便要定生死！
任青山看著這一幕，眉頭微皺，卻沒有出手。
因找不到出手的理由。
以劍修之傲，縱然自己出手，方守一定然不會承情。
他寧折不彎！
明明剛才只要散功，認輸，便可全身而退，但他非要死戰！
這時。
任青山看到，下方有道血光驟然生出，急速朝白衣修士迸射而去，剎那間，便將他額頭為之洞穿，紅白飛濺，血光再絞，將之周身一切絞得粉碎。
嗯？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任青山格外驚詫。
這是誰？
方守一還請了幫手？
這是一位紅衣女修，嫵媚妖嬈，一擊必殺這白衣修士後，她取過對方殘印，以及一枚丹藥，遞給方守一。
方守一默不作聲，吞下丹藥，血肉再生，又煉化殘印，短短十幾息，便已復原。
「恭喜方道友證印！晉升鍊氣四層，指日可待！」
女修道賀。
方守一嘴角亦不由浮現笑容：「哈哈，僥倖，僥倖而已，我用前半生所有的信諾，驕傲，堅守，名聲，才設下此局，將他誅殺。雖這一切都付諸東流，但……值！」
女修附和：「正是，若非如此，他也不會信你，才與你獨斗！愚蠢！愚蠢之人，死不足惜！」
「不過方道友，你這名聲，可不是只能用一次。」
「這戰鬥反正無人得見，你作為寧折不彎、一諾千金的劍修，北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名聲，洗洗還能繼續用，而且，有大用！」
兩人相視一笑。
將戰場收拾妥當，這才化為兩道流光離去。
……
夜空之中。
一聲輕輕的嘆息過後，任青山正要走，卻倏聽到耳畔響起一道神念：「道友，何故嘆息？」
伴隨著聲音，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是位身穿金色長袍的修士，笑意盈盈，眸若星辰。
氣息卻深不可測。
明明站在面前，卻讓任青山覺得，如面虛空。
……
……
閉門，點上一支清香，捧起本《大齊通史輯錄》，專心研讀。
此書乃是正史，由朝廷編纂而成，載錄大齊立朝二百三十九年間種種大事。
「父親。」
一道熟悉的聲音，悄然在心頭響起，任家平身體陡然一顫，合書起身：「青山？」
門被推開，旋即合上。
屋內卻已多出一道人影。
任家平激動伸手，重重把住兒子的肩膀，臉色動容，牙關緊咬。
「你可好？」
「好，一切順遂。想不到，三年不見，爹倒是先平步青雲。」
任青山打趣一句。
「僥倖而已。」
「昔日分家後，我便提前應對，將城中各項產業，徐徐出手，換成金銀，全家深居簡出。等到柳仙師辭任，華家仙師，名為華知衍，不久便到。」
「彼時恰逢你祖母身染惡疾，我去他仙師府門外跪著，跪了一天一夜，終於得見，被賜下一粒丹藥，治好了病。」
「之後，我為他在城中揚名，愛民如子，排憂解難云云，又主動奉上全部身家，於是便漸漸走動開了，你三叔家小女兒，還成了他的妾室。」
「去年鍾家老縣令去世，他一言保舉，我做了縣令。」
任家平低聲說著，無悲無喜，滄桑且唏噓。
聽著這些，任青山又驚又喜，有一說一，在「權術」這方面，父親還真有睿智和堅韌，化壞事為好事，該忍時忍，該進時進。
「我閉關了三年，在修觀想法，眼下雖有小成，但依舊步步驚心。」
任青山沒有廢話，將觀想法的機制，大致講一遍，又交代鎮北城中兄弟三人和妻子近況……說完，父子二人對視，一切情感盡在不言中。
家族崛起，哪裡是一個人的事情？
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唯有代代齊心，接力共進。
「此人，品性如何？」
言明現狀，對坐喝茶，任青山開口問道。
眼下任家在城中已然立足，與那華家鎮守仙師達成默契平衡，自己現身未必是好事，或會打破平衡。
當然，這要取決於對方的品性，以及當前處境。
「雖有驕縱傲慢，自視甚高，但大體上還過得去。他本是華家旁支，父親為華家而死，以此為階，為他謀個鎮守仙師的位置。」
「他應是鍊氣三層的修為，柳師說的，具體我無法確定。」
「到任之後，華家無人來找過他，隨身帶著一名鍊氣一層的老僕，幫他操持，開起丹坊和器坊。」
「他半年前去過一趟天都城，臨走前讓我召集縣中富戶，斂了一大筆金銀，等從天都回來後，便開始閉關，等閒難得一見。」
「待我明日傳個信，讓你堂姐回家一趟，打聽打聽現狀。」
任家平沉聲說道，想了想，又道：「此事或可去問鍾青雲，他承蒙柳雲松引薦，拜柏陽縣鎮守仙師方守一為師，鍾父去世時，他還曾回來過一次，卻也沒把老母親接走……目前我時常還在照拂鍾家，你大叔的四子，去年娶了鍾家老二的女兒，也算結了姻親。」
「好，我這就去。」
任青山再次感嘆，父親做事，當真是穩，滴水不漏。
以凡人之軀，各種周旋，勉力操持著家族這艘大船。
……
方守一？
八歲擺碗萬里行時，任青山對他印象深刻，劍修，孤傲，分幣不借，有個鍊氣六層的師尊，只是已然隕落。
鍾青雲竟拜了他當師父。
也對，方守一這一脈，和散修無異。
當年他就曾說，只待鍊氣四層，便要進入天墟。
劍修的修行，消耗資源過於龐大，在這等級森嚴的仙宗體系下，很難供給他。
收徒……估摸著是要在進入天墟之前，留下本脈傳承。
去往柏陽縣的路上，任青山想著這些。
山陽縣和柏陽縣中間，隔著一個逐鹿縣。
逐鹿縣當年的鎮守仙師陸靜安已淪為白骨道，至於接任者是誰，任青山暫且沒心思理會。
也就不到一炷香時間。
柏陽縣到了。
剛到上空，任青山神念一掃，便是赫然發現，下方一座深山中，竟是有人鬥法。
兩道靈機，都是鍊氣三層修為。
其中一道劍氣縱橫，凜冽森然，不出意外的話，便是方守一。
另外一道，好似寒冰，在山林中捲起鵝毛大雪。
湊近些看……
兩人鬥法正酣，是一場死戰！
方守一此時落了下風，青衣染血，尤其一條左腿，已成白骨。
對手是位身穿白衣的中年修士，隱藏於漫天冰雪之中，身姿格外鬼魅。
兩方黃豆大小的玉印，晶瑩剔透，同樣纏鬥在一起，道韻碰撞，漣漪陣陣。
「他們兩人在爭奪觀想法！」
看到那玉印，任青山便明白了。
同為鍊氣三層，自己當然不陌生。
從鍊氣三層到鍊氣四層，除了世家子，大部分普通修士，都要經歷智慧和戰鬥的雙重博弈，要踩著別人的腦袋才能上位！
短短十幾息。
下方戰鬥已近尾聲。
眼見方守一被兩道玄冰貫穿，鮮血染紅風雪，玉印倏然黯淡，劍氣不復先前凌厲……快要死了。
「方守一，現在散功，我饒你一命！」
對手出聲，攻勢卻未停歇，反而越發猛烈。
劍修戰力恐怖！
瀕死的劍修，戰力更恐怖！
方守一併未回應，依舊苦苦支撐，千萬劍氣，籠罩於周身，在這漫天冰雪之中，燃起一團熾熱的火！
對手見狀，無數冰層驟然生成，如成囚籠，層層圍困，本體速度亦提升到極致，於漫天冰雪中飄忽。
這一劍！
如烈火至！
劍光所及之處，冰雪消融，化為絲絲細雨。
而那嚴寒，依舊格外冷酷。
一半是冰雪，一半是火焰。
夜空中形成奇景，極美。
而無盡殺機在氤氳，電閃火花間，便要定生死！
任青山看著這一幕，眉頭微皺，卻沒有出手。
因找不到出手的理由。
以劍修之傲，縱然自己出手，方守一定然不會承情。
他寧折不彎！
明明剛才只要散功，認輸，便可全身而退，但他非要死戰！
這時。
任青山看到，下方有道血光驟然生出，急速朝白衣修士迸射而去，剎那間，便將他額頭為之洞穿，紅白飛濺，血光再絞，將之周身一切絞得粉碎。
嗯？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任青山格外驚詫。
這是誰？
方守一還請了幫手？
這是一位紅衣女修，嫵媚妖嬈，一擊必殺這白衣修士後，她取過對方殘印，以及一枚丹藥，遞給方守一。
方守一默不作聲，吞下丹藥，血肉再生，又煉化殘印，短短十幾息，便已復原。
「恭喜方道友證印！晉升鍊氣四層，指日可待！」
女修道賀。
方守一嘴角亦不由浮現笑容：「哈哈，僥倖，僥倖而已，我用前半生所有的信諾，驕傲，堅守，名聲，才設下此局，將他誅殺。雖這一切都付諸東流，但……值！」
女修附和：「正是，若非如此，他也不會信你，才與你獨斗！愚蠢！愚蠢之人，死不足惜！」
「不過方道友，你這名聲，可不是只能用一次。」
「這戰鬥反正無人得見，你作為寧折不彎、一諾千金的劍修，北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名聲，洗洗還能繼續用，而且，有大用！」
兩人相視一笑。
將戰場收拾妥當，這才化為兩道流光離去。
……
夜空之中。
一聲輕輕的嘆息過後，任青山正要走，卻倏聽到耳畔響起一道神念：「道友，何故嘆息？」
伴隨著聲音，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是位身穿金色長袍的修士，笑意盈盈，眸若星辰。
氣息卻深不可測。
明明站在面前，卻讓任青山覺得，如面虛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