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初愈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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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序之城。

  內城與外城的交界地帶。

  這裡沒有外城的混亂與骯髒,也沒有內城核心區的森嚴與奢華,像是一道模糊的緩衝帶,秩序與混亂在此處交融。

  一座不起眼的米黃色建築坐落於此。

  它隸屬於生命女神教會,名為初愈之家。

  建築內部的牆壁被漆成了柔和的暖色調,隨處可見精心點綴的盆栽與藤蔓。

  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些看似生機勃勃的植物,葉片邊緣都帶著一絲不自然的捲曲。

  這些是被『塑造』的植物。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味道,混雜著草木的芬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

  腐敗氣息。

  房間的隔音效果極好,但偶爾還是能捕捉到從某個房間深處傳來的被極力壓抑的啜泣。

  或是斷斷續續、充滿瘋狂的囈語。

  然而這些聲音總是轉瞬即逝,很快便被徹底的沉默所取代。

  這裡。

  是處理信仰啟蒙後遺症的專門機構。

  當那些滿懷憧憬的孩子們第一次接受神賜,卻因無法承受那扭曲的代價而精神崩潰,身體過度畸變或是陷入自我否定的迷茫時。

  初愈之家便是他們的第一站,也往往是最後一站。

  當然,在某些情況下,一些因戰鬥或其它原因導致精神失常的老信徒,也會被送到這裡接受治療。

  一名中年男人從一間靜室里走了出來,輕輕帶上了門。

  他面容溫和,嘴角掛著悲憫的微笑。

  這是他作為生命女神信徒的代價——共情。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人的痛苦,並將其中一部分轉移到自己身上,以此來安撫對方。

  這份神聖的恩賜,讓他付出了自己的左臂。

  那條手臂已經完全木質化,皮膚呈現出枯樹般的灰褐色,僵硬而冰冷。

  同時,他臉上的微笑也是被固化的,無論內心如何悲痛萬分,都必須維持著這副表情。

  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既神聖,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富貴兒。」

  他身後傳來一個略帶疲憊的女人聲音,「一會兒信仰啟蒙的那批學生就要送過來了,今天會很忙,你要不先讓裡面那個回去,讓他明天再來吧。」

  中年男人無奈地回頭,看向從房間裡走出的女人。

  她叫阿琴,同樣是生命女神的信徒,也是他的助手和伴侶。

  「阿琴,我說過多少次了,有客人在的時候,請叫我的信徒名——亞伯。」

  阿琴手上還沾染著些許暗紅色的血漬,她不耐煩地甩了甩手。

  幾滴血珠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竟在瞬間違反自然規律地增生出一片嫩綠的草葉。

  然而,那片綠草僅僅展現了剎那的生機,便迅速枯萎化為灰燼。

  「有病。」阿琴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地吐槽道,「非要搞個西方人的名字,裝什麼呢?」

  「我這是繼承了老師的信徒名。」

  亞伯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早已習慣了阿琴的毒舌。

  「切,你就是嫌棄自己本名叫李富貴不好聽罷了。」

  女人翻了個白眼,一針見血地戳穿了他。

  亞伯,或者說李富貴,陷入了沉默。

  他無法反駁,因為這確實是原因之一。

  在這個扭曲的世界裡,一個神聖的名字,至少能帶來些許虛幻的慰藉。

  見他沉默,阿琴的表情也收斂了幾分,她朝靜室的方向瞥了一眼,壓低了聲音:

  「裡面那個人,情況沒那麼容易解決。」

  「他的軀體已經有三分之二被機械化了,腦子裡的神經元也被替換了不少。」

  「最關鍵的是,他叛出了萬機之神的信仰,賽博人那邊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們繼續收留他恐怕會惹上大麻煩。」

  「但我們不能放棄他。」亞伯那固化的微笑下,眼神透著執著。


  「如果是老師還在,他絕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尋求庇護的靈魂,拯救,是銘刻在我們教義第一條的準則。」

  他頓了頓,嘆息道:

  「這孩子只是信錯了神明……萬機之神的恩賜,從來都不是那麼好承受的。」

  「冰冷的鋼鐵會逐漸取代溫熱的血肉,最終連思維都會變成精確的代碼。」

  「事已至此,我們只能盡力安撫他崩潰的精神,讓他至少能像人一樣活下去。」

  亞伯轉向阿琴,臉上的悲憫之色更濃了:

  「阿琴,準備一下吧,一會兒剛完成信仰啟蒙的學生們就要送回來了,也不知道這次……會瘋多少個呢,有的忙了。」

  「你也知道啊?」阿琴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無力感。

  她走到亞伯身邊,輕輕撫上他那條已經完全木質化的左臂,眼神中滿是哀憫擔憂。

  「每一次信仰啟蒙,都像一場殘酷的篩選,至少要瘋一半吧?」

  「畢竟昨天還是個活蹦亂跳的正常人,今天要麼全身開始腐爛流膿,要麼身體被縫合成玩偶,要麼長出幾十隻眼睛……那群才十幾歲的孩子,怎麼可能受得了這種衝擊。」

  她的手指順著枯樹般的臂膀緩緩向上,停留在亞伯溫熱的肩膀上。

  「倒是你,又能撐多久呢?你不斷吸收著別人的痛苦,你的身體也在不斷被信仰同化。」

  「每一個生命女神的信徒,最終的歸宿,要麼變成一棵無法移動的生命之樹,要麼化作一汪沒有意識的生命之泉。」

  「富貴兒,告訴我,這一切……真的有意義嗎?」

  「慎言!」亞伯臉色微變,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警惕地看了一眼天花板。

  他壓低聲音,嚴肅道:

  「阿琴,不要質疑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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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約定的時間到了。

  初愈之家的大門被推開,一陣喧鬧聲傳了進來。

  亞伯和阿琴立刻整理好情緒,準備迎接今天的「病人」。

  然而,當那三十名年輕人被帶進來時,亞伯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氣氛太不對了。

  以往被送來的新人,無一不是狀態悽慘。

  要麼是被同伴攙扶著,面如死灰,神情恍惚。

  要麼是被特製的拘束帶捆綁著,在地上翻滾嘶吼,狀若瘋魔。

  更有甚者,身體已經發生了不可逆的恐怖畸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可眼前的這批孩子……

  他們個個精神抖擻,昂首挺胸。

  他們甚至還在興高采烈地低聲討論著自己剛剛獲得的新能力,嘰嘰喳喳。

  那副模樣與其說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殘酷的信仰啟蒙。

  不如說是一群剛剛春遊歸來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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