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朕的罪己詔,與趙高的「元素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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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陽的盛夏,熱得像個巨大的蒸籠。蟬鳴聲嘶力竭,仿佛要把這悶熱的空氣撕開一道口子。

  麒麟殿的偏殿內,幾盆巨大的冰鑒正向外散發著絲絲涼意,但這涼氣剛飄出來,就被殿外湧入的熱浪吞噬殆盡。

  嬴政並沒有坐在那個象徵權力的龍椅上,而是毫無形象地癱坐在一張特製的竹躺椅上。他身上穿著一件極薄的麻紗單衣,手裡拿著兩個核桃,極其緩慢地轉動著。

  「吸氣……呼氣……」

  嬴政閉著眼,跟隨著腦海中小G的節奏,做著「腹式呼吸」。這是他新學的養生法門,據說是能增加肺活量,給血液充氧,防止那個讓他心驚肉跳的「腦卒中」。

  「陛下。」

  趙高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那是夏無且根據「青蒿汁」改良後的防暑湯,加了甘草和薄荷,味道雖然依舊怪異,但至少不那麼像馬尿了。

  「放那吧。」嬴政睜開眼,並沒有立刻去喝藥,而是指了指案几上那捲剛剛寫好的詔書。

  「趙高,你來看看,朕這封『罪己詔』,寫得如何?」

  趙高嚇得一哆嗦,差點把藥碗摔了。

  「陛下!您是千古一帝,功蓋三皇五帝,何罪之有?這……這罪己詔,萬萬使不得啊!」趙高撲通一聲跪下,頭磕得砰砰響。在秦代,皇帝下罪己詔可是大事,通常意味著天怒人怨,或者遭遇了無法解釋的重大災難。

  「起來。朕讓你看,沒讓你嚎。」嬴政淡定地轉動著核桃,「誰說罪己詔就得是哭哭啼啼的認錯?」

  趙高戰戰兢兢地爬起來,湊過去看那捲帛書。

  只見上面用剛勁有力的小篆寫道:

  「朕聞,天道遠,人道邇。昔者朕求仙問道,欲求長生,遂有盧生之徒,妄言引雷,幾焚阿房。此朕之過也,非天之怒,乃智之昏。」

  「然,雷霆非神罰,乃陰陽之氣也。盧生雖愚,其志可嘉。朕今悟之:長生不可求,真理通過格物而致知。」

  「即日起,廢方士,立工匠。改煉丹房為『化學所』,改觀星台為『天文台』。凡能解天地之理、造利民之器者,朕不吝封侯之賞。凡裝神弄鬼、以迷信惑眾者,斬立決。」

  「欽此。」

  趙高看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哪裡是罪己詔?這分明是「科學宣言書」啊!

  陛下這是借著盧生炸房子的事,把之前那些騙吃騙喝的方士一鍋端了,順便給那個新成立的「格物院」鋪平了政治道路。

  「陛下……聖明!」趙高由衷地讚嘆,「把那雷劈說成是『陰陽之氣』,這下老百姓就不會覺得是老天爺在懲罰大秦了。」

  「哼。」嬴政冷笑一聲,端起防暑湯一飲而盡,「老百姓懂什麼?他們只相信眼見為實。」

  「朕寫這東西,是給那些還在觀望的六國讀書人看的。朕要告訴他們,大秦的風向變了。以後別整天琢磨怎麼寫文章罵朕,多琢磨琢磨怎麼燒玻璃、怎麼煉鐵。」

  「對了,趙高。」嬴政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趙高那張被煙燻火燎得有些發黑的臉上,「朕讓你背的那張『元素周期表』,背得怎麼樣了?」

  趙高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比剛才聽到罪己詔還要絕望。

  「回……回陛下,奴婢……背下來了。只是……」

  「背來聽聽。」

  趙高深吸一口氣,像是即將上刑場的死囚,開始機械地念誦那串對他來說毫無意義的「咒語」:

  「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鈉鎂鋁矽磷,硫氯氬鉀鈣……」

  他念得磕磕絆絆,語調怪異,配合著那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活像個在做法驅鬼的蹩腳道士。

  嬴政聽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小G,你看他像不像個『化學薩滿』?」

  【像極了。不過陛下,死記硬背是第一步。接下來得讓他做實驗。】

  【化學是一門實驗科學。只有炸過幾次,酸過幾次,他才能真正理解這些『咒語』的力量。】

  嬴政點點頭,打斷了趙高的念經。

  「行了,別念了。念得朕腦仁疼。」

  「光背沒用。朕今天給你個新任務。」

  嬴政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油膩膩的肥皂——這是小G指導下,用豬油和草木灰做出來的初級產品,雖然顏色發黃,味道也不太好聞,但去污能力是實打實的。


  「這東西叫『肥皂』。朕洗澡的時候試過了,搓泥效果極佳。」

  「但是,這只是實驗室產品。朕要你把它量產。」

  「你需要用到一種叫『純鹼』的東西。去,帶著你那幫徒弟,去鹽鹼地里挖土,去煮,去濾。搞不出來,朕就讓你把那張元素周期表抄一萬遍。」

  趙高接過那塊滑溜溜的肥皂,欲哭無淚。

  從煉丹到燒水泥,從燒玻璃到煮肥皂。他這個中車府令,已經徹底變成了大秦帝國的「化工總管」。

  「奴婢……遵旨。」

  ……

  與此同時,麒麟殿外。

  李斯正眉頭緊鎖,在迴廊里來回踱步。他的步伐很快,顯示出內心的極度焦躁。

  「丞相大人。」

  一個溫潤的聲音傳來。

  李斯回頭,看見扶蘇正大步走來。這位長公子如今雖然脫去了短褐,換上了符合身份的玄色深衣,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幹練和銳氣,卻是怎麼也遮不住的。

  「長公子。」李斯拱手行禮,神色複雜。

  「丞相似乎有心事?」扶蘇笑著問道。

  李斯嘆了口氣,指了指遠處的秦直道方向。

  「公子,不是臣多慮。是那『積分制』……出問題了。」

  「出問題?」扶蘇一愣,「直道不是修得挺快嗎?聽說第一段工程已經提前完工了。」

  「就是因為太快了!」李斯壓低聲音,語氣急促,「那些刑徒,為了早日攢夠積分回家,一個個跟瘋了一樣幹活。原定三年的工期,他們恨不得半年就幹完。」

  「可是公子,您想過沒有?路修完了,他們自由了。然後呢?」

  「這可是十萬刑徒啊!他們大多是六國遺民,或者是犯了罪的亡命之徒。一旦釋放,這十萬虎狼湧入社會,誰來管?給地種?沒那麼多地。給工做?沒那麼多工。」

  「到時候,這十萬無業游民,就是大秦最大的隱患!陳勝吳廣之流若是在其中振臂一呼……」

  李斯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作為法家信徒,他本能地恐懼「不可控」。在他看來,把這些人關在工地上修一輩子路,才是最安全的。

  扶蘇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李斯說得有道理。這就是改革的陣痛。舊的秩序被打破了,新的秩序還沒建立起來。

  「丞相以為如何?」扶蘇問道。

  「臣以為,應當暫停積分兌換。」李斯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或者,提高兌換門檻。讓他們……多干幾年。」

  「不可!」扶蘇斷然拒絕,「人無信不立,國無信不強。父皇的金口玉言,豈能朝令夕改?若是現在反悔,那十萬刑徒當場就會造反!」

  「那公子說怎麼辦?放虎歸山?」

  兩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就在這時,趙高捧著聖旨走了出來。

  「陛下口諭!宣丞相、長公子覲見!」

  ……

  殿內,冰鑒里的冰塊已經化了一半。

  嬴政聽完了兩人的爭論,並沒有立刻表態。他依舊躺在竹椅上,手裡把玩著核桃,閉目養神。

  「小G,你怎麼看?」

  【陛下,這是典型的『結構性失業』風險。】

  【李斯的擔心是對的,但他的方法是錯的。堵不如疏。】

  【您現在手裡握著這十萬個經過『勞動改造』的熟練工人。他們會燒水泥,會鋪路,會搭橋。這可是寶貴的『產業工人』啊。】

  【為什麼要放他們回家種地?為什麼不讓他們……去建設新城市?】

  嬴政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

  「李斯,你的格局,還是小了。」

  嬴政坐起身,指了指地圖上的南方。

  「誰說路修完了就沒活幹了?」

  「直道修完了,還有馳道。馳道修完了,還有靈渠。靈渠修完了,還有阿房宮,還有咸陽城的下水道改造。」

  「朕的大秦,百廢待興,哪裡不缺人?」


  「但是……」李斯還想辯解,「朝廷沒錢養這麼多人啊。國債的錢已經花了大半……」

  「誰說要朝廷養?」嬴政笑了,那是資本家的笑容,「讓他們自己養自己。」

  嬴政看向扶蘇。

  「扶蘇,你之前的那個『紡織廠』搞得不錯。現在,朕給你個更大的攤子。」

  「朕打算成立一個『大秦基建集團』。」

  「把這十萬刑徒,就地整編。願意回家的,發路費走人。願意留下的,從刑徒轉為『僱工』。」

  「給他們發工錢,給他們蓋宿舍,讓他們去接工程。」

  「接誰的工程?」扶蘇眼睛亮了。

  「接六國貴族的工程。」嬴政指了指阿房宮旁邊那片火熱的「書香門第」工地,「那些買了地的貴族,正愁找不到人蓋房子呢。咱們的工人技術好,紀律嚴,幹活快。這生意,難道不搶著做?」

  「還有。」嬴政又指了指地圖上的楚地,「李斯,你不是擔心這些人造反嗎?」

  「朕打算把『積分制』和『基建隊』的模式,推廣到楚地去。」

  「楚地沼澤遍布,交通不便,民風彪悍。朕要你去那裡,修路,修橋,修水利。」

  「把楚國的那些閒散勞動力,都給朕吸收到工地上來。給他們飯吃,給他們錢賺。等他們忙著賺錢蓋房子娶媳婦的時候,誰還有空去造反?」

  李斯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是把「治國」變成了「做生意」?

  把潛在的暴民,變成大秦的建築隊?

  「陛下……此法……聞所未聞。」李斯喃喃自語,「但這其中的度量,極難把握。楚地那麼大,若是各地標準不一,工錢發亂了,材料用錯了,反而會生亂。」

  「問到點子上了。」嬴政讚許地點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拿出了一把奇怪的尺子。

  那是一把用黃銅打造的,帶有遊標卡尺雛形的「大秦標準尺」。

  「這就是朕今天要說的第二件事。」

  「統一度量衡。」

  李斯疑惑:「陛下,度量衡不是早就統一了嗎?車同軌,書同文……」

  「不夠。」嬴政搖搖頭,「以前的統一,只是為了收稅方便。大概齊就行。一尺長點短點,無所謂。」

  「但現在不行了。」

  嬴政拿起墨家新產品:一顆螺絲釘。

  「這是墨家剛做出來的螺絲。用來固定馬車輪子的。」

  「如果咸陽造的螺絲,拿到楚地去,擰不上楚地造的螺母。那朕的馬車壞在半路上,難道還要把車拖回咸陽修?」

  「這就是『工業標準』。」

  「朕要的不僅僅是統一,是『精準』。」

  「李斯,朕命你為『大秦標準局』局長。你要重新制定大秦的度量衡。」

  「哪怕是頭髮絲那麼細的差別,也要給朕定出個規矩來。」

  「以後,凡是大秦的工坊,造出來的東西,必須能互換,通用。誰造的零件裝不上,朕就拿這把尺子,去量量他的腦袋是不是也不標準!」

  李斯捧著那把精密的銅尺,感到手中沉甸甸的。

  他突然明白了。陛下這是在用一種比律法更嚴苛、更細微的東西,去鎖住這個龐大的帝國。

  律法鎖的是人心,而標準,鎖的是萬物。

  「臣……領旨!」

  ……

  走出麒麟殿,外面的熱浪依舊。但李斯的心裡卻是一片冰涼後的清醒。

  他看著身邊的扶蘇,苦笑了一聲。

  「公子,老臣這輩子都在修法。沒想到臨老了,還要去修尺子。」

  扶蘇看著遠處繁忙的工地,眼中閃爍著光芒。

  「丞相,尺子也是法。而且,是比刀劍更管用的法。」

  「這大秦,終究是要變個樣子的。」

  ……

  而在少府的實驗室里,趙高正對著一鍋煮得咕嘟冒泡的油脂和草木灰發呆。

  「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


  他一邊念咒,一邊往鍋里撒了一把鹽。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鍋里的液體開始分層,上層析出了一層厚厚的、白色的固體。

  「成了?!」

  趙高顫抖著撈出一塊,稍微冷卻後,在手上搓了搓。滑膩,起泡。

  他用這東西洗了洗那雙滿是油污和黑灰的手。

  清水衝過,那雙常年洗不乾淨的手,竟然變得白白淨淨,甚至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豬油香。

  「神跡……這是神跡啊!」

  趙高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雖然沒能引來天雷,但他造出了這世界上第一塊量產的肥皂。

  「這玩意兒要是賣給那些愛乾淨的貴婦人……」

  趙高的奸商之魂熊熊燃燒。

  「起個什麼名呢?『舒雲柔』是紙,那這個就叫……『白玉香』吧!」

  「陛下說的對,化學……真他娘的有意思!」

  就在趙高沉浸在發財夢中時,一隻信鴿撲稜稜地飛進了阿房宮。

  那是來自南方的急報。

  劉邦和韓信的「青蒿汁」和「糖衣炮彈」戰術,終於在百越之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但與此同時,一個新的、更加棘手的問題,擺在了嬴政面前。

  南方不缺水,但缺「好水」。

  靈渠的工地上,因為飲水不潔,爆發了痢疾。

  這一次,光靠大蒜和青蒿,怕是不夠了。

  嬴政站在地圖前,看著那條代表著帝國血管的靈渠,目光深邃。

  「看來,朕的『大秦醫學院』,得加快進度了。」

  「人體解剖……這可是個犯忌諱的事啊。」

  「不過,為了活命,朕連雷都敢引,還怕幾具屍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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