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山陽縣的水,竟如此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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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青山體悟鍊氣籙的同時。

  大牢入門處,圍著一盆炭火,正在吃煮豆腐的張修宴,瞳孔猛然一縮,痛苦咳嗽,咳出大團血色豆腐沫,本就蒼老的容顏,更如秋風落葉。

  他倏覺,「權柄」的失去。

  眼中卻儘是釋然與解脫。

  來了。

  這一日,到底還是來了。

  天地大限!

  修士之大限,陽壽將盡時,一生被授之籙與吐納之靈,都會被天地收回。

  塵歸塵,土歸土,落紅化為春泥。

  回顧往事。

  張修宴滿眼唏噓。

  自己這一生,少年得志,自小便是家族長子長孫,註定的繼承人。

  剛滿十二歲,便被家族托舉,買了鍊氣籙,晉入仙途!

  年輕時,曾多方求索,遊歷天地,常有少年意氣風發之時,放浪形骸之事,亦曾見奇遇機緣與寶物,卻都因種種原因,失之交臂。

  更得人生摯愛,琴瑟和諧的道侶,為此沉溺於情愛數年,幾乎忘卻修行。

  待到中年,幡然悔悟,奮進修行。

  倒不晚,一度把握住兩次機會,晉升鍊氣四層。

  意氣風發,春風得意。

  但,風水輪流轉,沒幾年,便一招不慎,犯下一場大錯。

  那些僥倖得到的東西,盡數被命運收回。

  甚至被拿走的更多。

  辛苦修來的靈根,陪伴半生的道侶,甚至是自己的一條腿,以及所有的地位,名譽,人脈、財富、尊嚴、子女……都如滔滔江水而逝,再也找不到任何翻身的機會。

  只得告老還鄉,蜷居於故鄉縣城,謀個大牢看守的職位,聊以度過殘年。

  至此,萬事成空。

  「走也!」

  張修宴閉上眼睛,溘然長逝。

  體內靈力躁動,失去鍊氣籙的束縛,頓如決堤江水肆意崩騰,盡數透體而出,歸於天地。

  ……

  仙師府。

  柳雲松垂手而立,看著對面這位身穿黑色長衫的執法仙使。

  仙使名為諸葛生,築基大修,不日前剛通過仙宗考核,晉升為執法仙使,巡守大齊國,封為十二國師之一。

  鍊氣只鎮守一城。

  築基大尊,便可巡守一國。

  這位築基大尊剛被敕封,根腳未穩,姿態謙和,讓人如沐春風,顯得很好說話。

  柳雲松心中倒微鬆口氣。

  楊家之事,已處理妥當,各方利益打點完善,案卷歸宗。

  只要這位執法仙使不存心找碴,大抵無礙。

  過了這關,此事,便算徹底翻篇。

  諸葛生正在翻看卷宗。

  仙宗與王朝共天下,歷經百年,體系權責早已完備,每年一考。

  朝官主要考核賦稅、人口,農桑,物產,水利……等等。

  仙師則主要考核:命案、誅邪、傳教,尋寶,修行。

  仔細查閱每份卷宗,諸葛生不敢有絲毫大意。

  仙宗律令森嚴,萬事歸宗,自己巡視一圈,回去後,同樣要面對考核。

  「水族化蛟?」

  翻到這本卷宗,諸葛生輕聲自語。

  這份卷宗記載的,乃是今年開春時,山陽縣內有條名為泗水的河中,一頭修行有成的大蛇,沿江而走,度過雷劫,成功化蛟,旋即飛走,不見蹤跡。

  「是,當日我曾親見,對方身懷異寶,應是一枚寶丹,被天雷劈至瀕死,丹力氤氳,又盡數復原。」

  「此蛟實力驚人,我已不是對手,待它飛走之後,我曾去泗水反覆查探,找見其洞穴,但並無異常。」

  「這份機緣,應是已被它獨占。」

  柳雲松恭謹答覆。

  「不出意外的話,就是它了,夏至時分,五華縣鎮守仙師,曾遇蛟龍作祟,歷經半月追蹤戰鬥,將其斬殺,所獲頗豐。」


  「其中一枚甲木地丹,雖被此蛟用了大半,依舊價值不菲。」

  諸葛生若有所思的回應。

  柳雲松點頭稱是,眼中浮現遺憾,陪笑道:「五華是甲上之城,那位方道兄,更是早已鍊氣四層,實在非我這邊能比。」

  微微擺手,諸葛生將此事瞭然於心後,看向下份卷宗。

  大道五十,仙宗執掌四九,天遁其一。

  這遁去的「一」,便是各地鎮守仙師的職責所在。

  天生萬物,玄妙莫測。

  既無法預知,至少,要知其來龍去脈。

  「什麼動靜?」

  剛打開這份卷宗,諸葛生眼神微動,察覺到縣城中靈機變動,陡然起身出門。

  柳雲鬆快速跟上,這時他才隱隱有所察覺,看向西北方:「是大牢的方向?」

  心頭驀然一咯噔。

  這種關鍵時刻,偏偏是大牢那邊竟出波折!

  「是有修士歸天了。」

  「不出意外,應是卷宗中記載的張修宴此老,走吧,前去看看。」

  諸葛生感知遠勝柳雲松,道明緣由,當即化為一道光,疾馳而去。

  洞悉年邁還鄉之老修的動靜,同樣是鎮守仙師職責所在。

  畢竟,瀕死的修士,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當年曾有老修,為延年,竟墮入邪魔,血煉全城生靈。

  仙宗引以為戒。

  ……

  諸葛生速度雖快,卻並不急躁,與柳雲松齊至。

  快到大牢時,他眸光再次微動,浮現驚訝。

  「竟有一新修被授籙!」

  「你這山陽城大牢,竟如此藏龍臥虎?」

  新修授籙,倒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不過一死一生,新老交替,同時發生在這窮鄉僻壤之縣的大牢中,還是格外巧合。

  「授籙?」

  「誰會在這種地方授籙?」

  柳雲松瞬間心緊。

  授籙之權責,自己沒有,諸葛生同樣沒有,盡數歸於仙宗。

  怎會有人在這裡被授籙?

  此事已遠遠超出他掌控,滿頭霧水,更心生惶恐。

  不能……不能是任青山吧?

  諸葛生看他一眼,眉頭微皺,卻不做聲,袖中指間暗掐一卦,卦象很快浮現。

  天雷無妄。

  乾上震下,吉凶交雜。

  吉在元亨,利貞,稱守正道則大通,凶在妄動,妄動必凶。

  此卦,解在:不妄為,須順天應時。

  這卦象不算凶,不強行作死,便平安無事。

  心中微定,諸葛生走進大牢,便見那老修早已歸天。

  順著氣機感應,他走進囚室深處。

  當看到那盤膝而坐的孩童時,諸葛生眼皮頓跳,頭皮發麻。

  是他!

  這童子!

  幾個月前,自己途徑山陽,虎被殺,深夜見這孩童,因卜出大凶之卦,當即選擇遠遁。

  甚至為了不起心動念,免得念念不忘再生因果,還特意洗念,強行將其忘卻。

  不曾想,今日,卻在這裡,再次得見!

  而這孩童,於此囹圄之地,竟被授籙!

  這種事,斷然不可能是張修宴所做,籙為權柄,權柄歸於仙宗,身死道便消,任何人都無法繼承,哪怕是自家子弟。

  而山陽縣,水竟如此之深?

  竟還有一位授籙仙使?

  須知授籙之權,盡數歸於仙宗,授籙仙使非固定職位,乃每年選拔,非萬分可靠之人不得擔任,乃是殊榮,清貴無比。

  柳雲松眼皮同樣狂跳。

  任青山!

  竟是任青山!

  他竟被授籙了!

  「是哪位前輩,在此代仙宗授籙?」

  「可否現身一見?」

  諸葛生定了定神,朝虛空拱手,朗聲問道。

  這事兒,自己不該管,不能管,也不敢管,更管不了。

  卦象都顯示「不妄為」。

  權且僅打個招呼,不失禮數便是。

  若人家不願意見,也沒有任何辦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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