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小G的「能量危機」與臨別贈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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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陽的夜色被一種新式的光芒穿透了。

  那不是阿房宮裡搖曳的燭火,也不是街道上昏黃的煤氣燈,而是來自大秦皇家科學院頂樓實驗室的一束強光。經過三千多次失敗,墨家大匠公輸盤終於燒制出了第一根合格的鎢絲。當電流穿過真空玻璃泡中的金屬絲時,那種穩定、銳利且不冒煙的光明,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這象徵著大秦邁入電氣時代輝煌時刻的陰影里,一場關乎帝國命運內核的危機,正在悄無聲息地爆發。

  章台宮偏殿,這裡是大秦帝國的「數據中心」。

  嬴政正負手而立,看著懸浮在半空中的小G全息投影。那是一幅令人震撼的未來圖景——「大秦第三個五年計劃」的動態推演圖。畫面中,鐵路網像血管一樣延伸至歐亞大陸的末梢,巨大的遠洋貨輪吞吐著貨物,電網覆蓋了每一個村落。

  「小G,」嬴政指著地圖上的一處空白,「給朕算算,如果在波斯灣鋪設海底電纜,需要多少銅和橡膠?按照現在的產能,幾年能回本?」

  「正在計算鏈路損耗與材料成本……」小G原本流暢的機械音突然卡頓了一下,「調用歷史數據……調用……滋滋……」

  原本幽藍深邃的全息投影突然劇烈抖動起來,就像是被人狠踹了一腳的老舊電視機。緊接著,那幅宏偉的帝國藍圖瞬間崩解,化作無數紛亂的噪點。

  一秒鐘後,整個投影畫面變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慘白色。

  在代碼的世界裡,這是#FFFFFF(純白);但在大秦的文化里,這是喪服的顏色。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伺候在一旁的趙高嚇得手裡的拂塵都掉了,那是他剛花重金從羅馬商人手裡買來的孔雀羽毛拂塵,此刻卻像垃圾一樣摔在地上。

  「朕的電纜呢?」嬴政並沒有驚慌,只是微微皺眉,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小G,你是不是又偷偷用後台算力去挖礦了?朕說過,大秦現在不缺錢,別搞那些虛擬貨幣。」

  然而,這一次小G沒有像往常那樣反唇相譏。

  那團慘白的光暈閃爍了幾下,勉強凝聚成那個熟悉的藍色光球,但光芒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

  「陛下,」小G的聲音切換到了低功耗模式,聽起來充滿了金屬摩擦的沙啞感,「這次不是挖礦,也不是我在後台追劇。我的……『心臟』出問題了。」

  一段刺眼的紅色代碼在光球下方滾動播出:

  `[系統嚴重警告:量子糾纏電池組出現不可逆熵增]`

  `[能源核心輸出功率跌破警戒線]`

  `[預計剩餘完全運行時間:26,280小時(約3.0年)]`

  王建國是被兩個禁衛軍架著胳膊「飛」進章台宮的。

  作為時空管理局的特派員、大秦科學院院長,他平日裡很是體面,但此刻他頭髮蓬亂,一隻腳甚至跑丟了鞋子。

  他顫抖著手,將一台可攜式檢測儀插入小G休眠艙的物理接口。屏幕上的數據曲線像跳樓機一樣筆直向下,紅得刺眼。

  「怎麼會這樣……」王建國看著數據,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滴落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說明書上明明寫著是半永久能源!理論壽命五百年起步!這才過了六十年!」

  「建國,說人話。」嬴政坐在龍椅上,聲音平靜得有些反常。

  王建國吞了口唾沫,艱難地抬起頭:「陛下,小G的能源核心……老化了。這就好比……好比一顆電池,雖然它是未來的高科技電池,但它也是有極限的。」

  「為什麼會這麼快?」李斯在一旁急得鬍子亂顫,「是不是保養不當?是不是趙高那個蠢貨擦拭的時候用了水?」

  「冤枉啊!」趙高嚇得跪倒在地,「奴才每次都是用最好的鹿皮,沾著無水酒精擦的啊!」

  「不怪趙高。」小G虛弱地解釋道,「是因為……超頻。這六十年來,大秦的發展速度太快了。陛下您讓我算天氣、算國運、算彈道、算化肥配比,甚至還讓我模擬胡亥公子的腦迴路……我的算力負荷長期維持在120%以上。」

  「簡單來說,」王建國補充道,聲音苦澀,「就是把原本能用五百年的電,在六十年裡高強度地放完了。而且,這是量子層面的衰減,屬於『熵增』,在這個時代,甚至在未來兩千年內,都是不可逆的。」

  「也就是說,」嬴政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的扶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沒救了?」


  王建國低下頭,不敢看嬴政的眼睛:「三年。陛下,只有三年了。三年後,小G就會強制關機,變成一塊……真正的廢鐵。」

  大殿內,空氣仿佛凝固。

  趙高突然爆發出一種撕心裂肺的哭聲,那聲音比他當年受宮刑時還要慘烈:「國師啊!您不能死啊!您要是沒了,以後臣去哪裡查『如何優雅地拍馬屁』啊?臣存在您那裡的私房錢帳本還沒導出來啊!」

  李斯也面如死灰,喃喃自語:「完了……原子能還沒搞出來,量子力學剛開了個頭,這時候沒了指引,大秦的科技樹豈不是要斷了?」

  嬴政看著亂作一團的臣子,又看著一臉絕望的「未來人」王建國,突然感到一種荒謬。

  恐懼嗎?

  有一點。畢竟這六十年來,遇到任何難題,他下意識的反應都是「問小G」。

  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夠了。」

  這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住了趙高的哭聲和李斯的嘆息。

  嬴政站起身,緩緩走下台階,來到那個黯淡的光球面前。他伸出手,似乎想觸摸那個虛幻的形體,最終卻只是停在了半空。

  「三年?」嬴政笑了一聲,「挺好。朕原本以為,你會突然哪天就不辭而別。現在老天爺給了朕三年時間準備,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陛下!」李斯痛心疾首,「您不明白!這不僅僅是一個工具的損壞,這是文明燈塔的熄滅啊!沒有小G,我們就像是瞎子走夜路!」

  「李斯,你抬起頭來。」嬴政的聲音變得嚴厲。

  李斯戰戰兢兢地抬頭。

  「看看窗外。」嬴政指著大殿外的咸陽夜景,「那些燈,是小G變出來的嗎?不是。那是墨家弟子在實驗室里炸了幾千個玻璃泡才試出來的。那鐵路上跑的火車,是小G推著走的嗎?不是。那是公輸家的工匠一個個零件磨出來的。」

  嬴政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六十年來,朕一直覺得自己是個作弊者。」他的聲音低沉而坦誠,「朕拿著未來的答案,在考現在的試卷。朕贏了匈奴,贏了羅馬,贏了天下。但朕心裡一直不踏實。朕常常在夢裡驚醒,夢見小G消失了,大秦又變回了那個只會耕戰的野蠻國家。」

  「但今天,朕不怕了。」

  嬴政走到王建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國,你不是常給學生們講,科學的本質是探索未知嗎?如果什麼都知道了,那還叫什麼科學?那叫『抄作業』!朕抄了六十年,抄出了一個工業帝國,這學費交得值了。」

  他轉頭看向小G,眼神中沒有帝王的威嚴,只有老友般的溫和。

  「天道輪迴,外掛到期。這說明什麼?說明老天爺覺得,大秦已經長大了,該斷奶了。接下來的路,得讓大秦的子孫自己走。」

  小G的光芒微微閃爍,仿佛在回應嬴政的話。

  「陛下,」小G的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絲欣慰,「您比我資料庫里記載的那個秦始皇,偉大得不只是『統一度量衡』那麼簡單。」

  「少拍馬屁。」嬴政揮了揮手,「既然還有三年,那就別浪費時間哭喪。朕要你做最後一件事。」

  「陛下請講。」

  「把你腦子裡的東西,全部倒出來。」嬴政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不是倒進朕的腦子裡,朕這顆老腦袋裝不下了。是倒進大秦工匠能看懂的圖紙里,倒進大秦學子能讀懂的書里。朕要讓你的智慧,變成大秦的血肉,而不是一個隨時會斷電的幽靈。」

  接下來的日子,大秦帝國理工學院進入了一種近乎癲狂的狀態。

  這項代號為「火種」的備份計劃,其總工程師竟然是——胡亥。

  這位曾經的頑劣皇子,如今已是大秦理工界的「瘋子院長」。他穿著滿是油污的工裝褲,頭髮亂得像個雞窩,正對著一張巨大的圖紙咆哮。

  「這根本不可能!」胡亥把手裡的扳手狠狠砸在桌子上,指著半空中的小G投影(現在為了省電,小G只剩下一個像素笑臉)大喊,「你說這叫『邏輯門』?是0和1的運算?簡單?你管這叫簡單?你讓我用齒輪和槓桿來實現它?一個最基礎的加法運算器就要占滿一間屋子,你那腦子裡有多少個運算器?幾億個?你是想讓我把整個咸陽城都填滿齒輪嗎?」

  墨家現任鉅子,一位戴著厚底水晶眼鏡的老者,推了推眼鏡,手裡拿著一把精密的遊標卡尺:「公子,冷靜。小G大人說了,我們不需要複製它的全部智能。我們只需要造出一台能進行複雜函數計算的『差分機』。它正在把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算法,拆解成我們能理解的機械動作圖。」


  「別抱怨了,胡亥。」小G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在我的老家,有個叫查爾斯·巴貝奇的人想造這玩意兒,但他失敗了,因為他的時代加工精度不夠。但你有大秦重工。你們現在的工具機加工精度已經達到了0.01毫米,完全可以造出純機械的計算機。」

  「可是圖紙太多了!」胡亥崩潰地指著旁邊堆積如山的紙張,「光是『流體力學模擬算法』的機械轉化圖,就堆滿了三個倉庫!而且這齒輪轉起來,稍微卡一下,整個計算就全完了!」

  「所以我們要用『打孔卡』。」小G在屏幕上展示了一張滿是孔洞的硬紙板,「把數據變成孔洞,有孔是1,無孔是0。讓探針去讀取。這雖然原始,但它是永恆的。只要紙板不爛,數據就在。一萬年後,就算沒有電,後人只要看到這些卡片,也能讀出裡面的知識。」

  胡亥看著那張簡單的卡片,突然安靜了下來。

  他拿起一張剛剛打好孔的硬紙板,透過那些孔洞,看著窗外的陽光。

  「你是說,」胡亥喃喃自語,「以後我的子孫,只要把這些卡片塞進機器里,就能知道怎麼造飛機,怎麼算彈道,甚至……怎麼算出行星的軌道?」

  「是的。」小G回答,「這就是傳承。不需要神仙,只需要齒輪和卡片。」

  胡亥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狂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的堅定。

  「干!」他咬了咬牙,重新抄起扳手,「墨家弟子聽令!把阿房宮的煉鋼爐全開了!我們需要更硬的鋼,更精密的齒輪!本公子要把這該死的微積分,全都刻在銅板上!就算把手搓斷了,也要把這『火種』留下來!」

  相比於理工學院那邊的硬核機械風,趙高負責的「文科備份」則充滿了大秦特色的黑色幽默。

  他的任務是組織三千名書寫速度最快的儒生,將小G資料庫里的百科知識抄寫下來。這項工程被命名為「大秦文庫」。

  「都給雜家聽好了!」趙高站在「焚膏繼晷閣」的高台上,手裡拿著鐵皮擴音喇叭,公鴨嗓在穹頂下迴蕩,「字跡要工整!標點要準確!特別是那些化學方程式,要是把『氧氣』寫成了『氯氣』,以後誰照著書做實驗炸死了人,雜家就把你們埋了當化肥!」

  大廳里,三千儒生奮筆疾書,場面壯觀得像是一場巨型科舉考試。每個人手邊都放著眼藥水和提神的濃茶。

  但抄寫的內容讓他們懷疑人生。

  一個老儒生顫抖著舉起手,面露難色:「中車府令大人,這段《量子力學導論》……學生實在抄不懂啊。什麼叫『薛丁格的貓』?既是死的又是活的?這貓是不是成精了?這不符合子不語怪力亂神的教誨啊!」

  「抄你的!」趙高瞪了他一眼,揮舞著手裡的戒尺,「不懂就背下來!陛下說了,咱們這一代看不懂,就留給下一代;下一代看不懂,就留給下下代。總有一天,咱們大秦的子孫能看懂這隻貓到底是死是活!誰再廢話,今晚的雞腿取消!」

  趙高自己也沒閒著。他利用職權之便,正在瘋狂地備份他最關心的內容。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趙高正對著一塊小屏幕奮筆疾書,封皮上寫著《大秦帝國行政管理要義》,但實際上裡面抄的是《辦公室政治學》、《厚黑學精華》、《如何通過微表情判斷老闆心情》以及《一百種養生湯的製作方法》。

  「小G大人,」趙高一邊抄一邊在心裡默念,眼角竟然有些濕潤,「雖然您平時嘴毒了點,經常嘲笑雜家智商低,還總是用電擊嚇唬我。但您這一走,雜家這心裡……空落落的。您放心,您的這些智慧,雜家一定用防腐防蟲的金絲楠木箱子裝好,埋在驪山最乾燥的墓室里。保證兩千年後挖出來,還能聞到墨香。」

  他停下筆,看了一眼遠處正在給儒生們講解物理公式的小G的投影。

  「唉,神仙也會死啊。」趙高感嘆了一句,「看來這世上真沒有長生不老藥。連神仙都要死,雜家這點私房錢……是不是該拿出來花花了?」

  三年時間,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很長,但對於一個正在瘋狂備份文明的帝國來說,太短了。

  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丞相府內,李斯拿著最後一份由小G審核過的《大秦第四個五年計劃》,手有些微微發抖。

  「丞相,」小G的聲音通過桌上的揚聲器傳出來,為了節省能量,它現在連笑臉都不顯示了,只是一條波動的音頻線,「這份計劃里,我特意調低了GDP增長預期,削減了大型基建項目的預算,卻增加了三倍的教育投入。你知道為什麼嗎?」


  「臣……略知一二。」李斯低著頭,看著那些驚人的數字,「但一下子削減這麼多軍費和工程款,軍方和商界恐怕會有怨言。」

  「讓他們怨去。」小G說,「李斯,你要明白。技術可以突飛猛進,但人的思想需要慢慢孵化。大秦現在跑得太快了,靈魂有點跟不上。如果不趁著現在補課,等我走了,這些高科技就會變成殺死大秦的毒藥。」

  「接下來的五十年,不要急著造飛船,不要急著打仗。」小G的聲音語重心長,「多造幾所小學,多修幾座圖書館,多培養幾個像胡亥那樣『瘋瘋癲癲』但是懂科學的孩子。當街上的賣菜大媽都知道『細菌』是什麼,當種地的老農都知道『氮磷鉀』的作用時,大秦才是真正的強國。」

  李斯眼眶一紅,放下筆,整了整衣冠,對著揚聲器深深作揖:「國師教誨,李斯刻骨銘心。臣向您保證,只要李斯在一天,大秦的教育經費就絕不削減一分。誰敢動教育的錢,李斯就用大秦律法抄他的家!」

  「還有,」小G的音頻線突然跳動了一下,仿佛是在笑,「告訴劉邦,別再搞什麼『比特幣』了,那玩意的核心算法我已經刪了。讓他老老實實去賣他的漢堡和可樂。告訴他,實業誤國那是假的,金融泡沫才是真的。讓他把錢投到航海學校去,那才是大秦的未來。」

  李斯忍不住破涕為笑:「臣,遵旨。劉邦那廝若是知道發財路斷了,怕是要哭暈在廁所。」

  章台宮的深夜,備份工作還在繼續。

  嬴政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忙碌的咸陽城。

  遠處的理工學院燈火通明,蒸汽機的轟鳴聲和金屬敲擊聲徹夜不息,那是胡亥和工匠們在打造「文明的骨骼」。

  近處的焚膏繼晷閣書聲琅琅,三千儒生在燈下伏案疾書,那是趙高和文人們在記錄「文明的記憶」。

  「陛下,」小G微弱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響起,「您不休息嗎?根據健康監測,您的血壓有點高。」

  「睡不著。」嬴政沒有回頭,「朕在想,三千年後的人,看到我們留下的這些齒輪和紙片,會怎麼想我們?」

  「他們會說,」小G回答,「這群古人,真硬核。」

  嬴政笑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即將燃盡的藍色光點。

  「小G,這三年,咱們就別算什麼國家大事了。你給朕講講,你那個時代的故事吧。不是那些科技,是人。那些人怎麼生活,怎麼愛,怎麼死。」

  「好。」小G說,「那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朕有的是時間。」嬴政坐了下來,像個聽故事的孩子,「這三年,朕陪你慢慢聊。」

  窗外,東方的天空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在咸陽宮的金頂上,也照在了理工學院剛剛豎起的一座巨大的機械裝置上。那是一台用黃銅和鋼鐵鑄造的「差分機」原型,在晨光中閃爍著冷峻而理性的光芒。

  外掛即將下線。

  但文明的火種,已經在大秦的土地上,開始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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