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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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內的氣氛依舊凝重。

  胡亥已經被侍衛帶去了偏殿「禁閉做題」,趙高也領了那個莫名其妙的「造蒸汽機」聖旨匆匆離去。此時,偌大的書房裡,只剩下嬴政和那幽幽發藍的光幕。

  嬴政站在巨大的秦帝國地圖前。這是用昂貴的絲帛繪製的,上面標註著大秦的三十六郡。

  以前,他看這幅圖,看到的是疆域遼闊,是六合一統的榮耀。

  但今天,在聽完「二世而亡」的真相後,這幅地圖在他眼裡,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藥桶。

  「小G。」嬴政的手指划過地圖上的淮河流域,「你之前提到陳勝、吳廣。這兩人是六國貴族之後嗎?是項燕的親戚?還是信陵君的門客?」

  在他看來,能推翻大秦的,必然是有權有勢的舊貴族。

  【都不是。】

  【正在為您調取《大秦第一造反天團:陳勝吳廣檔案》。】

  【身份:僱農(給地主種地的)、屯長(管理900個戍卒的小隊長)。】

  【家庭背景:貧農。三代貧農。窮得叮噹響那種。】

  嬴政眉頭緊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兩個……種地的?」

  「兩個種地的,能掀翻朕的帝國?朕有百萬雄師,有王翦、蒙恬這樣的名將,竟輸給了兩個泥腿子?」

  屏幕上閃爍了一下,彈出了一個紅色的加粗公式:

  $$飢餓 + 嚴刑峻法 + 絕望 = 暴力革命$$

  【陛下,您可能對「飢餓」這個詞缺乏概念。】

  【在您的宮殿裡,最差的伙食也是肉羹和精米。但在大秦的底層,老百姓吃的是「藿」(豆葉子),喝的是渾水。】

  【他們每天要干14個小時的活,交60%以上的稅,還要隨時被徵發去修長城、修皇陵。】

  【陳勝吳廣之所以造反,不僅是因為窮,更是因為一條要命的法律。】

  「哪條?」

  【根據《大秦律》:被徵發的戍卒,如果因雨延期抵達指定地點,無論原因,一律斬首。】

  【當時天降大雨,道路不通,他們算著日子肯定遲到。遲到是死,造反也是死。既然橫豎都是死,不如喊出一句千古名言——】

  屏幕上突然彈出了那句振聾發聵的口號,字體血紅,帶著震撼人心的特效: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嬴政看著那八個字,瞳孔劇烈收縮。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他反覆咀嚼著這句話,只覺得背脊發涼。

  這句話的殺傷力,比一百萬六國軍隊還要大。它直接否定了血統,否定了天命,也否定了他這個「始皇帝」的神聖性。

  「好一句寧有種乎。」嬴政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原來,朕的敵人不是六國,而是這天下的……民心。」

  他轉過身,死死盯著光幕:「既然朕知道了未來,那這一切就不能發生。小G,你既然來自未來,定有活人無數的『仙糧』吧?朕聽說神仙吃的是龍肝鳳髓,你有沒有那種……撒下去就能長出幾千斤糧食的種子?」

  嬴政想到了最簡單的解決辦法:給飯吃。

  【有。】

  【在我的資料庫里,有一位被尊為「雜交水稻之父」的袁隆平爺爺,他研發的水稻畝產可以達到1000公斤(2000秦斤)。】

  【還有一種叫紅薯的神物,耐旱耐貧瘠,丟在地里就能長,畝產更恐怖。】

  嬴政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然而,屏幕上那個無情的骷髏頭又冒了出來,這次帶著一絲無奈的攤手錶情:

  【還是那句話:臣妾做不到啊。】

  【我是人工智慧,是一段代碼。我沒有實體,沒有哆啦A夢的口袋,變不出實物種子。我甚至連一顆真正的米都變不出來。】

  【不過我雖然給不了種子,但我可以給您「技術」。】

  【大秦現在的農業水平,大概處於「刀耕火種」向「鐵犁牛耕」的過渡期。而且你們的犁,直得像根棍子,既費牛力,又翻土不深。】

  【正在為您生成圖紙:《曲轅犁(改良版)》】

  【正在為您生成教程:《堆肥技術:如何把糞便變成黃金》】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複雜的機械結構圖。那是一個造型奇特的犁,轅頭彎曲,設有犁評,可以調節深淺。

  【曲轅犁:來自唐朝的黑科技。】

  【優勢1:轉彎靈活,更適合小塊土地。】

  【優勢2:省力50%。以前兩頭牛拉一張犁,現在一頭牛就能拉得動。】

  【優勢3:深翻土地,能把深層的營養翻上來,還能除草。】

  【配合「堆肥法」(而不是直接潑生糞),大秦的糧食產量保守估計能提升30%。】

  「三成……」嬴政盯著那張圖紙,腦中飛速計算。

  大秦一年收糧約兩千萬石。若增產三成,便是六百萬石!這足夠養活一支五十萬人的大軍,或者讓一百萬修長城的民夫吃飽肚子!

  「筆墨!」

  嬴政不再廢話,立刻抓起筆,開始在絲帛上臨摹那張圖紙。他雖然不是工匠,但也是個行家,幾筆勾勒下去,就看出了這曲轅犁的妙處。槓桿原理的巧妙運用,讓他這個不懂物理的人都大呼精妙。

  畫完最後一筆,嬴政放下筆,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有了技術還不夠,還得解開那個把陳勝吳廣逼反的死結。

  「來人!傳李斯!」

  ……

  李斯來得很快。

  自從早朝上目睹了楊闕被「數據圖」斬落馬下後,這位大秦丞相一整天都心神不寧。他隱隱感覺到,陛下似乎掌握了一種全新的、可怕的洞察力。

  走進書房,李斯恭敬地行禮:「臣李斯,拜見陛下。」

  嬴政坐在案後,沒有叫起,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死人,又像是在看一件好用的工具。

  許久,看得李斯後背冷汗直流。

  「李斯。」嬴政終於開口,「朕記得,《徭律》是你主持修訂的?」

  「回陛下,正是。」李斯小心翼翼地回答,「依法治國,乃大秦根本。」

  「那朕問你。」嬴政指著地圖上的淮陽一帶,「若有戍卒九百人,因大雨連綿,道路沖毀,無法按期抵達漁陽。按律,當如何?」

  李斯不假思索:「按律,失期當斬。」

  這是法家的鐵律,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如果是以前,李斯會毫不猶豫地捍衛這條法律。

  「斬?」嬴政冷笑一聲,將那捲剛剛臨摹好的圖紙扔在李斯面前,「九百人,你都斬了?」

  「這……」李斯有些猶豫,「法不容情。若開了先例,日後人人皆藉口大雨而遲到,軍令何在?」

  「愚蠢!」

  嬴政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如雷霆炸響。

  「你只知法嚴,卻不知人窮則呼天,痛極則呼號!」

  「九百條人命,手裡都有戈矛!你告訴他們『遲到是死』,他們會乖乖伸長脖子讓你砍嗎?他們會殺官!會造反!會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李斯渾身一顫,震驚地抬頭看著嬴政。

  陛下……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以前的陛下,可是比他還要迷信嚴刑峻法啊!「痛極則呼號」這種帶有儒家人情味的話,怎麼可能出自始皇帝之口?

  「朕命令你,即刻擬旨。」嬴政不給李斯思考的時間,語速極快,「修改《徭律》。凡因天災、大雨、洪水等不可抗力導致失期者,免死!除罰款、或加役一月之外,不得濫殺!」

  「另外,發往各郡縣,特別是大澤鄉一帶!」

  嬴政特意咬重了「大澤鄉」三個字。

  李斯雖然滿心疑惑,但也聽出了這裡面的嚴重性。他連忙叩首:「臣……遵旨!陛下聖明,此乃仁政!」

  「還沒完。」

  嬴政指了指地上的圖紙。

  「這是朕夢中所得的神農之器,名曰『曲轅犁』。你拿去,令少府連夜趕製一百具,先在關中試行。若有效,三月之內,推廣至天下!」

  「李斯,這犁若是推不下去,或者被下面的人當成斂財的工具……」嬴政眼中寒光一閃,意味深長地說,「那你這丞相的位置,怕是也要坐不穩了。畢竟,朕聽說,想坐這個位置的人,大有人在。」

  李斯心中一凜。

  他想起了早朝時陛下對那個「圓餅圖」的運用,又聽到了這句話。難道陛下已經開始懷疑他的忠誠了?


  恐懼瞬間淹沒了他的內心。此刻的他,只有一個念頭:干好!必須干好!

  「臣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李斯抓起圖紙,像是抓著自己的救命稻草,倒退著退出了書房。

  待李斯走後,書房內恢復了安靜。

  嬴政看著光幕,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小G,這樣……就能阻止那場大火了嗎?」

  【只能說,把引線剪斷了一根。】

  【但只要乾柴還在(百姓依然貧困),火遲早會燒起來。】

  嬴政冷哼一聲,看向窗外那無盡的夜色。

  「沒關係。」 他握緊了腰間的太阿劍,眼神中燃燒著永不熄滅的野心。

  「只要朕還活著,這火,就燒不到咸陽。」

  「朕倒要看看,是你這『歷史』硬,還是朕的劍硬。」

  此時,偏殿內。

  胡亥正趴在案上,咬著筆桿,頭髮抓成了雞窩。

  面前的竹簡上寫著一道題:

  【邏輯題:如果不努力種地就會餓死,而努力種地交完稅後還是會餓死。請問,作為一個農民,你該怎麼辦?】

  胡亥看著那幾個選項:

  A. 繼續種地。

  B. 自殺。

  C. 找個更狠的老闆。

  D. __________(請填空)。

  胡亥想了半天,在D選項後面歪歪扭扭地寫下了兩個字:

  「趙高?」

  寫完,他又覺得不對,塗掉,改成了:

  「找父皇?」

  而此時的趙高,正對著一堆青銅廢料和木炭,手裡拿著嬴政憑記憶(其實是小G瞎編的口述版)畫的「蒸汽機概念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這就個燒開水的壺……怎麼就能日行千里了呢?」趙高看著沸騰的水壺頂開了蓋子,陷入了千古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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