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端莊持重的臣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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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康熙再次夢見柳雲舒。

  夢裡是白日那處假山,柳雲舒捧著他的臉雙目含淚,「三郎,可是妾容貌平庸?」

  康熙心頭一緊,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語氣比白日裡更顯急切:「胡說,你清雅如月,哪有半分平庸?」

  柳雲舒卻不依,在他懷裡輕輕蹭了蹭,眼淚沾濕他的衣襟:「可他總看不見我,只護著旁人……」

  「他眼盲,是他的錯。」康熙抬手撫著她的長髮,指腹輕輕蹭過她的發頂,「往後有我,再不讓你受委屈。」

  這話似是安撫了她,柳雲舒抬起頭,眼底還泛著水光,卻對著他淺淺笑了。

  她伸手圈住他的脖頸,踮起腳,輕輕吻在他唇角,「三郎,你真好。」

  這一次,她沒認錯人。

  康熙心頭一熱,反手環住她的腰,加深了這個吻。

  假山外的桂花香飄進來,混著她發間的淺香,比任何時候都要醉人。

  他閉著眼,感受著她唇瓣的溫軟,只覺得這夢若是能一直做下去,便是極好。

  可不等他多貪戀片刻,耳邊忽然傳來輕喚:「萬歲爺?萬歲爺醒醒!」

  康熙猛地睜開眼,帳頂明黃的龍紋刺得他眼生。

  哪裡有什麼假山桂香,只有殿內跳動的燭火,和李德全捧著漱口盞的身影。

  李德全小心的瞄了眼他的臉色,低聲說:「萬歲爺,該上早朝了。」

  康熙眼底的溫存瞬間褪去,只剩被驚擾的煩躁。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知道了,退下,讓宮人進來伺候。」

  「嗻。」李德全不敢多言,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心裡卻暗自嘀咕。

  萬歲爺近來多夢,且每次夢醒後臉色都這般難看,莫不是有什麼煩心事?

  ————

  佟府。

  被佟國維訓斥了的隆科多,一臉沉鬱的往正院走,腳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咚咚作響,滿肚子火氣沒處發。

  又想起前幾日他放下的話,說再踏進正院一步,他就不姓佟!

  如今這不是打他臉嘛!

  正猶豫著,李四兒從遠處走來,見隆科多在正院門口站著。

  眼裡閃過一絲狠意,誰都別想把四爺從我身邊奪走!

  她立馬換上柔弱的模樣,扶著心口,腳步踉蹌地衝到隆科多面前,眼眶瞬間紅了:「爺!您怎麼在這兒?可是要去找姐姐?」

  隆科多一見她這副模樣,哪還管的了別的,立馬心啊肝啊的叫上了。

  「爺的心肝兒,你怎麼來了?快別站在風裡,仔細著涼。」

  隆科多瞬間忘了方才的猶豫,連忙上前扶住李四兒,語氣里滿是心疼,方才對佟國維的忌憚也散了大半。

  李四兒靠在他懷裡,手指悄悄攥緊帕子,聲音帶著哭腔。

  「妾聽說爺被老爺訓了,心裡著急,便想著來尋爺。爺,是不是姐姐在老爺面前說了什麼?」

  這話一出,隆科多眉頭立馬皺了起來。

  他本就對柳雲舒心存芥蒂,被李四兒這麼一挑,更是覺得佟國維的訓斥定是柳雲舒搬了是非。

  他拍著李四兒的背安撫:「別瞎想,與她無關,是父親自己多心。」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已認定是柳雲舒告了狀。

  他冷哼一聲,扶著李四兒轉身就走:「走,回你院裡去,別在這正院門口待著,晦氣。」

  李四兒靠在隆科多懷裡,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嘴上卻仍裝著委屈。

  「爺,可姐姐畢竟是正室,您總不去瞧她,旁人該說閒話了。」

  「說什麼閒話?有爺在,誰敢多嘴!」隆科多被她哄得心頭熨帖,完全忘了佟國維的告誡。

  「往後你安心待在院裡,府里的事有爺呢,不用管她。」

  兩人剛走沒幾步,秋霜從正院出來,她腳步一頓。

  目光冷冷掃過隆科多和李四兒的背影。

  方才在正屋,她親眼見夫人坐在窗邊,望著隆科多徘徊的方向,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支羊脂玉簪,眼底滿是落寞。

  如今看來,隆科多果然還是護著妾室,半點沒把皇上的訓斥放在心上。


  正院屋內,柳雲舒還坐在窗邊,手裡捏著那支羊脂玉簪。

  碧玉端著剛溫好的茶走進來,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嘆氣:「小姐,您別再想了,爺他……他就是被李四兒迷了心竅。」

  柳雲舒抬眸,將玉簪輕輕放在梳妝檯上,指尖划過冰涼的簪身:「我沒在想他。」

  她只是在想,昨日假山後那個吻,還有康熙那句「隆科多眼盲」,心頭竟莫名泛起一絲暖意。

  昨日康熙掌心的溫度、唇間的觸感,還有他圈著自己腰時的力度,總在腦海里反覆浮現,讓她臉頰發燙。

  正出神時,秋霜從屋外走了進來,見她望著窗外發呆,便輕聲道。

  「夫人,方才奴婢去廚房,見李姨娘院裡的丫鬟在分發新得的綢緞,說是隆科多剛給她尋來的江南雲錦。」

  柳雲舒捏著玉簪的手一頓,隨即淡淡道:「知道了。」

  秋霜看著她平靜的側臉,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道:「夫人,隆科多這般偏袒,您就真的不氣嗎?」

  「氣過的。」柳雲舒指尖輕輕摩挲著玉簪上的菊紋,「可再氣又如何,那李四兒當初是我阿瑪的小妾,可隆科多看上了……」

  說到這,她神色淡淡的看著秋霜,「女婿看上了岳父的妾室,何等荒唐,可我阿瑪為了攀附佟家,竟也應了。」

  柳雲舒垂眸,語氣里沒了波瀾,「就算再氣,又有何人為我撐腰?」

  秋霜聽得心頭一震,她只知李四兒是隆科多的妾,卻不知還有這般荒唐的過往。

  碧玉紅了眼眶,攥著帕子哽咽道:「小姐!那你往後……」

  「往後便這樣過也挺好。」柳雲舒打斷她,指尖輕輕敲了敲梳妝檯,目光落在那本《幾何原本》上。

  「讀讀書,解解算題,總比揪著不值得的人置氣強。」

  秋霜站在一旁,聽著這番話,心頭更是酸澀。

  她悄悄攥緊袖角,暗自打定主意。

  今日之事,定要讓宮裡那位知曉,夫人這般委屈,不能就這麼算了。

  ————

  乾清宮。

  康熙剛下早朝,便坐在御案後翻閱奏摺,目光卻總不自覺飄向窗外。

  昨日夢裡柳雲舒的笑、唇間的溫軟,還有她發間的淺香,總在心頭縈繞。

  李德全輕手輕腳走進來,捧著剛沏好的茶盞,見他神色恍惚,猶豫了片刻還是低聲道:「萬歲爺,佟府那邊有消息傳來。」

  康熙握著硃筆的手一頓,抬眸道:「說。」

  「暗衛來報,隆科多昨日仍未進正院,反倒給李四兒尋了江南雲錦,還在正院門口說正院『晦氣』。」李德全垂著頭,不敢看他的臉色。

  「晦氣?」康熙重複著這兩個字。

  指節因用力攥著硃筆而泛白,墨汁在奏摺上暈開一大團黑漬,他卻渾然未覺。

  眼底的溫存徹底褪去,只剩徹骨的寒意。

  他昨日才敲打了一番,隆科多卻敢陽奉陰違!

  想起那抹清冷的孤月,他敲打過尚且如此,那之前……

  康熙閉了閉眼,心裡疼惜愈發濃烈。

  他只想將她護在身後,讓她再不必受半分委屈。

  「李德全,傳朕口諭,就說請赫舍里氏進宮住幾天陪太后說話。」

  李德全心頭一震,連忙躬身應下:「嗻!奴才這就去辦。」

  佟府。

  接旨後的柳雲舒垂眸,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小八在腦海里激動的說:「大大,看來康熙對你徹底上心了!」

  「這才剛開始呢,先別太激動。」

  看著鎮定自若的宿主,小八心裡佩服極了!

  碧玉歡天喜地的去收拾行李。

  秋霜看著柳雲舒眼底藏不住的淺淡笑意,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也跟著彎了彎唇角。

  佟府上下知道柳雲舒要進宮陪太后,高興的不得了,只覺得是宮裡看重佟家。

  除了李四兒,她在屋裡摔碎了三個茶盞。

  李四兒再不滿,也阻擋不了柳雲舒進宮。


  ————

  慈寧宮。

  太后細細打量著柳雲舒,只見她身著一襲月白繡玉蘭花的旗裝。

  梳著小兩把頭,上頭只簪著一支素雅的羊脂玉簪,眉眼清淺,氣質嫻靜。

  想起昨日皇帝特意來慈寧宮,說赫舍里氏性子沉靜,算學也好,想讓她進宮陪自己解悶。

  又見赫舍里氏這副姿容,哪裡還看不出皇帝的心思?

  不過她向來不管事,只順著康熙的心意。

  太后有些為難的看著柳雲舒,她只會蒙語,平日裡宮裡多是懂蒙語的嬤嬤陪她說話。

  柳雲舒端坐在下首,見太后半天未開口,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她輕輕起身,屈膝行了個半禮,隨即用流利的蒙語輕聲道。

  「太后安康。臣婦幼時曾隨祖母學過些蒙語,雖不算精通,卻也能陪太后說說話解悶。」

  太后眼中瞬間閃過驚喜,握著佛珠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著拍了拍身邊的錦凳。

  「快過來坐!沒想到你還會說蒙語,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柳雲舒依言坐下,指尖輕輕攏了攏裙擺,順著太后的話頭說起草原的風土。

  太后聽得入了迷,連帶著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親近。

  兩人正說著,殿外忽然傳來太監的通報:「萬歲爺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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