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嬌俏可人的假千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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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

  李德躬身走進暖閣。

  「陛下,宮門外,濮陽侯世子遞了牌子求見。」

  「說是……侯老夫人病重,思念孫女,想接柳姑娘回府探望。」

  暖閣內靜了一瞬。

  柳雲舒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原本俏麗柔和的唇角弧度,幾不可察地淡了些許。

  韓非察覺到了她指尖細微的顫動。

  他沒有立刻回應李德,而是先轉頭看向她,目光柔和:「南風,你的意思呢?」

  柳雲舒將書卷輕輕合上,擱在膝頭。

  她沉默了片刻,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瞼處投下淺淺的陰影。

  「侯府……」

  她開口,聲音清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

  「我其實並無留戀。這些年,除了祖母,那裡也沒什麼值得我牽掛的人了。」

  她頓了頓,抬眼望向窗外,目光似乎飄向了很遠的地方。

  「只是祖母……她自小待我極好。」

  「當年我被送往浣衣局,祖母她……是極力反對過的,甚至以絕食相逼,只是……」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回憶的微涼:

  「如今她老人家病重,於情於理,我都該去探望一番。」

  韓非聞言,指尖的動作頓了頓,眼底的柔色又深了幾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既想去,那便去。只是……」

  話鋒一轉,他眼底閃過一絲冷冽。

  「朕實在不放心你獨自一人前往,不如朕陪你一同前去。」

  柳雲舒微微一怔,抬頭望進他的眼眸。

  「君懷,這……會不會太過張揚了?」

  韓非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個淺吻,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張揚些才好。叫那些人都瞧瞧,朕的南風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柳雲舒看著他眸中翻湧的護短之意,心頭一暖,鼻尖微酸。

  她伸出手,輕輕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溫熱的衣襟上,聲音軟糯:

  「有君懷在,我什麼都不怕。」

  韓非低笑一聲,抬手將她鬢邊的碎發捋至耳後。

  指尖划過她細膩的耳廓,語氣寵溺:「這才乖。」

  ————

  宮門外,柳銘瑄已等候多時。

  秋日的陽光照在他一身錦袍上,卻驅不散他眉眼間那股因久等而生的浮躁與不耐。

  他正盤算著待會兒見了那在浣衣局熬了三年的「妹妹」。

  該如何恩威並施,讓她乖乖聽話,回府安分守己地做個擺設,哄好祖母便是。

  就在這時——

  「啪!啪!啪!」

  三聲清脆響亮的禁鞭之聲,如同驚雷陡然劃破宮牆外的寧靜!

  柳銘瑄心頭猛地一跳,連同身後幾個侯府僕從垂首躬身。

  靜立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遭所有往來的宮人、侍衛,也垂首躬身。

  明黃的天子儀仗,緩緩從宮門深處駛出。

  那輛寬闊華貴的明黃御輦,被前後簇擁著,以一種緩慢而莊重的速度,徑直朝著宮門方向而來。

  御輦緩緩駛過柳銘瑄的身前。

  李德才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前,聲音四平八穩,聽不出半分情緒:

  「濮陽侯世子,走吧。」

  柳銘瑄惶惑地抬起頭。

  「李公公?去、去哪?臣……臣還未接到妹妹……」

  「柳姑娘,正和陛下一處呢。」

  他抬了抬眼皮,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柳銘瑄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不勞世子費心了。走吧,回濮陽侯府。」

  柳銘瑄猛地抬頭,驚愕至極地望向李德,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公、公公……這、這是何意?雲舒她……她不是在浣衣局嗎?怎、怎會和陛下一同……?」


  「世子這話,問得可就多餘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清晰。

  「柳姑娘如今的去處,豈是世子該置喙的?」

  他頓了頓,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加重了幾分:

  「走吧。莫讓陛下……久等了。」

  柳銘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向那已然遠去的明黃車駕,心頭如同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個被他父親親手捨棄、在浣衣局苦熬了三年的「假千金」……

  那個被侯府上下視為恥辱、早已從族譜除名的柳雲舒……

  竟然……竟然能得陛下如此相待?

  同乘御輦?!

  陛下親臨侯府,竟是為了……陪她回去?!

  荒謬!不可思議!這怎麼可能?!

  ————

  濮陽侯府,朱紅大門早已洞開。

  柳承安帶著侯府上下近百口人,烏泱泱跪了滿院。

  從大門到正廳的青石路灑掃得一塵不染。

  連廊下懸著的燈籠都換成了嶄新的明黃綢面——那是只有御駕親臨時才能用的規制。

  雪後初晴,日頭卻淡,寒氣依舊刺骨。

  眾人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已近半個時辰,膝蓋早已麻木,卻無人敢動分毫。

  終於,街口傳來馬蹄與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響。

  「皇上駕到——!」

  李德尖細悠長的通傳聲刺破侯府上空的寂靜。

  柳承安渾身一顫,將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意:

  「臣等,恭迎陛下聖駕——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後眾人跟著山呼,聲浪在空曠的庭院裡迴蕩。

  明黃鑾駕緩緩停在侯府大門前。

  李德上前,躬身掀開車簾。

  一隻玄色鑲金線的龍紋靴踏出,穩穩落在早已鋪就的猩紅氈毯上。

  韓非跨下車輦,並未立刻邁步。

  他回身,微微俯首,朝車內伸出手。

  一隻纖細瑩白的手輕輕搭了上來。

  柳雲舒借著這份力道,緩步踏出鑾駕。

  當她整個人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時,跪在最前方的柳承安瞳孔驟然緊縮,呼吸猛地一滯——

  赬霞色蹙金繡海棠的廣袖襦裙,外罩同色銀狐領妝花緞大氅。

  領口一圈雪白蓬鬆的狐毛襯得她小臉瑩白如玉。

  烏髮綰成精緻的流雲髻,斜簪一支赤金點翠嵌東珠步搖。

  珠翠累累,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折射出碎鑽般細碎璀璨的光芒。

  眉間一點嫣紅的花鈿,形如落梅,為她原本清麗的五官平添了幾分嬌艷與貴氣。

  那、那是……柳雲舒?!

  她不是應該還在浣衣局,穿著粗布麻衣,雙手紅腫潰爛,形容憔悴不堪嗎?!

  怎麼會……怎麼會是這樣一副模樣?!

  這通身的氣度,這被精心呵護出的嬌貴,甚至比她在侯府做「大小姐」時,更勝十分!

  而且……陛下竟親自扶她下車!

  動作那般自然,那般珍重!

  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同樣的震驚與駭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跪在地上的每一個侯府中人。

  王氏死死掐住了掌心,柳月瑤猛地咬住了下唇。

  眼中瞬間爆發出不敢置信與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嫉恨。

  柳銘瑄跟在儀仗後面趕到,看到這一幕,腳下一個踉蹌,險些站立不穩。

  韓非牽著柳雲舒的手,緩步踏上侯府門前的台階。

  玄色龍靴踩在猩紅氈毯上,無聲,卻每一步都像踏在濮陽侯府眾人的心尖上。

  他微微偏頭,看向身側的人。

  指尖在她微涼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聲音不高,卻足夠讓近前幾人聽清:

  「冷不冷?晨間才落了雪,仔細寒氣入骨。」


  那語氣里的關切與溫柔,與方才下車時睥睨天下的帝王威儀判若兩人。

  柳雲舒輕輕搖頭,抬起眼眸望向他。

  唇角彎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弧度,聲音軟糯,帶著幾分自然的嗔意:

  「有陛下時時看著,暖爐手帕一樣不落,哪裡還能凍著?」

  柳承安喉嚨發緊,先前所有的焦躁、不耐、以及那種居高臨下的輕蔑,此刻早已蕩然無存。

  只剩下無邊的惶恐與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一路爬上後腦。

  他磕磕絆絆地再次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臣……臣恭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除此之外,他竟再也擠不出別的字句。

  韓非這才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極短,極淡,甚至沒有多少情緒。

  卻帶著帝王與生俱來的、居高臨下的威壓。

  讓柳承安瞬間冷汗涔涔,連指尖都開始發抖。

  韓非沒再理會他,手臂自然攬過柳雲舒的腰肢。

  帶著她緩步跨過侯府高高的門檻,往府內走去。

  柳月瑤跪在王氏身側,死死攥著裙擺。

  精心保養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軟肉,留下幾個月牙形的血痕。

  她低著頭,卻能用眼角的餘光,看到柳雲舒此刻是如何被天子護在懷中。

  如何一身華貴、光芒四射地踏進這個曾經屬於她、又將她拋棄的地方。

  憑什麼?!

  一個鳩占鵲巢的冒牌貨!

  一個在浣衣局洗了三年髒衣、與最低賤罪奴為伍的賤婢!

  憑什麼搖身一變,就能得到天子如此青睞?!

  那身衣裳,那支步搖,還有陛下看她時那溫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神……

  這些本該都是她的!她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

  嫉恨如同毒藤,在她心中瘋狂滋長纏繞,幾乎要衝破胸腔。

  柳銘瑄跟在父母身後,腳步虛浮,腦中一片混沌。

  三年前柳雲舒被送走時,他雖有不忍,卻也覺得理所當然。

  假的就是假的,占了瑤兒十幾年富貴,受些懲罰也是應該。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三年後的今天,會是這般光景。

  天子儀仗,親自護送,那般呵護備至……

  這哪裡是對待一個罪奴?

  分明是對待心尖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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