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兩條鐵軌通冥府?不,那是朕的運煤專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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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陽的冬日,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

  這並非全是雲層的顏色,更多的是混合了數萬個煙囪噴吐出的煤煙,以及渭河兩岸工坊排放的蒸汽。對於後世的環保主義者來說,這或許是噩夢般的景象,但對於此時的大秦帝都而言,這層灰濛濛的霧霾,卻是繁榮與溫暖的象徵。

  然而,這份溫暖正面臨著斷供的風險。

  阿房宮的「中央供暖鍋爐房」外,趙高正對著一堆即將見底的煤灰發愁。他身上那件名貴的絲綢棉襖被煤灰染得斑斑點點,活像一隻掉進灶坑的錦雞。

  「沒煤了?怎麼會沒煤了?」趙高抓著負責運煤的小吏領子,尖著嗓子咆哮,「昨天不是才運來三百車嗎?難道那鍋爐是個吞金獸,連渣都不吐?」

  小吏苦著臉,指了指身後那條通往北方的馳道。

  「趙府令,不是鍋爐吃得多,是路堵住了啊!昨夜大雪,秦直道雖然掃了雪,但那一車車煤太重了,牛馬在冰上打滑,一天只能走三十里。而且……」小吏咽了口唾沫,「現在的蜂窩煤太好賣了,全城的百姓都在搶,咱們宮裡的份額都被那個……被胡亥公子的『大秦燃氣公司』給截流了一半去賣高價了。」

  趙高氣得直哆嗦。這胡亥公子,賺起錢來連親爹的暖氣都敢斷?

  ……

  麒麟殿內,溫度確實比往日低了幾分。

  嬴政裹著厚厚的羊毛大氅,手裡捧著那個永遠不離手的保溫杯,面色不善地看著下方跪著的胡亥。

  胡亥今天打扮得很奇怪。他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前面帶著一盞小煤油燈的硬殼帽子,身上穿著一套全是口袋的工裝服。

  「父皇,這不能怪兒臣啊!」胡亥一臉委屈,指著殿外的風雪,「這是市場規律!市場規律懂不懂?百姓出高價買煤,兒臣總不能有錢不賺吧?再說,兒臣賺了錢,還不是得給您交稅?」

  「少跟朕扯淡。」嬴政冷哼一聲,「朕凍著不要緊,若是凍壞了格物院那些精密的儀器,凍死了朕好不容易養起來的工匠,朕就把你塞進鍋爐里當煤燒。」

  嬴政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敲擊在「河東郡」的位置。

  那裡是大秦的煤倉。黑色的金子堆積如山,卻因為路途遙遠、運力低下,只能像蝸牛一樣一點點挪進咸陽。

  「瓶頸。」

  嬴政吐出兩個字。

  「小G。」他在心中默念,「煤有了,車有了,路也有了。為什麼還是慢?」

  【陛下,這是物流密度的極限。】

  【馬車是橡膠輪子,路是水泥路,這已經是農業文明的巔峰配置了。】

  【但是,您現在的需求是工業級的。幾百萬人口的取暖,加上蒸汽機的消耗,靠牛馬一車車拉,累死牛馬也拉不夠。】

  【您需要一種……摩擦力更小、載重更大、能把幾十輛車連在一起拉的運輸方式。】

  嬴政眼睛微微一眯:「連在一起拉?那不得把馬累死?」

  【不。如果在地上鋪上兩條光滑的鐵軌,讓鐵輪子在鐵軌上跑。】

  【摩擦力會降低到原來的十分之一。】

  【一匹馬在土路上能拉一千斤,在水泥路上能拉三千斤,但在鐵軌上……它能拉三萬斤。】

  【這就是——鐵路。當然,現在還沒火車頭,我們叫它『馬拉軌道車』。】

  嬴政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三萬斤?那是十倍的運力!

  「鐵……」嬴政沉吟道,「朕現在不缺鐵。張良那個反賊不是在煉鋼廠服刑嗎?聽說他最近搞出了什麼『炒鋼法』,產量翻番?」

  「傳張良!傳墨家巨子!」

  ……

  半個時辰後,張良被帶到了御書房。

  此時的張良,早已沒了當初那種翩翩公子的模樣。他穿著一身沾滿油污和鐵鏽的粗布衣服,頭髮隨便用根麻繩扎著,臉上還帶著幾道煙燻的痕跡。但他的眼睛卻比以前更加明亮,那是被數學和機械的魅力點燃的光芒。

  自從被抓進格物院,嬴政並沒有殺他,反而給了他一大堆從來沒見過的圖紙和算式。對於智商極高的張良來說,這些東西比兵法更有吸引力。他一邊罵著暴秦,一邊忍不住去解那些迷人的方程。

  「張良。」嬴政看著這個曾經的死敵,「朕聽說,你在鋼鐵廠幹得不錯?那個『高爐』的鼓風機是你改進的?」


  張良拱了拱手,語氣生硬:「那是為了讓工友們少流點汗,並非為了你這暴君。」

  「無所謂。」嬴政擺擺手,「朕今天找你,是想讓你算一道題。」

  嬴政在紙上畫了兩條平行線。

  「如果朕要從河東郡鋪兩條鐵條一直到咸陽,全長八百里。鐵條寬三寸,厚一寸。需要多少鐵?如果用這種鐵條運煤,一匹馬能拉多少?路基要多厚才能不沉降?」

  張良瞥了一眼那圖紙,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始心算。

  「鐵條……那就是軌道。阻力係數……載重……」

  片刻後,張良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陛下,這……這是想造一條『鐵河』?」

  「對。鐵做的河,流淌的是煤。」嬴政盯著他,「能不能造?」

  張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作為工程師的本能壓倒了作為反賊的立場。

  「能。但是……」張良指著圖紙,「這兩條鐵軌必須絕對平行,誤差不能超過一分。否則車輪必脫軌,車毀人亡。這需要極高精度的測量和施工。」

  「還有,轉彎半徑要大,坡度要緩。這不僅是鋪鐵,這是要重新在地上畫一條線。」

  「那就去畫。」嬴政將一把尚方寶劍拍在桌上。

  「朕封你為『大秦鐵路總工程師』。帶著你的墨家兄弟,還有扶蘇的基建隊,去給朕鋪這條路。」

  「鋪好了,朕赦免你的死罪,還准許你在咸陽開一間『張氏機械鋪』。」

  「鋪不好……」嬴政冷笑,「那你就把自己煉進鐵軌里,給朕墊車輪。」

  張良看著那把劍,又看著那張充滿挑戰的圖紙。他咬了咬牙,一把抓起圖紙。

  「我接了!不是為了你,是為了看看這『鐵河』到底能不能流起來!」

  ……

  大秦的第一條鐵路工程,就這樣在冬日的寒風中轟轟烈烈地開工了。

  這可比修長城或者修直道難多了。

  直道寬一點窄一點無所謂,但這鐵軌,正如張良所說,差一分都不行。

  為了保證精度,張良發明了一種「軌距尺」,每鋪一根枕木,都要量三遍。

  然而,技術難題好解決,人的問題卻來了。

  這條規劃中的「運煤專線」,不可避免地要穿過一些關中老世族的田地,甚至……祖墳。

  咸陽東郊,孟家莊。

  一群手持鋤頭和釘耙的族人,正擋在路基前方,領頭的是個白髮蒼蒼的老族長,拄著拐杖,氣得鬍子亂顫。

  「停下!都停下!」老族長指著前面的施工隊大罵,「這是孟家的風水寶地!下面埋著我孟家十八代祖宗!你們敢在祖宗頭上動土,還要鋪什麼黑鐵條,這是要壓斷我孟家的龍脈啊!」

  施工隊的隊長正是那個匈奴人阿骨打。他現在已經是「鐵路突擊隊」的隊長了,漢語說得賊溜,但面對這種宗族糾紛,他也不敢隨便動粗。

  「老太爺,這是皇命!」阿骨打揮舞著手裡的圖紙,「陛下說了,路必須從這過!我們會給補償款的!」

  「屁的補償款!老夫缺那幾個錢嗎?」老族長也是個狠人,直接往地上一躺,「要想過去,就從老夫屍體上壓過去!我看嬴政敢不敢背這個罵名!」

  工程被迫停工。

  消息傳回咸陽,李斯急了。

  「陛下,這孟家是老秦世族,根基深厚。若是強拆,恐怕會引起老秦人的不滿。但不拆,鐵路就要繞道三十里,多耗費萬斤精鐵。」

  嬴政聽完,並沒有生氣,反而慢條斯理地剝了一瓣蒜。

  「風水?龍脈?」

  「小G,你信風水嗎?」

  【陛下,風水是環境心理學。但如果是用來阻礙工業化進程的風水,那就是『迷信』。】

  【不過,對付這種頑固派,硬來不如『利誘』,或者……『降維打擊』。】

  嬴政點點頭,看向正在一旁擺弄煤油燈的胡亥。

  「胡亥。」

  「兒臣在!」

  「你那個『大秦燃氣公司』,是不是還沒給孟家莊通蜂窩煤?」


  胡亥一愣:「好像是。他們嫌貴,說自己有柴火燒。」

  「很好。」嬴政淡淡道,「傳令下去。因為孟家莊『風水』太好,火氣太旺,不宜使用煤炭。方圓十里之內,禁止向孟家出售蜂窩煤,也禁止出售煤油燈。」

  「另外,那條鐵路既然不能走地上,那就架橋。從他們祖墳上面『飛』過去。」

  「不過這橋墩子嘛……」嬴政壞笑一聲,「肯定會擋住陽光。以後他們那塊風水寶地,怕是要變成『聚陰地』了。」

  ……

  三天後,孟家莊。

  老族長正凍得哆嗦。家裡的柴火燒完了,想去買煤,卻發現全咸陽的煤鋪都掛著牌子:「孟家莊人與狗不得購煤」。

  晚上想點燈,買不到煤油,只能點那昏暗冒煙的豬油燈。

  更可怕的是,施工隊真的開始架橋了。巨大的水泥橋墩子像怪獸一樣豎了起來,正好擋住了祖墳的朝向,原本向陽的坡地瞬間變得陰森森的。

  「族長!不好了!」一個族人跑進來,「風水先生看了,說這叫『泰山壓頂』,是大凶之兆啊!再不搬,咱們孟家要斷子絕孫了!」

  老族長看著那還沒修好的橋墩,又摸了摸冰冷的炕頭,終於崩潰了。

  「搬!我們搬!別修橋了!就在地上鋪吧!只要給煤燒,祖宗……祖宗也會體諒我們冷暖的!」

  就這樣,在「寒冷」和「風水」的雙重夾擊下,大秦鐵路最難的一顆釘子被拔掉了。

  ……

  一個月後,臘月二十三,小年。

  咸陽西站。

  嬴政帶著文武百官,冒著大雪,來參加「大秦第一條鐵路」的通車儀式。

  兩條黑黝黝的鑄鐵軌道,像兩條平行線,一直延伸到風雪的盡頭。

  「車呢?怎麼還沒來?」李斯搓著手,哈著白氣。

  「來了!聽!有聲音!」張良趴在鐵軌上聽了聽,臉上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激動。

  「哐當……哐當……」

  一種從未聽過的、極具節奏感的金屬撞擊聲,從風雪中傳來。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黑影衝破了雪幕。

  那不是一輛車。

  那是長長的一串車。

  足足二十輛裝滿煤炭的斗車,首尾相連,如同在雪地里遊動的黑色長蛇。

  而拉動這列「長蛇」的,竟然只有……四匹馬!

  「嘶——!」

  百官倒吸一口涼氣。

  四匹馬,拉二十車煤?這怕是有十萬斤重吧?這不符合常理啊!

  馬車在站台前緩緩停下。拉車的馬並沒有口吐白沫,反而顯得頗為輕鬆,甚至還在打響鼻。

  負責趕車的,正是阿骨打。他跳下車,滿臉自豪地向嬴政行禮。

  「陛下!河東郡優質精煤,二十車,共計三萬斤,按時運達!」

  三萬斤!

  以前這需要一百匹馬、一百輛車、兩百個民夫,走上三天三夜。

  現在,四匹馬,兩個人,半天就到了。

  這就是「鐵軌」的魔力。摩擦力的減小,帶來了運力的幾何級數暴漲。

  嬴政走上前,伸手撫摸著那冰冷而堅硬的鐵軌。

  他感受到的不是冷,而是滾燙的未來。

  「好。」

  「這才是朕的『龍脈』。」

  嬴政轉過身,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大臣。

  「諸位愛卿,看清楚了嗎?」

  「這鐵軌鋪到哪裡,朕的意志就延伸到哪裡。」

  「有了它,河東的煤,明天就能燒在你們的炕頭。蜀中的糧,後天就能填滿關中的糧倉。」

  「張良。」

  一直躲在人群後的張良走了出來,神色複雜。

  「你做得很好。這『張氏機械鋪』的招牌,朕親筆給你寫。」

  張良看著那列停在風雪中的煤車,心中五味雜陳。他本想用這技術證明嬴政的殘暴,結果卻證明了……這種力量的偉大。


  「謝……陛下。」張良低頭,第一次沒有在心裡罵暴君。

  ……

  隨著鐵路的開通,咸陽城的「煤荒」徹底解決。

  源源不斷的廉價煤炭湧入,不僅讓百姓過上了暖冬,更讓少府的蒸汽機有了充足的口糧。

  工業的齒輪,開始加速轉動。

  然而,就在舉國歡慶小年的時候,一匹快馬衝進了咸陽城,打破了這份喜慶。

  那是一匹來自北方的傳騎。馬身上插著三支箭,騎士的背上也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報——!」

  騎士滾落在麒麟殿前,用盡最後一口氣嘶吼。

  「陰山急報!」

  「匈奴……匈奴回來了!」

  「不是頭曼!是冒頓!」

  「他們……他們變了!」

  嬴政猛地從龍椅上站起,手中的保溫杯重重頓在案上。

  「變了?怎麼變了?」

  騎士喘息著,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懼。

  「他們……他們也有了馬鐙!也有了彎刀!」

  「而且……他們的箭,能射穿我們的皮甲!」

  「蒙恬將軍說……這不像是一群野蠻人。這像是一支……軍隊!」

  說完,騎士頭一歪,暈死過去。

  大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嬴政。

  嬴政的面容依舊冷峻,但握著杯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冒頓。」

  「好小子。學得挺快。」

  「看來,朕的『技術封鎖』漏了風。」

  「或者說……」

  嬴政看向西方,那是冒頓逃走的方向,也是西域的方向。

  「他在西邊,找到了新的『老師』?」

  「小G。」

  【在,陛下。】

  「西邊,除了那些小國,到底還有什麼?」

  【西邊有帕提亞,有塞琉古。再往西……】

  【有一個正在崛起的巨人,叫羅馬。】

  【雖然現在還早,但或許,文明的餘波已經開始碰撞了。】

  嬴政深吸一口氣。

  「好。」

  「既然他也學會了這一套,那咱們就不用藏著掖著了。」

  「傳令項羽。」

  「他的鐵浮屠歇夠了嗎?」

  「告訴他,別修雕像了。把刀磨快點。」

  「這一次,朕要跟這個『新匈奴』,好好碰一碰。」

  風雪中,那條剛剛鋪好的鐵軌,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仿佛一把利劍,直指北方。

  基建狂魔的時代暫告一段落。

  接下來,是鋼鐵與鮮血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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