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會飛的雪茄：硬式飛艇
咸陽宮，麒麟殿。
一張巨大的大秦疆域圖鋪在地上，足足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這已經是最新的測繪版本了，但嬴政依然不滿意。
他光著腳，踩在「地圖」上，手裡拿著一根教鞭，眉頭緊鎖。
「這裡。」嬴政指著嶺南的一片綠色區域，「王建國，你告訴朕，這片山脈到底有多長？為何上個月送來的奏報里，趙佗說這裡是『崇山峻岭』，而蒙恬的探馬卻說這裡有『通途可走』？」
王建國蹲在旁邊，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無奈地嘆了口氣。
「陛下，這不能怪他們。在地面上測繪，就是『盲人摸象』。山擋住了眼，河攔住了路，畫出來的圖，七分靠量，三分靠猜。」
「那就沒有辦法看清楚嗎？」嬴政有些焦躁，「朕修了直道，鋪了鐵路，架了電線。可如果朕連自己的江山長什麼樣都看不清，這就像是盲人騎瞎馬，半夜臨深池。」
「有辦法。」王建國站起身，指了指頭頂那繪著星辰的藻井。
「站得高，才能看得遠。如果我們能像鳥一樣，懸停在雲端，往下一看……山川河流，盡收眼底。那畫出來的圖，就是『上帝視角』。」
「鳥？」嬴政若有所思，「朕試過那個熱氣球，項羽上去過。但那東西太隨緣了，風往哪吹它往哪飄。上次差點把項羽掛在太廟的旗杆上，嚇得太廟令以為霸王顯靈了。」
「熱氣球是被動的浮萍。」王建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陛下，我們要造的，是一條能在大海（天空）中自由遊動的『鯨魚』。它有骨架，有動力，有方向舵。它不聽風的話，它只聽朕的話。」
「它叫——硬式飛艇」
三個月後。咸陽西郊。
原本寬闊的皇家馬場，此刻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一座高達十丈（約30米）的巨型腳手架聳立在場地中央，周圍密密麻麻全是忙碌的墨家弟子和工匠。
而在腳手架的懷抱中，躺著一個令人窒息的龐然大物。
它長達一百五十米，呈流線型的雪茄狀。
這不是後世那種軟趴趴的GG飛艇，這是真正的「硬漢」。
由於鋁合金產量依然不足（電力成本太高），王建國採用了一種極具大秦特色的替代方案——「竹木-鋼絲複合骨架」。
選用蜀地生長百年的老楠木和經過特殊處理的毛竹作為主梁，輕便且韌性極佳；連接處用精鋼衝壓件鉚接；在這個巨大的骨架外，蒙上了一層塗抹了多層橡膠和桐油的特製絲綢（大秦航空絲）。
遠遠望去，它就像是一條銀白色的巨龍，正在沉睡。
趙高作為「大秦航空航天局」首任局長（兼試飛員預備役），此刻正站在這個怪物的陰影下，瑟瑟發抖。
「王祭酒……」趙高咽了一口唾沫，仰望著那個巨大的肚皮，「您確定這玩意兒……能飛起來？這一百多米長的東西，怕是有幾十萬斤重吧？就算是神仙，也扛不動啊。」
「它不重，它很『輕』。」王建國拍了拍那個緊繃的蒙皮，「這裡面裝的不是空氣，是『輕氣』（氫氣）。」
為了填充這個巨獸，化學所那幫瘋子（見第111章）搞出了一個巨大的「制氣陣列」。
幾百個巨大的陶瓷反應釜一字排開，裡面裝著廢鐵屑和稀硫酸。
「咕嘟咕嘟……」
反應釜冒著氣泡，通過管道將氫氣源源不斷地輸送進飛艇內部的十幾個獨立氣囊（牛大腸膜和橡膠複合製成）中。
「老趙，記住了。」王建國臉色突然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一絲猙獰，「這肚子裡裝的，是全大秦最暴躁的『龍息』。只要一點點火星，哪怕是你衣服上摩擦起的一點靜電……」
王建國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轟！咱們所有人，連同這方圓五里地，直接升天，去見秦穆公。」
趙高嚇得腿一軟，差點跪下：「那……那雜家不上去了行不行？」
「不行。」王建國微微一笑，「你是局長。你不上去，誰信這東西安全？」
首飛當日。
咸陽城萬人空巷。聽說陛下要「御駕親征」天空，百姓們把家裡的板凳都搬出來了，擠在警戒線外看熱鬧。
飛艇下方的吊艙（貢多拉）旁，正在進行人類歷史上最嚴格的安檢。
「站住！」
一名身穿防靜電棉布服（特製）的黑冰台衛士，面無表情地攔住了正要登船的趙高。
「幹什麼？雜家是局長！」趙高挺了挺胸脯。
「局長也不行。」衛士冷冷地說道，「王祭酒有令，防火防爆，六親不認。搜身！」
「搜就搜！」趙高張開雙臂。
衛士上下摸索了一番，突然從趙高的袖子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
「這是什麼？」
「這……這是潤唇膏啊！」趙高急了，「天上風大，雜家嘴唇容易干……」
「沒收。」衛士隨手扔進旁邊的水桶里，「油脂類易燃。」
緊接著，衛士又從趙高的靴子裡摸出一把小梳子。
「這是什麼？」
「這是犀牛角梳子！雜家髮型不能亂！」
「沒收。」衛士冷酷無情，「摩擦起電。」
最後，衛士盯著趙高身上那件光鮮亮麗的、繡著金線的絲綢官袍。
「脫了。」
「什麼？！」趙高尖叫起來，蘭花指亂顫，「這可是陛下賜的『航空服』！雖然是絲綢的，但……」
「絲綢最容易起靜電。」此時，王建國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套土灰色的純棉大褂，「老趙，別逼我動手。你是想光著屁股上去，還是穿這個？」
在數萬雙眼睛的注視下，大秦權傾朝野的中車府令、橡膠侯、航空局長趙高，含淚脫下了他的錦繡官袍，換上了那件土得掉渣的棉布大褂，腳上還穿了一雙特製的導電草鞋。
「這一刻，我感覺自己不像是個局長。」趙高悲憤地對王建國說，「像個剛出獄的勞改犯。」
「活著就好。」王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上船之後，屁都得夾著放，沼氣也易燃。」
吉時已到。
嬴政身穿特製的黑色棉布龍袍（沒有金線，純黑，顯得更加深邃），在李斯、蒙恬等重臣的簇擁下，登上了飛艇的豪華吊艙。
吊艙分為兩層。上層是駕駛室和觀察台，下層是動力室和載員艙。
「啟航！」
隨著嬴政一聲令下。
地面上的絞盤鬆開，幾百根纜繩同時脫落。
並沒有什麼轟鳴聲，也沒有震動。
這個長達一百五十米的龐然大物，就像是一片羽毛，輕盈地、無聲地離開了地面。
「起……起來了！」
地面上的百姓發出驚呼。
隨著飛艇緩緩上升，它那巨大的身軀遮住了陽光。
一個巨大的、雪茄狀的陰影，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緩緩覆蓋了咸陽西郊的土地，然後向著咸陽城移動。
此時，正在咸陽城裡擺攤賣肉夾饃的小販，突然感覺天黑了。他抬頭一看，手裡的饃掉在了地上。
「鯤！是莊子說的鯤！」
「老天爺啊！龍王爺顯靈了！」
無數百姓跪倒在地，對著那個漂浮在空中的銀色巨獸磕頭膜拜。在他們的認知里，只有神，才能造出如此巨大的、不需要翅膀就能飛的東西。
吊艙內。
李斯緊緊抓著扶手，臉色蒼白，雙腿打顫。他透過玻璃窗（鋼化玻璃），看著腳下越來越小的房子和像螞蟻一樣的人群。
「陛下……這……這也太高了……」李斯感覺胃裡一陣翻騰，「臣恐高……臣想吐……」
「憋回去。」嬴政冷冷地說道，但他的手也死死地抓著欄杆，指節微微發白。
雖然他在小G的VR里體驗過飛行，但真身飛上天，這還是第一次。
那種腳下懸空、生死不由己的失重感，讓這位始皇帝的心跳加速。但作為帝王，他必須保持鎮定。
「高度五百米！氣壓穩定！」駕駛室里，墨家弟子大聲匯報。
「啟動引擎！」
「轟——」
吊艙後方，兩台經過特殊改裝的V4內燃機（第99章產物，為了減重做了輕量化）開始轟鳴。巨大的木製螺旋槳開始旋轉，攪動氣流。
飛艇微微一震，然後開始向前移動。
它不再是隨風飄蕩的浮萍，它是天空的巡洋艦。
當飛艇飛臨咸陽城正上方時，高度穩定在了六百米。
嬴政站在觀察台前，用望遠鏡俯瞰著他的都城。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有帝王以這樣的視角審視自己的領地。
以前，他看咸陽，看到的是高大的城牆、威嚴的宮殿、熙熙攘攘的街道。那是平視的，是局部的。
而現在，他看到的是一張棋盤。
渭水像一條玉帶，蜿蜒穿過平原；咸陽城像一個規整的方塊；那條筆直的秦直道，像是一把利劍，插向遠方。
「小G。」嬴政在腦海里輕聲說道。
【在，政哥。風景如何？】
「太小了。」嬴政喃喃自語。
【什么小？】
「咸陽太小了。」嬴政放下望遠鏡，「在地面上，朕覺得咸陽大得無邊，跑馬都要半天。可在這裡，朕一隻手就能把它蓋住。」
他又看向遠處。
那是秦嶺。在地面上，秦嶺是難以逾越的天塹，是阻擋視線的屏障。但在六百米的高空，那些巍峨的山峰，也不過是一些起伏的褶皺。
「山河變小了，心就變大了。」嬴政深吸一口氣，雖然高空的空氣有些稀薄，但他覺得胸口前所未有的開闊。
「李斯，你來看。」
嬴政把還在乾嘔的李斯拖到窗前。
「看那邊的渭水橋。」嬴政指著下方，「你之前說要修新橋，爭論了三個月選址。現在你在上面看，哪裡水流緩，哪裡路網通，是不是一目了然？」
李斯強忍著眩暈，往下看了一眼。
果然。從這個角度看，城市的脈絡清晰可見。哪裡堵車（馬車），哪裡空曠，哪裡該修路，哪裡該挖渠，就像是看著一張活的地圖。
「陛下聖明！」李斯也不吐了，眼中露出了震撼，「這……這就是天神的視角嗎？有了此物，治理天下，如掌上觀紋啊！」
「不僅是治理。」
一旁的蒙恬（大將軍）看著下方，眼中的殺氣掩飾不住。
「陛下，若是兩軍對陣，我軍有此物懸於頭頂。敵軍的糧草藏在哪、伏兵埋在哪、中軍大帳在哪，豈不是盡收眼底？」
「甚至……」蒙恬指著飛艇下方掛著的幾個沙袋（用來調節重量的壓艙物），「若是把這沙袋換成炸藥包，直接扔到敵人的城頭……」
吊艙內一陣死寂。
所有人都被蒙恬這個大膽的想法驚到了。
只有王建國在旁邊默默擦汗：「蒙將軍，冷靜。氫氣易爆，咱們這飛艇本身就是個大炸彈。還沒把敵人炸死，咱們先自爆了。」
就在君臣們暢想未來時，駕駛室突然傳來一陣警報聲。
「不好！三號氣囊壓力異常！疑似漏氣！」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回事？」王建國衝進駕駛室。
「可能是剛才上升太快，氣囊蒙皮被內部支架刮破了一點！」墨家弟子滿頭大汗，「必須馬上修補！否則氫氣泄漏，遇到引擎的火星……」
「誰去修？」嬴政沉聲問道。
修補口在飛艇內部的檢修通道里，需要爬進那個充滿了氫氣、狹窄、黑暗且隨時可能爆炸的「鯨魚肚子」里，用膠水和補丁把漏洞堵上。
這需要極高的心理素質，以及……不怕死。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角落裡縮成一團的趙高。
「看……看我幹啥？」趙高裹緊了他的棉布大褂，「雜家是文官！雜家恐高！雜家還有老寒腿！」
「趙府令，」蒙恬拔出了佩劍，微笑著說道，「你是橡膠大王，補漏這種事，你是專業的。而且你身上沒帶火種，最安全。」
「我不去！打死也不去！」
「你去，朕封你為『飛天侯』。」嬴政淡淡地說道，「你不去，朕現在就把你從這窗戶扔下去。你選一個。」
十分鐘後。
趙高腰上繫著安全繩，手裡拿著膠桶和補丁，哭喪著臉鑽進了飛艇的龍骨通道。
裡面黑漆漆的，只有微弱的透光。周圍是巨大的氣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那是死神的呼吸。
「老天保佑……祖宗保佑……」趙高一邊爬一邊念叨，「雜家要是活著回去，一定給太上老君塑個金身……不，塑個橡膠身……」
他找到了漏氣點。那是三號氣囊的一個小口子，正發出「嘶嘶」的聲音。
趙高屏住呼吸（雖然戴著面具），顫抖著手，塗上特製的橡膠膠水，貼上補丁，然後用手死死按住。
一分鐘。兩分鐘。
「嘶嘶」聲消失了。
「補……補好了！」趙高虛脫地癱在龍骨上，感覺自己像是死過了一回。
當他灰頭土臉地爬回吊艙時，迎接他的是熱烈的掌聲。
「好樣的，老趙！」王建國遞給他一杯水，「你拯救了大秦空軍。」
趙高接過水，手抖得像篩糠一樣，水灑了一身。
「王祭酒，」趙高帶著哭腔說道，「下次這種活，能不能換個人？雜家的心臟真的受不了……」
「行。」王建國笑了笑，「下次我們造個自動補漏機器人。不過在那之前，還得辛苦你。」
黃昏時分。
「始皇號」飛艇在完成了一圈繞城飛行，並進行了一次空中撒傳單（內容是：大秦威武，陛下萬歲）的演習後，緩緩降落在試驗場。
當嬴政走出吊艙，重新踩在堅實的大地上時，他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雖然只飛了一個時辰，但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被困在地面的君王。
「小G。」
【在，政哥。感覺如何？】
「朕覺得，地面上的事，都不叫事了。」嬴政回頭，看著那個在夕陽下泛著金光的巨型飛艇。
「以前朕想修長城，擋住胡馬。現在看來，長城太矮了。」
「朕要造一支艦隊。不是在海里，是在天上。」
「朕要讓大秦的龍旗，插在雲端之上。讓這天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朕的陰影……不，都在朕的庇護之下。」
【政哥，這種想法很危險，但也很有前途。】小G調侃道，【這叫『空權論』。不過，咱們得先解決氫氣易爆的問題。不然你的空軍就是一支『自爆卡車』隊。】
「那是王建國的事。」嬴政大袖一揮，心情大好，「趙高！」
「奴……奴婢在。」趙高還沒緩過勁來，腿還是軟的。
「你補漏有功。朕說話算話，封你為『飛天侯』。」嬴政拍了拍趙高的肩膀，「另外，朕准你以後上飛艇，可以穿絲綢內褲。這是特權。」
趙高愣了一下，隨即感激涕零：「謝主隆恩！陛下萬歲！」
雖然他不知道，絲綢內褲在乾燥的高空摩擦起電，可能會炸得更響。
在周圍百姓山呼萬歲的聲音中，大秦的第一艘飛艇靜靜地停泊在塔架上。
它像是一枚巨大的、會飛的雪茄，雖然簡陋，雖然危險，但它點燃了人類征服天空的第一縷煙火。
而對於嬴政來說，這只是開始。
他的目光，已經穿透了大氣層，看向了更遙遠的星辰大海。
一張巨大的大秦疆域圖鋪在地上，足足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這已經是最新的測繪版本了，但嬴政依然不滿意。
他光著腳，踩在「地圖」上，手裡拿著一根教鞭，眉頭緊鎖。
「這裡。」嬴政指著嶺南的一片綠色區域，「王建國，你告訴朕，這片山脈到底有多長？為何上個月送來的奏報里，趙佗說這裡是『崇山峻岭』，而蒙恬的探馬卻說這裡有『通途可走』？」
王建國蹲在旁邊，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無奈地嘆了口氣。
「陛下，這不能怪他們。在地面上測繪，就是『盲人摸象』。山擋住了眼，河攔住了路，畫出來的圖，七分靠量，三分靠猜。」
「那就沒有辦法看清楚嗎？」嬴政有些焦躁，「朕修了直道，鋪了鐵路，架了電線。可如果朕連自己的江山長什麼樣都看不清，這就像是盲人騎瞎馬，半夜臨深池。」
「有辦法。」王建國站起身，指了指頭頂那繪著星辰的藻井。
「站得高，才能看得遠。如果我們能像鳥一樣，懸停在雲端，往下一看……山川河流，盡收眼底。那畫出來的圖，就是『上帝視角』。」
「鳥？」嬴政若有所思，「朕試過那個熱氣球，項羽上去過。但那東西太隨緣了，風往哪吹它往哪飄。上次差點把項羽掛在太廟的旗杆上，嚇得太廟令以為霸王顯靈了。」
「熱氣球是被動的浮萍。」王建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陛下，我們要造的，是一條能在大海（天空）中自由遊動的『鯨魚』。它有骨架，有動力，有方向舵。它不聽風的話，它只聽朕的話。」
「它叫——硬式飛艇」
三個月後。咸陽西郊。
原本寬闊的皇家馬場，此刻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一座高達十丈（約30米）的巨型腳手架聳立在場地中央，周圍密密麻麻全是忙碌的墨家弟子和工匠。
而在腳手架的懷抱中，躺著一個令人窒息的龐然大物。
它長達一百五十米，呈流線型的雪茄狀。
這不是後世那種軟趴趴的GG飛艇，這是真正的「硬漢」。
由於鋁合金產量依然不足（電力成本太高），王建國採用了一種極具大秦特色的替代方案——「竹木-鋼絲複合骨架」。
選用蜀地生長百年的老楠木和經過特殊處理的毛竹作為主梁，輕便且韌性極佳；連接處用精鋼衝壓件鉚接；在這個巨大的骨架外，蒙上了一層塗抹了多層橡膠和桐油的特製絲綢（大秦航空絲）。
遠遠望去，它就像是一條銀白色的巨龍，正在沉睡。
趙高作為「大秦航空航天局」首任局長（兼試飛員預備役），此刻正站在這個怪物的陰影下，瑟瑟發抖。
「王祭酒……」趙高咽了一口唾沫，仰望著那個巨大的肚皮，「您確定這玩意兒……能飛起來？這一百多米長的東西，怕是有幾十萬斤重吧？就算是神仙，也扛不動啊。」
「它不重，它很『輕』。」王建國拍了拍那個緊繃的蒙皮，「這裡面裝的不是空氣，是『輕氣』（氫氣）。」
為了填充這個巨獸，化學所那幫瘋子（見第111章）搞出了一個巨大的「制氣陣列」。
幾百個巨大的陶瓷反應釜一字排開，裡面裝著廢鐵屑和稀硫酸。
「咕嘟咕嘟……」
反應釜冒著氣泡，通過管道將氫氣源源不斷地輸送進飛艇內部的十幾個獨立氣囊（牛大腸膜和橡膠複合製成）中。
「老趙，記住了。」王建國臉色突然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一絲猙獰，「這肚子裡裝的，是全大秦最暴躁的『龍息』。只要一點點火星，哪怕是你衣服上摩擦起的一點靜電……」
王建國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轟！咱們所有人，連同這方圓五里地，直接升天，去見秦穆公。」
趙高嚇得腿一軟，差點跪下：「那……那雜家不上去了行不行？」
「不行。」王建國微微一笑，「你是局長。你不上去，誰信這東西安全？」
首飛當日。
咸陽城萬人空巷。聽說陛下要「御駕親征」天空，百姓們把家裡的板凳都搬出來了，擠在警戒線外看熱鬧。
飛艇下方的吊艙（貢多拉）旁，正在進行人類歷史上最嚴格的安檢。
「站住！」
一名身穿防靜電棉布服（特製）的黑冰台衛士，面無表情地攔住了正要登船的趙高。
「幹什麼？雜家是局長！」趙高挺了挺胸脯。
「局長也不行。」衛士冷冷地說道，「王祭酒有令，防火防爆，六親不認。搜身！」
「搜就搜！」趙高張開雙臂。
衛士上下摸索了一番，突然從趙高的袖子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
「這是什麼？」
「這……這是潤唇膏啊！」趙高急了，「天上風大，雜家嘴唇容易干……」
「沒收。」衛士隨手扔進旁邊的水桶里，「油脂類易燃。」
緊接著，衛士又從趙高的靴子裡摸出一把小梳子。
「這是什麼？」
「這是犀牛角梳子！雜家髮型不能亂！」
「沒收。」衛士冷酷無情，「摩擦起電。」
最後，衛士盯著趙高身上那件光鮮亮麗的、繡著金線的絲綢官袍。
「脫了。」
「什麼？！」趙高尖叫起來，蘭花指亂顫，「這可是陛下賜的『航空服』！雖然是絲綢的，但……」
「絲綢最容易起靜電。」此時，王建國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套土灰色的純棉大褂，「老趙，別逼我動手。你是想光著屁股上去，還是穿這個？」
在數萬雙眼睛的注視下，大秦權傾朝野的中車府令、橡膠侯、航空局長趙高，含淚脫下了他的錦繡官袍，換上了那件土得掉渣的棉布大褂，腳上還穿了一雙特製的導電草鞋。
「這一刻，我感覺自己不像是個局長。」趙高悲憤地對王建國說，「像個剛出獄的勞改犯。」
「活著就好。」王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上船之後，屁都得夾著放，沼氣也易燃。」
吉時已到。
嬴政身穿特製的黑色棉布龍袍（沒有金線，純黑，顯得更加深邃），在李斯、蒙恬等重臣的簇擁下，登上了飛艇的豪華吊艙。
吊艙分為兩層。上層是駕駛室和觀察台，下層是動力室和載員艙。
「啟航！」
隨著嬴政一聲令下。
地面上的絞盤鬆開，幾百根纜繩同時脫落。
並沒有什麼轟鳴聲，也沒有震動。
這個長達一百五十米的龐然大物，就像是一片羽毛，輕盈地、無聲地離開了地面。
「起……起來了！」
地面上的百姓發出驚呼。
隨著飛艇緩緩上升，它那巨大的身軀遮住了陽光。
一個巨大的、雪茄狀的陰影，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緩緩覆蓋了咸陽西郊的土地，然後向著咸陽城移動。
此時，正在咸陽城裡擺攤賣肉夾饃的小販，突然感覺天黑了。他抬頭一看，手裡的饃掉在了地上。
「鯤！是莊子說的鯤！」
「老天爺啊！龍王爺顯靈了！」
無數百姓跪倒在地，對著那個漂浮在空中的銀色巨獸磕頭膜拜。在他們的認知里，只有神，才能造出如此巨大的、不需要翅膀就能飛的東西。
吊艙內。
李斯緊緊抓著扶手，臉色蒼白，雙腿打顫。他透過玻璃窗（鋼化玻璃），看著腳下越來越小的房子和像螞蟻一樣的人群。
「陛下……這……這也太高了……」李斯感覺胃裡一陣翻騰，「臣恐高……臣想吐……」
「憋回去。」嬴政冷冷地說道，但他的手也死死地抓著欄杆，指節微微發白。
雖然他在小G的VR里體驗過飛行，但真身飛上天，這還是第一次。
那種腳下懸空、生死不由己的失重感，讓這位始皇帝的心跳加速。但作為帝王，他必須保持鎮定。
「高度五百米！氣壓穩定！」駕駛室里，墨家弟子大聲匯報。
「啟動引擎！」
「轟——」
吊艙後方，兩台經過特殊改裝的V4內燃機（第99章產物，為了減重做了輕量化）開始轟鳴。巨大的木製螺旋槳開始旋轉，攪動氣流。
飛艇微微一震，然後開始向前移動。
它不再是隨風飄蕩的浮萍，它是天空的巡洋艦。
當飛艇飛臨咸陽城正上方時，高度穩定在了六百米。
嬴政站在觀察台前，用望遠鏡俯瞰著他的都城。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有帝王以這樣的視角審視自己的領地。
以前，他看咸陽，看到的是高大的城牆、威嚴的宮殿、熙熙攘攘的街道。那是平視的，是局部的。
而現在，他看到的是一張棋盤。
渭水像一條玉帶，蜿蜒穿過平原；咸陽城像一個規整的方塊；那條筆直的秦直道，像是一把利劍，插向遠方。
「小G。」嬴政在腦海里輕聲說道。
【在，政哥。風景如何？】
「太小了。」嬴政喃喃自語。
【什么小？】
「咸陽太小了。」嬴政放下望遠鏡，「在地面上，朕覺得咸陽大得無邊，跑馬都要半天。可在這裡，朕一隻手就能把它蓋住。」
他又看向遠處。
那是秦嶺。在地面上，秦嶺是難以逾越的天塹，是阻擋視線的屏障。但在六百米的高空，那些巍峨的山峰，也不過是一些起伏的褶皺。
「山河變小了，心就變大了。」嬴政深吸一口氣，雖然高空的空氣有些稀薄，但他覺得胸口前所未有的開闊。
「李斯，你來看。」
嬴政把還在乾嘔的李斯拖到窗前。
「看那邊的渭水橋。」嬴政指著下方，「你之前說要修新橋，爭論了三個月選址。現在你在上面看，哪裡水流緩，哪裡路網通，是不是一目了然？」
李斯強忍著眩暈，往下看了一眼。
果然。從這個角度看，城市的脈絡清晰可見。哪裡堵車（馬車），哪裡空曠，哪裡該修路，哪裡該挖渠，就像是看著一張活的地圖。
「陛下聖明！」李斯也不吐了，眼中露出了震撼，「這……這就是天神的視角嗎？有了此物，治理天下，如掌上觀紋啊！」
「不僅是治理。」
一旁的蒙恬（大將軍）看著下方，眼中的殺氣掩飾不住。
「陛下，若是兩軍對陣，我軍有此物懸於頭頂。敵軍的糧草藏在哪、伏兵埋在哪、中軍大帳在哪，豈不是盡收眼底？」
「甚至……」蒙恬指著飛艇下方掛著的幾個沙袋（用來調節重量的壓艙物），「若是把這沙袋換成炸藥包，直接扔到敵人的城頭……」
吊艙內一陣死寂。
所有人都被蒙恬這個大膽的想法驚到了。
只有王建國在旁邊默默擦汗：「蒙將軍，冷靜。氫氣易爆，咱們這飛艇本身就是個大炸彈。還沒把敵人炸死，咱們先自爆了。」
就在君臣們暢想未來時，駕駛室突然傳來一陣警報聲。
「不好！三號氣囊壓力異常！疑似漏氣！」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回事？」王建國衝進駕駛室。
「可能是剛才上升太快，氣囊蒙皮被內部支架刮破了一點！」墨家弟子滿頭大汗，「必須馬上修補！否則氫氣泄漏，遇到引擎的火星……」
「誰去修？」嬴政沉聲問道。
修補口在飛艇內部的檢修通道里，需要爬進那個充滿了氫氣、狹窄、黑暗且隨時可能爆炸的「鯨魚肚子」里，用膠水和補丁把漏洞堵上。
這需要極高的心理素質，以及……不怕死。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角落裡縮成一團的趙高。
「看……看我幹啥？」趙高裹緊了他的棉布大褂，「雜家是文官！雜家恐高！雜家還有老寒腿！」
「趙府令，」蒙恬拔出了佩劍，微笑著說道，「你是橡膠大王，補漏這種事，你是專業的。而且你身上沒帶火種，最安全。」
「我不去！打死也不去！」
「你去，朕封你為『飛天侯』。」嬴政淡淡地說道，「你不去，朕現在就把你從這窗戶扔下去。你選一個。」
十分鐘後。
趙高腰上繫著安全繩，手裡拿著膠桶和補丁，哭喪著臉鑽進了飛艇的龍骨通道。
裡面黑漆漆的，只有微弱的透光。周圍是巨大的氣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那是死神的呼吸。
「老天保佑……祖宗保佑……」趙高一邊爬一邊念叨，「雜家要是活著回去，一定給太上老君塑個金身……不，塑個橡膠身……」
他找到了漏氣點。那是三號氣囊的一個小口子，正發出「嘶嘶」的聲音。
趙高屏住呼吸（雖然戴著面具），顫抖著手，塗上特製的橡膠膠水，貼上補丁，然後用手死死按住。
一分鐘。兩分鐘。
「嘶嘶」聲消失了。
「補……補好了！」趙高虛脫地癱在龍骨上，感覺自己像是死過了一回。
當他灰頭土臉地爬回吊艙時，迎接他的是熱烈的掌聲。
「好樣的，老趙！」王建國遞給他一杯水，「你拯救了大秦空軍。」
趙高接過水，手抖得像篩糠一樣，水灑了一身。
「王祭酒，」趙高帶著哭腔說道，「下次這種活，能不能換個人？雜家的心臟真的受不了……」
「行。」王建國笑了笑，「下次我們造個自動補漏機器人。不過在那之前，還得辛苦你。」
黃昏時分。
「始皇號」飛艇在完成了一圈繞城飛行，並進行了一次空中撒傳單（內容是：大秦威武，陛下萬歲）的演習後，緩緩降落在試驗場。
當嬴政走出吊艙，重新踩在堅實的大地上時，他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雖然只飛了一個時辰，但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被困在地面的君王。
「小G。」
【在，政哥。感覺如何？】
「朕覺得，地面上的事，都不叫事了。」嬴政回頭，看著那個在夕陽下泛著金光的巨型飛艇。
「以前朕想修長城，擋住胡馬。現在看來，長城太矮了。」
「朕要造一支艦隊。不是在海里，是在天上。」
「朕要讓大秦的龍旗，插在雲端之上。讓這天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朕的陰影……不，都在朕的庇護之下。」
【政哥，這種想法很危險，但也很有前途。】小G調侃道，【這叫『空權論』。不過，咱們得先解決氫氣易爆的問題。不然你的空軍就是一支『自爆卡車』隊。】
「那是王建國的事。」嬴政大袖一揮，心情大好，「趙高！」
「奴……奴婢在。」趙高還沒緩過勁來，腿還是軟的。
「你補漏有功。朕說話算話，封你為『飛天侯』。」嬴政拍了拍趙高的肩膀，「另外，朕准你以後上飛艇，可以穿絲綢內褲。這是特權。」
趙高愣了一下，隨即感激涕零：「謝主隆恩！陛下萬歲！」
雖然他不知道，絲綢內褲在乾燥的高空摩擦起電，可能會炸得更響。
在周圍百姓山呼萬歲的聲音中，大秦的第一艘飛艇靜靜地停泊在塔架上。
它像是一枚巨大的、會飛的雪茄，雖然簡陋，雖然危險，但它點燃了人類征服天空的第一縷煙火。
而對於嬴政來說，這只是開始。
他的目光，已經穿透了大氣層，看向了更遙遠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