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最終攤牌
市中心，白河飯店。
臨街的包廂里，陳鈞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不過他臉上並沒有半分的不耐煩。
滿打滿算，這也不過是和王旺的第四次見面。
前面三次，都是對方主動。
第一次。樵夫小屋剛剛起步，希塔處於絕對下風。
第二次，由於業務上的領先，希塔有了一定的話語權。
第三次，形式完全反轉，王旺成了降低姿態的人。
而現在，雲海農家樂陷入絕境，度假村卻盛極一時。
想起這些，陳鈞也頗覺唏噓。
「我來了。」
滄桑的聲音打斷斷思緒，王旺從外邊推門而入。
雖然他特意整理過衣著，頭髮也梳理得一絲不苟，但整個人完全沒了之前的氣場。
「王老闆，請坐。」陳鈞沒有起身，伸手示意對方落座對面的位置，語氣仍然保持著熱情。
王旺坦然坐下，佝僂著脊背，聲音有些乾澀：「我沒時間和你繞彎子，你都知道些什麼，叫我來的目的又是什麼？」
知道對方心裡急切，陳鈞反而更加不徐不疾，他提起茶壺，緩緩為其斟了一杯。
對於這位老對手，陳鈞倒也談不上什麼厭惡，尤其是知道對方的故事之後。
「王老闆是個下大棋的人，我險些都成了你棋盤上一枚過河的卒子吶。」
陳鈞抬眼看向王旺，也不知是讚賞還是諷刺。
這話語氣很平淡，卻讓王旺心徹底沉了下去——這傢伙知道的事情，似乎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多的多。
但他還是試圖維持表面的鎮定，或者說不願接受這個事實：「你的意思，我聽不明白。」
陳鈞笑了笑，從公文包內取出一個信封，指尖在封口處摩挲一下，將其中的東西倒在桌面上。
這是一疊照片。
從最上邊的幾張可以判斷出，照片已經有些年頭了。
畫面中的人物、裝扮、背景，都與當下相去甚遠。
王旺僅僅只是掃了一眼，就倒吸一口涼氣，放在膝蓋上的手也微微顫抖了起來。
「看來，王老闆想起了一些舊事。」陳鈞臉上仍然帶著淡然的笑意，「既然你不願面對，那不如，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他目光投向窗外，聲音低沉而舒緩：
「很多年前，有人得到了一顆寶貴的種子。」
「他與幾位同伴找到一片肥沃的土壤，滿懷憧憬地將種子種下，施肥澆水，幻想著未來參天大樹的模樣。」
「很快，種子破土了，嫩苗也抽枝了，種樹人傾注了所有的心血。」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同伴們漸漸覺得，想要看到參天大樹的模樣，恐怕得等到猴年馬月。」
「他們開始偷偷修改培育方案，施加不同的肥料，修剪他們認為無用的枝丫。」
「而這些枝丫，卻是種樹人精心保留的。」
「爭吵發生了，雙方的裂痕越來越大。」
「終於有一天，在種樹人毫無防備之時，他們聯合起來，奪走了培育手冊，甚至將種樹人也驅逐出了這片土壤。」
陳鈞頓了頓，目光看向王旺緊繃的面頰。
「雙拳難敵四手，無奈之下，種樹人只好選擇離開，但他從未想過放棄自己的樹苗。」
「他在遠離土壤的地方積蓄養料，改良工具。」
「許多年後，當他覺得自己足夠強大時，他回來了。」
「可當年強大的敵人大多都已不在，但看管樹木的人，仍然是他們的親朋。」
「眼前這顆樹木，雖然更加龐大繁茂，卻完全長成了他最為厭惡的模樣。」
「種樹人認為，這是自己奪回一切的好時機。」
「他利用自己對種子和土壤的了解，以及看管者的短視和內部矛盾，重新回到了土壤旁，甚至拿到了修剪樹木的權利。」
「然而，種樹人悲哀的發現，這顆樹木早已和周圍的林子盤根錯節，自成體系。」
「想要徹底拔出那些錯位的枝幹，按照最初的構想重塑它，幾乎已經不可能。」
「除非...讓整片林子經歷一場足矣摧毀現有結構的暴風雨，在廢墟和混亂之中，他才能憑藉自己積蓄的力量，成為唯一的重建者。」
陳鈞的聲音在這裡停住，他盯著眼眶泛紅的王旺：「於是，種樹人開始期盼那場暴風雨，可他左等右等，也始終沒有盼來。」
「直到多年以後，他發現附近出現了一片苗圃，生機勃勃，勢頭正盛。」
「聰明的種樹人立刻意識到，這簡直就是天賜的『東風』。」
「他開始有意無意在林子邊緣，模仿苗圃的種植方式，挑起無謂的爭端。」
「浪費林子養分的同時，也激怒了苗圃的培育者。」
「事情的進展比他想像中還要順利，苗圃的培育者被激起了警惕，開始步步緊逼。」
「林子在內耗外壓之下，果然迅速衰敗。」
「那些早已背離初心的看管者陷入了驚慌，在絕望中，將應對風雨的權利，交到了種樹人手中。」
話音落下，房間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片刻之後，陳鈞目光鎖定王旺：「王老闆覺得，這個故事怎麼樣？」
回應他的只有沉默，此刻王旺眼神中，只剩下塵埃落定後的空洞和釋然。
「雲海之所以突然和希塔搶奪賽道，絕不是為了拓寬業務。」
「要知道在過去的很多年裡，我們兩家基本沒有任何交集。」
「而後續的三次會談，你無非就是想給其他人施演障眼法，每一次都在不經意間顯露自己的傲慢，從而讓希塔徹底走向對立面。」
「事情比你想像的進展還要快。」
「在適當的時候，雲海擴大了戰線，開始在各個方面與希塔發生碰撞。」
「每一次的談判失敗，都是為了擴大戰線而做鋪墊，讓競爭勢態順利成形。」
「至於後續派遣臥底、放錄音筆，我沒猜錯的話...也是你有意而為之，目的就是為了徹底激化矛盾，從而讓希塔舉起屠刀。」
陳鈞重新為王旺換上一杯熱茶，推了過去：「你的目的達成了，那些傢伙無論如何也不會預料到，在雲海待了近十年的你，居然無時無刻不在盼著這一天。」
「不得不說，你的這一手借刀殺人，用得非常隱蔽。」
「我雖然早就起了疑心，但直到你急於通過天鑫完成資產剝離的時候，才徹底理清了所有線索。」
王旺慘然一笑，臉上是無盡的疲憊：「你贏了...我原以為那些傢伙在第二層，你在第三層，沒想到...你在第五層。」
他心裡清楚這小子不簡單，但還是低估了對方，或者說高估了自己。
「不，你錯了。我是贏家，這一點不假，但我仍然可以讓你成為贏家。」陳鈞沒有拿出勝利者的姿態。
這話讓王旺有些詫異，眸子裡再次出現亮光。
其實理論上來說，誰是最大得利者並不重要，無論天鑫還是希塔。
只不過這個結果讓他有些意外罷了。
「你想怎麼做？又需要我怎麼做？」
「很簡單，你想要的，我可以給你。但我想要的，你也必須給我。」
臨街的包廂里，陳鈞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不過他臉上並沒有半分的不耐煩。
滿打滿算，這也不過是和王旺的第四次見面。
前面三次，都是對方主動。
第一次。樵夫小屋剛剛起步，希塔處於絕對下風。
第二次，由於業務上的領先，希塔有了一定的話語權。
第三次，形式完全反轉，王旺成了降低姿態的人。
而現在，雲海農家樂陷入絕境，度假村卻盛極一時。
想起這些，陳鈞也頗覺唏噓。
「我來了。」
滄桑的聲音打斷斷思緒，王旺從外邊推門而入。
雖然他特意整理過衣著，頭髮也梳理得一絲不苟，但整個人完全沒了之前的氣場。
「王老闆，請坐。」陳鈞沒有起身，伸手示意對方落座對面的位置，語氣仍然保持著熱情。
王旺坦然坐下，佝僂著脊背，聲音有些乾澀：「我沒時間和你繞彎子，你都知道些什麼，叫我來的目的又是什麼？」
知道對方心裡急切，陳鈞反而更加不徐不疾，他提起茶壺，緩緩為其斟了一杯。
對於這位老對手，陳鈞倒也談不上什麼厭惡，尤其是知道對方的故事之後。
「王老闆是個下大棋的人，我險些都成了你棋盤上一枚過河的卒子吶。」
陳鈞抬眼看向王旺，也不知是讚賞還是諷刺。
這話語氣很平淡，卻讓王旺心徹底沉了下去——這傢伙知道的事情，似乎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多的多。
但他還是試圖維持表面的鎮定，或者說不願接受這個事實：「你的意思，我聽不明白。」
陳鈞笑了笑，從公文包內取出一個信封，指尖在封口處摩挲一下，將其中的東西倒在桌面上。
這是一疊照片。
從最上邊的幾張可以判斷出，照片已經有些年頭了。
畫面中的人物、裝扮、背景，都與當下相去甚遠。
王旺僅僅只是掃了一眼，就倒吸一口涼氣，放在膝蓋上的手也微微顫抖了起來。
「看來，王老闆想起了一些舊事。」陳鈞臉上仍然帶著淡然的笑意，「既然你不願面對，那不如，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他目光投向窗外，聲音低沉而舒緩：
「很多年前，有人得到了一顆寶貴的種子。」
「他與幾位同伴找到一片肥沃的土壤，滿懷憧憬地將種子種下，施肥澆水，幻想著未來參天大樹的模樣。」
「很快，種子破土了，嫩苗也抽枝了，種樹人傾注了所有的心血。」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同伴們漸漸覺得，想要看到參天大樹的模樣，恐怕得等到猴年馬月。」
「他們開始偷偷修改培育方案，施加不同的肥料，修剪他們認為無用的枝丫。」
「而這些枝丫，卻是種樹人精心保留的。」
「爭吵發生了，雙方的裂痕越來越大。」
「終於有一天，在種樹人毫無防備之時，他們聯合起來，奪走了培育手冊，甚至將種樹人也驅逐出了這片土壤。」
陳鈞頓了頓，目光看向王旺緊繃的面頰。
「雙拳難敵四手，無奈之下，種樹人只好選擇離開，但他從未想過放棄自己的樹苗。」
「他在遠離土壤的地方積蓄養料，改良工具。」
「許多年後，當他覺得自己足夠強大時，他回來了。」
「可當年強大的敵人大多都已不在，但看管樹木的人，仍然是他們的親朋。」
「眼前這顆樹木，雖然更加龐大繁茂，卻完全長成了他最為厭惡的模樣。」
「種樹人認為，這是自己奪回一切的好時機。」
「他利用自己對種子和土壤的了解，以及看管者的短視和內部矛盾，重新回到了土壤旁，甚至拿到了修剪樹木的權利。」
「然而，種樹人悲哀的發現，這顆樹木早已和周圍的林子盤根錯節，自成體系。」
「想要徹底拔出那些錯位的枝幹，按照最初的構想重塑它，幾乎已經不可能。」
「除非...讓整片林子經歷一場足矣摧毀現有結構的暴風雨，在廢墟和混亂之中，他才能憑藉自己積蓄的力量，成為唯一的重建者。」
陳鈞的聲音在這裡停住，他盯著眼眶泛紅的王旺：「於是，種樹人開始期盼那場暴風雨，可他左等右等，也始終沒有盼來。」
「直到多年以後，他發現附近出現了一片苗圃，生機勃勃，勢頭正盛。」
「聰明的種樹人立刻意識到，這簡直就是天賜的『東風』。」
「他開始有意無意在林子邊緣，模仿苗圃的種植方式，挑起無謂的爭端。」
「浪費林子養分的同時，也激怒了苗圃的培育者。」
「事情的進展比他想像中還要順利，苗圃的培育者被激起了警惕，開始步步緊逼。」
「林子在內耗外壓之下，果然迅速衰敗。」
「那些早已背離初心的看管者陷入了驚慌，在絕望中，將應對風雨的權利，交到了種樹人手中。」
話音落下，房間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片刻之後，陳鈞目光鎖定王旺：「王老闆覺得，這個故事怎麼樣？」
回應他的只有沉默，此刻王旺眼神中，只剩下塵埃落定後的空洞和釋然。
「雲海之所以突然和希塔搶奪賽道，絕不是為了拓寬業務。」
「要知道在過去的很多年裡，我們兩家基本沒有任何交集。」
「而後續的三次會談，你無非就是想給其他人施演障眼法，每一次都在不經意間顯露自己的傲慢，從而讓希塔徹底走向對立面。」
「事情比你想像的進展還要快。」
「在適當的時候，雲海擴大了戰線，開始在各個方面與希塔發生碰撞。」
「每一次的談判失敗，都是為了擴大戰線而做鋪墊，讓競爭勢態順利成形。」
「至於後續派遣臥底、放錄音筆，我沒猜錯的話...也是你有意而為之，目的就是為了徹底激化矛盾，從而讓希塔舉起屠刀。」
陳鈞重新為王旺換上一杯熱茶，推了過去：「你的目的達成了，那些傢伙無論如何也不會預料到，在雲海待了近十年的你，居然無時無刻不在盼著這一天。」
「不得不說，你的這一手借刀殺人，用得非常隱蔽。」
「我雖然早就起了疑心，但直到你急於通過天鑫完成資產剝離的時候，才徹底理清了所有線索。」
王旺慘然一笑，臉上是無盡的疲憊：「你贏了...我原以為那些傢伙在第二層，你在第三層，沒想到...你在第五層。」
他心裡清楚這小子不簡單，但還是低估了對方，或者說高估了自己。
「不，你錯了。我是贏家，這一點不假，但我仍然可以讓你成為贏家。」陳鈞沒有拿出勝利者的姿態。
這話讓王旺有些詫異，眸子裡再次出現亮光。
其實理論上來說，誰是最大得利者並不重要，無論天鑫還是希塔。
只不過這個結果讓他有些意外罷了。
「你想怎麼做？又需要我怎麼做？」
「很簡單，你想要的，我可以給你。但我想要的，你也必須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