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反轉】
唯凡界於本朝正式步入現代社會，堪稱有史以來執行力最強、超凡立法體系最為嚴密的時代，硬生生將超凡犯罪率壓至往昔的十分之一。
高強度超凡管制與低概率超凡事件，對普通人而言自是幸事；但對那些渴望證明自我、踐行英雄主義的超凡者來說，卻成了一種桎梏。
再者，唯凡界向來秉持不干涉他界的原則，連「前往正處於水深火熱的小世界充當救世主」這條路，也被表面上堵死。
沒有實戰功績，再出色的能力，終究只是檔案表上一行冰冷的文字。
這是最安寧的年代，也是被迫趨於平庸的年代。
但換個角度看，能在這樣的和平時期脫穎而出，成為唯凡界家喻戶曉的新星，其含金量無疑更高。
孫老，便是這百年間難得一見的傳奇新星。
他本名孫毅，原是一名普通軍人。依上級安排，在二十五歲那年擔任為期半個月的大學軍訓教官，人生也由此迎來轉折。
當時，超凡對策局對事件強度判斷失誤，導致異界超凡者奪走了【命運之筆】。
在那件道具的助力下，對方不僅順利尋得空間裂隙並將其擴大，成功逃脫，更將周邊建築與大量無辜人員一併轉移，其中包括孫毅及其同事、參訓學生，總計近兩百人。
【命運之筆】是一件極為微妙的道具，正如其製造者那難以捉摸的立場。
其創造者乃【時間】的次女，概率與兩面之神，亦被戲稱為硬幣之神的卡芙萊娜。
祂的邏輯與行為極端而矛盾，卻又並存不悖。
若你在初次見面時身處絕境，而祂擲出的硬幣恰好為正面，祂便會傾力相助。
但你最好祈禱此生不再與祂重逢，因為第二次相見，意味著你正處於人生的巔峰時刻，而祂會毫不留情地摧毀你幸福的基石。
那感覺，不亞於從天堂墜入地獄。
【命運之筆】也繼承了這一特性：持有者可向它尋求破解當前困局的方法，但相應的，你也欠下一筆對應的「劫數」。
你所要破解的危機越艱難，日後所面臨的劫數便越兇險。
最令人畏懼的是，你無從得知劫數何時降臨，或許是幾百年後，也可能就在明天。
唯有抗過劫數，使用者和【命運之筆】的因果才算一筆勾銷。
而當時那名異界超凡者，恰是個不走運的。
【是時候償還你避開空間封鎖、逃離三川裁縫鋪與超凡對策局追捕的代價。】【命運之筆】如此寫道。
那道被異界超凡者強行撕開的空間裂縫，所通往的是一位神階超凡者的實驗世界。
由於異界超凡者自身等級過高，才一落地，就被防禦機制判定為入侵者，如切瓜砍菜般被瞬間剿滅。
而孫毅與其餘眾人，卻因實力過於微弱，反而被防禦系統忽略，隨後被當地的倖存者救走。
在不知情【命運之筆】利害情況下，孫毅認為從異界超凡者身上掉落，並在那樣毀滅性的能量衝擊下完好無損的筆，必定非同尋常。
他冒險將其找回【命運之筆】，並得到了它的指引。
【命運之筆】讓孫毅從所帶領的學生中找出一個人，並寫道：【現在你或許毫無感覺，但她將來會是你最契合的戰友，也是你命定的伴侶。】
孫毅：「？」這筆真的靠譜嗎？人家可是大一新生，比他整整小了七歲啊！
【命運之筆】並未解釋，只是給出了能解決當前困境的能力覺醒方式。
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位置、特定的刺激，以及概率層面的錨定作用下，孫毅覺醒了能力【反轉】。
這是一個與【萬法不侵】同樣稀有的能力，能讓持有者無視境界差距，實現以弱勝強的奇蹟。
所謂【反轉】，即是將一個極端，扭轉為另一個極端。
例如，將怒濤洶湧的巨浪，反轉為焚天灼地的火海；
又如，將重若泰山的巨物，變得輕如鴻毛。
使用者境界越高，【反轉】所要求的極端條件就越寬泛，越容易發動。
但【命運之筆】卻不讓他這樣常規使用，它讓孫毅直接把能力作用在「自身等級」上。
最低與最高的超凡等級，怎麼不算是兩個極端呢？
孫毅稀里糊塗得到了九階超凡者體驗卡。
但這仍不足以化解眼前的危機，這個世界的掌控者，是一位真正的神階超凡者，同樣位列九階。
他之所以沒有找眾人麻煩，只是看不上這群螻蟻的實力。但想離開這個世界，或者向外發送信息，定然繞不過這裡的神階超凡者。
而孫毅，不過是個水貨版的九階，多撐片刻便可能露餡，再拖一會兒就會被打回原形。
這時，就輪到他的老婆，不對，是那名學生發揮作用了。
她的能力是【共享】，能夠與多人建立連結，使所有連接者彼此共享技能與能力。
終於明白【命運之筆】用意的孫毅，當場倒吸一口涼氣：「嘶……你的意思是，我們這近兩百號人，要拿著九階體驗卡，去搞一場正義圍毆，對付一個真正的九階強者？」
【雖然她的等級也會因你的能力提升，但連結同階強者的壓力會隨人數遞增，不可能一口氣連結兩百人。】
「這樣啊……」孫毅有些遺憾，「那能連結幾個？十個？」
【五十人尚可，四十人輕鬆，六十人壓力暴增。】
「……我們的體驗卡，總不至於水到被1V50吧？」
【你猜。】
這一戰，能贏嗎？
贏了。
只是代價，頗為慘烈。
畢竟，這終究是強行提升的境界。
體驗卡時效一過，眾人幾乎只剩下一口氣，距離躺板板僅一步之遙。多虧爆了那位神階超凡者的金幣，再加上連結者中有人具備治癒類能力，在失效前施放了一次大治癒術，才勉強撐到超凡對策局的救援趕來。
一群連超凡為何物都尚不清楚的普通人，在意外穿越異界之後，有組織、有策略、有配合地獵殺了一名神階超凡者的消息不脛而走。
這不配當新星，誰還配當新星？！
什麼？你說是【命運之筆】暗箱操作帶來的結果，算不得數？
那你倒是給它磕兩個響頭，求它也幫你錨定出一個牛逼能力啊。
錨啊？你怎麼不錨？總不能是因為你不僅沒有異性喜歡，也不受一隻筆喜歡吧？
唯凡界向來是務實主義，那些酸溜溜的發言者基本都被無視在角落，超凡對策局正忙著邀請入職，生怕三川裁縫鋪冒頭搶人。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孫毅始終是懸在唯凡界每一位新人超凡者頭頂的一座大山。
若無法超越他的戰績，便不配被稱為天才。
那些能夠弒殺神階的超凡者，實際年齡大多比當年的孫毅更大；而比孫毅更年輕的，又缺乏他那般的氣運與實力。
即便是夏宇站在他面前，也依然像個弟弟。
直到姬墨被三川裁縫鋪突然招收，才掀起一陣熱議，眾人以為百年來第二位新星即將誕生。
事實也的確如此。姬墨的進步速度有目共睹，其力量令不少前輩汗顏。他與孫毅最大的區別在於，姬墨尚未擁有弒殺神階超凡者的戰績。
不過，姬墨還有四年時間，去尋找他命定的對手，趕超孫毅的傳奇。
可以說，在收到玖重樓的注意名單之前，孫毅是姬墨少數了解的超凡對策局高層之一。
在反覆被拿出來對比而知曉的存在。
聽說歸聽說，相見還是第一次。
在見到孫毅本人的那一刻，姬墨難得產生了的失禮念頭：孫老那張證件照，到底是多久以前拍的……
沒有想像中的意氣風發，平靜淡漠得像是刻板印象中德高望重的長輩，還面臨中老年的禿頭危機，頭頂的髮際線退到極為危險的地步。
「您為何會在這裡？」姬墨收起心中失禮的想法，再怎麼說對方也是值得敬重的長輩，左顧右盼，試圖找出護衛，房間內沒有其他生命氣息，「就您一人？」
「就我一人……別這麼驚訝，我已經把我的情況上報給組織，雖然說身邊沒有人，但如果遇到問題的話，隨時都能得到支援。」
姬墨鬆了口氣，他也不太清楚自己是為誰鬆口氣。
隨後又意識到一件事：「您的境界……普通人？」
「每個遇到我的同志都會這麼問。」孫毅樂呵笑著，顯得平易近人，「我現在處於臥狀態，這麼一想，同志是不是能理解了？」
孫毅確實是百年來最耀眼的新星，甚至放在唯凡界歷史上，這個年齡的戰績也是排的上號，但他同時也兼顧「仰臥起坐的新星」名號。
必須是極端，能力才能生效。
想要極端概念範圍拓寬，又必須升級。
兩者不可兼得。
超凡對策局曾嘗試使用道具壓制孫毅境界，但這種方法對毫無作用，【反轉】只認可本人真實的境界水平。
如果先進行【共享】再發動【反轉】，一階超凡者本身無法提供越階的力量。
但為何先【反轉】再【共享】卻能夠成功？
考慮到自孫毅歸來後，【命運之筆】便徹底失去反應，若非筆身仍殘留著微弱的超凡氣息，幾乎與一件普通物品無異。
超凡對策局得出了一個結論：孫毅能力的成功發動，很大程度上依託了【命運之筆】的干預。
一如既往的兩面性，成就了他，也限制了他。
這導致了一個頗為抽象的局面：孫毅只有在一階和九階這兩個極端狀態下能充分發揮能力，而在其餘等級區間，他與普通超凡者並無區別。
超凡對策局把選擇權交給孫毅，孫毅斟酌再三後，選擇成為一階超凡者。
犧牲了自己的未來，卻保證了自己存在的時間裡，唯凡界隨時可以新增數十個水貨九階超凡者。
若只是讓一個超凡者永遠停留在一階，聽起來或許不算太難。
畢竟在其他世界，終生卡死在一階的超凡者至少占六成。
但這裡偏偏是唯凡界，一個除了特定門檻外，升級如同飲水般輕鬆的大界。
於是，唯凡界的超凡者們第一次陷入了困境：到底該如何抑制住晉級的本能？尤其是對孫毅這樣曾體驗過九階境界、身體與精神都曾被極大拓寬的人來說，壓制晉級更是難上加難。
也因為孫毅的能力，官方收集了不少低階但能力特殊的超凡者，不乏有外界人。
主要還是因為外界人不吃唯凡界加成，能保持低階境界。
也因為孫毅前軍人身份，加上能力特殊性，更適合團體作戰，既而編入4組。
4組組長1正2副，另一個副組長正是孫毅的妻子。
當初大了七歲的年齡差，伴隨兩人年齡增長，反而無所謂起來。
從此往後，孫毅的人生只剩下兩種狀態：要麼以低階超凡者的身份生活，要麼一旦參戰就必須直面九階水準的硬仗。
顯而易見，前者才是常態。
所以孫毅又被稱作仰臥起坐的新星。
姬墨知道這個綽號，但這個綽號提及的臥狀態，明明指的是一階。
一階超凡者和普通人，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狀態。
孫毅說得風輕雲淡：「如果是超凡者，很難壓制住進階衝動，反正都是要廢根骨，一階時候又沒什麼用，不如索性廢個徹底，當了普通人留在唯凡界還能受到超凡禁止的壓制，省了不少功夫。」
姬墨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不知如何評價這種做法。
根據現有情報，孫毅已經突破一階不下十次。每一次使用九階體驗卡後，孫毅都不可避免地當場晉級，根本壓制不住。
想想看，一個修行之人，一直在第一二境界反覆進退，極其傷根基，這也導致哪怕有不限量的治療藥劑和各種補給品，孫毅的狀態也打不住。
跌落境界和從超凡者變成普通人，顯然是後者損害更大。
或許這才是孫毅比證件照上更為老態的原因。
但這確實給周邊的人省了很多麻煩，姬墨總覺得說先生大義，對又不對。
這也解釋了為何孫毅能坐得安穩，又不知周圍發生了何事。
他沒有發動能力前超級弱，但只知道自己可以很強，又超級從容。
「所以，您為什麼不直接離開？」
姬墨猜測這裡的詭異也是發覺了孫毅的身份，所以完全不敢動，只敢放在這裡招待著。
孫毅身上都是七階起步的超凡道具，不是用來保命就是用來壓制等級，黃泉還真拿他沒辦法。
「突然想噹噹漢使，索性就待下來，看看這裡的詭異能忍到什麼時候。」
姬墨覺得不妥，這裡可是規則的地盤，規則千變萬化，說不定有辦法繞過孫毅身上的防護。
哪怕孫毅扔掉壓制升級的超凡道具，從普通人覺醒到超凡者也需要一點時間，出事了怎麼辦。
「呵呵，漢使不就是這樣的存在嗎，要麼我隨心所欲，要麼我成為唯凡界進攻的理由。」孫毅喝了口茶，怡然自得：「我多少還是有點分量。」
「……這是孫老自己的意思，還是超凡對策局的意思？」姬墨意識到了什麼。
「哦？」孫毅放下茶杯，上下打量著姬墨，他混跡官場多於混超凡人際關係，特別擅長揣摩他人的心思，明悟道：「三川又有進攻規則界的意思？祂有甦醒的跡象？」
「不，我們只是找到疑似死神的信息。」姬墨挑著能講的事情。
當年死神一事居然和這群詭異有關係？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人被召喚過來？孫毅有些意外，在自己眼皮底下居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但想想詭異的作風，又不覺得奇怪。
雖然孫毅猜到姬墨隱瞞了不少關鍵線索，但他也不在意：「超凡對策局內部確實出現了分歧，主戰派聲音比想像中要大。」
「理由？」
孫毅認為這不是需要保守的秘密，索性直說了：「有些世界畏威不畏德，將唯凡界主張和平態度視作示弱，越發得寸進尺，偶爾秀下肌肉，對誰都好，而規則界恰好合適當立威的目標，只是還沒找到好的理由。」
孫老也是主戰派？他的身體……
每一次作戰，對孫毅都是超高負荷，況且根據傳聞，他也不該是好戰的類型才對。姬墨有所疑惑。
「呵呵，這個我就不方便多說了。」孫毅一筆帶過身體上的問題，滿面慈祥：「不過三川這個理由好，也能說服局內剩餘的反對派，我會替諸位在下次會議上提起。」
既然目的已經達到，孫毅也沒有理由賴在這裡。
「多謝孫老了。」
「同志也無需這麼客氣，以高階超凡者的壽命，我們不過相差六十多歲，勉強算得上同齡。」
姬墨只能幹笑。
高強度超凡管制與低概率超凡事件，對普通人而言自是幸事；但對那些渴望證明自我、踐行英雄主義的超凡者來說，卻成了一種桎梏。
再者，唯凡界向來秉持不干涉他界的原則，連「前往正處於水深火熱的小世界充當救世主」這條路，也被表面上堵死。
沒有實戰功績，再出色的能力，終究只是檔案表上一行冰冷的文字。
這是最安寧的年代，也是被迫趨於平庸的年代。
但換個角度看，能在這樣的和平時期脫穎而出，成為唯凡界家喻戶曉的新星，其含金量無疑更高。
孫老，便是這百年間難得一見的傳奇新星。
他本名孫毅，原是一名普通軍人。依上級安排，在二十五歲那年擔任為期半個月的大學軍訓教官，人生也由此迎來轉折。
當時，超凡對策局對事件強度判斷失誤，導致異界超凡者奪走了【命運之筆】。
在那件道具的助力下，對方不僅順利尋得空間裂隙並將其擴大，成功逃脫，更將周邊建築與大量無辜人員一併轉移，其中包括孫毅及其同事、參訓學生，總計近兩百人。
【命運之筆】是一件極為微妙的道具，正如其製造者那難以捉摸的立場。
其創造者乃【時間】的次女，概率與兩面之神，亦被戲稱為硬幣之神的卡芙萊娜。
祂的邏輯與行為極端而矛盾，卻又並存不悖。
若你在初次見面時身處絕境，而祂擲出的硬幣恰好為正面，祂便會傾力相助。
但你最好祈禱此生不再與祂重逢，因為第二次相見，意味著你正處於人生的巔峰時刻，而祂會毫不留情地摧毀你幸福的基石。
那感覺，不亞於從天堂墜入地獄。
【命運之筆】也繼承了這一特性：持有者可向它尋求破解當前困局的方法，但相應的，你也欠下一筆對應的「劫數」。
你所要破解的危機越艱難，日後所面臨的劫數便越兇險。
最令人畏懼的是，你無從得知劫數何時降臨，或許是幾百年後，也可能就在明天。
唯有抗過劫數，使用者和【命運之筆】的因果才算一筆勾銷。
而當時那名異界超凡者，恰是個不走運的。
【是時候償還你避開空間封鎖、逃離三川裁縫鋪與超凡對策局追捕的代價。】【命運之筆】如此寫道。
那道被異界超凡者強行撕開的空間裂縫，所通往的是一位神階超凡者的實驗世界。
由於異界超凡者自身等級過高，才一落地，就被防禦機制判定為入侵者，如切瓜砍菜般被瞬間剿滅。
而孫毅與其餘眾人，卻因實力過於微弱，反而被防禦系統忽略，隨後被當地的倖存者救走。
在不知情【命運之筆】利害情況下，孫毅認為從異界超凡者身上掉落，並在那樣毀滅性的能量衝擊下完好無損的筆，必定非同尋常。
他冒險將其找回【命運之筆】，並得到了它的指引。
【命運之筆】讓孫毅從所帶領的學生中找出一個人，並寫道：【現在你或許毫無感覺，但她將來會是你最契合的戰友，也是你命定的伴侶。】
孫毅：「？」這筆真的靠譜嗎？人家可是大一新生，比他整整小了七歲啊！
【命運之筆】並未解釋，只是給出了能解決當前困境的能力覺醒方式。
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位置、特定的刺激，以及概率層面的錨定作用下，孫毅覺醒了能力【反轉】。
這是一個與【萬法不侵】同樣稀有的能力，能讓持有者無視境界差距，實現以弱勝強的奇蹟。
所謂【反轉】，即是將一個極端，扭轉為另一個極端。
例如，將怒濤洶湧的巨浪，反轉為焚天灼地的火海；
又如，將重若泰山的巨物，變得輕如鴻毛。
使用者境界越高，【反轉】所要求的極端條件就越寬泛，越容易發動。
但【命運之筆】卻不讓他這樣常規使用，它讓孫毅直接把能力作用在「自身等級」上。
最低與最高的超凡等級，怎麼不算是兩個極端呢？
孫毅稀里糊塗得到了九階超凡者體驗卡。
但這仍不足以化解眼前的危機，這個世界的掌控者，是一位真正的神階超凡者，同樣位列九階。
他之所以沒有找眾人麻煩，只是看不上這群螻蟻的實力。但想離開這個世界，或者向外發送信息，定然繞不過這裡的神階超凡者。
而孫毅，不過是個水貨版的九階，多撐片刻便可能露餡，再拖一會兒就會被打回原形。
這時，就輪到他的老婆，不對，是那名學生發揮作用了。
她的能力是【共享】，能夠與多人建立連結，使所有連接者彼此共享技能與能力。
終於明白【命運之筆】用意的孫毅，當場倒吸一口涼氣：「嘶……你的意思是，我們這近兩百號人，要拿著九階體驗卡，去搞一場正義圍毆，對付一個真正的九階強者？」
【雖然她的等級也會因你的能力提升，但連結同階強者的壓力會隨人數遞增，不可能一口氣連結兩百人。】
「這樣啊……」孫毅有些遺憾，「那能連結幾個？十個？」
【五十人尚可，四十人輕鬆，六十人壓力暴增。】
「……我們的體驗卡，總不至於水到被1V50吧？」
【你猜。】
這一戰，能贏嗎？
贏了。
只是代價，頗為慘烈。
畢竟，這終究是強行提升的境界。
體驗卡時效一過，眾人幾乎只剩下一口氣，距離躺板板僅一步之遙。多虧爆了那位神階超凡者的金幣，再加上連結者中有人具備治癒類能力，在失效前施放了一次大治癒術，才勉強撐到超凡對策局的救援趕來。
一群連超凡為何物都尚不清楚的普通人，在意外穿越異界之後，有組織、有策略、有配合地獵殺了一名神階超凡者的消息不脛而走。
這不配當新星，誰還配當新星？！
什麼？你說是【命運之筆】暗箱操作帶來的結果，算不得數？
那你倒是給它磕兩個響頭，求它也幫你錨定出一個牛逼能力啊。
錨啊？你怎麼不錨？總不能是因為你不僅沒有異性喜歡，也不受一隻筆喜歡吧？
唯凡界向來是務實主義，那些酸溜溜的發言者基本都被無視在角落，超凡對策局正忙著邀請入職，生怕三川裁縫鋪冒頭搶人。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孫毅始終是懸在唯凡界每一位新人超凡者頭頂的一座大山。
若無法超越他的戰績，便不配被稱為天才。
那些能夠弒殺神階的超凡者，實際年齡大多比當年的孫毅更大；而比孫毅更年輕的，又缺乏他那般的氣運與實力。
即便是夏宇站在他面前，也依然像個弟弟。
直到姬墨被三川裁縫鋪突然招收，才掀起一陣熱議，眾人以為百年來第二位新星即將誕生。
事實也的確如此。姬墨的進步速度有目共睹，其力量令不少前輩汗顏。他與孫毅最大的區別在於，姬墨尚未擁有弒殺神階超凡者的戰績。
不過，姬墨還有四年時間，去尋找他命定的對手，趕超孫毅的傳奇。
可以說，在收到玖重樓的注意名單之前，孫毅是姬墨少數了解的超凡對策局高層之一。
在反覆被拿出來對比而知曉的存在。
聽說歸聽說，相見還是第一次。
在見到孫毅本人的那一刻，姬墨難得產生了的失禮念頭：孫老那張證件照，到底是多久以前拍的……
沒有想像中的意氣風發，平靜淡漠得像是刻板印象中德高望重的長輩，還面臨中老年的禿頭危機，頭頂的髮際線退到極為危險的地步。
「您為何會在這裡？」姬墨收起心中失禮的想法，再怎麼說對方也是值得敬重的長輩，左顧右盼，試圖找出護衛，房間內沒有其他生命氣息，「就您一人？」
「就我一人……別這麼驚訝，我已經把我的情況上報給組織，雖然說身邊沒有人，但如果遇到問題的話，隨時都能得到支援。」
姬墨鬆了口氣，他也不太清楚自己是為誰鬆口氣。
隨後又意識到一件事：「您的境界……普通人？」
「每個遇到我的同志都會這麼問。」孫毅樂呵笑著，顯得平易近人，「我現在處於臥狀態，這麼一想，同志是不是能理解了？」
孫毅確實是百年來最耀眼的新星，甚至放在唯凡界歷史上，這個年齡的戰績也是排的上號，但他同時也兼顧「仰臥起坐的新星」名號。
必須是極端，能力才能生效。
想要極端概念範圍拓寬，又必須升級。
兩者不可兼得。
超凡對策局曾嘗試使用道具壓制孫毅境界，但這種方法對毫無作用，【反轉】只認可本人真實的境界水平。
如果先進行【共享】再發動【反轉】，一階超凡者本身無法提供越階的力量。
但為何先【反轉】再【共享】卻能夠成功？
考慮到自孫毅歸來後，【命運之筆】便徹底失去反應，若非筆身仍殘留著微弱的超凡氣息，幾乎與一件普通物品無異。
超凡對策局得出了一個結論：孫毅能力的成功發動，很大程度上依託了【命運之筆】的干預。
一如既往的兩面性，成就了他，也限制了他。
這導致了一個頗為抽象的局面：孫毅只有在一階和九階這兩個極端狀態下能充分發揮能力，而在其餘等級區間，他與普通超凡者並無區別。
超凡對策局把選擇權交給孫毅，孫毅斟酌再三後，選擇成為一階超凡者。
犧牲了自己的未來，卻保證了自己存在的時間裡，唯凡界隨時可以新增數十個水貨九階超凡者。
若只是讓一個超凡者永遠停留在一階，聽起來或許不算太難。
畢竟在其他世界，終生卡死在一階的超凡者至少占六成。
但這裡偏偏是唯凡界，一個除了特定門檻外，升級如同飲水般輕鬆的大界。
於是，唯凡界的超凡者們第一次陷入了困境：到底該如何抑制住晉級的本能？尤其是對孫毅這樣曾體驗過九階境界、身體與精神都曾被極大拓寬的人來說，壓制晉級更是難上加難。
也因為孫毅的能力，官方收集了不少低階但能力特殊的超凡者，不乏有外界人。
主要還是因為外界人不吃唯凡界加成，能保持低階境界。
也因為孫毅前軍人身份，加上能力特殊性，更適合團體作戰，既而編入4組。
4組組長1正2副，另一個副組長正是孫毅的妻子。
當初大了七歲的年齡差，伴隨兩人年齡增長，反而無所謂起來。
從此往後，孫毅的人生只剩下兩種狀態：要麼以低階超凡者的身份生活，要麼一旦參戰就必須直面九階水準的硬仗。
顯而易見，前者才是常態。
所以孫毅又被稱作仰臥起坐的新星。
姬墨知道這個綽號，但這個綽號提及的臥狀態，明明指的是一階。
一階超凡者和普通人，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狀態。
孫毅說得風輕雲淡：「如果是超凡者，很難壓制住進階衝動，反正都是要廢根骨，一階時候又沒什麼用，不如索性廢個徹底，當了普通人留在唯凡界還能受到超凡禁止的壓制，省了不少功夫。」
姬墨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不知如何評價這種做法。
根據現有情報，孫毅已經突破一階不下十次。每一次使用九階體驗卡後，孫毅都不可避免地當場晉級，根本壓制不住。
想想看，一個修行之人，一直在第一二境界反覆進退，極其傷根基，這也導致哪怕有不限量的治療藥劑和各種補給品，孫毅的狀態也打不住。
跌落境界和從超凡者變成普通人，顯然是後者損害更大。
或許這才是孫毅比證件照上更為老態的原因。
但這確實給周邊的人省了很多麻煩，姬墨總覺得說先生大義，對又不對。
這也解釋了為何孫毅能坐得安穩，又不知周圍發生了何事。
他沒有發動能力前超級弱，但只知道自己可以很強，又超級從容。
「所以，您為什麼不直接離開？」
姬墨猜測這裡的詭異也是發覺了孫毅的身份，所以完全不敢動，只敢放在這裡招待著。
孫毅身上都是七階起步的超凡道具，不是用來保命就是用來壓制等級，黃泉還真拿他沒辦法。
「突然想噹噹漢使，索性就待下來，看看這裡的詭異能忍到什麼時候。」
姬墨覺得不妥，這裡可是規則的地盤，規則千變萬化，說不定有辦法繞過孫毅身上的防護。
哪怕孫毅扔掉壓制升級的超凡道具，從普通人覺醒到超凡者也需要一點時間，出事了怎麼辦。
「呵呵，漢使不就是這樣的存在嗎，要麼我隨心所欲，要麼我成為唯凡界進攻的理由。」孫毅喝了口茶，怡然自得：「我多少還是有點分量。」
「……這是孫老自己的意思，還是超凡對策局的意思？」姬墨意識到了什麼。
「哦？」孫毅放下茶杯，上下打量著姬墨，他混跡官場多於混超凡人際關係，特別擅長揣摩他人的心思，明悟道：「三川又有進攻規則界的意思？祂有甦醒的跡象？」
「不，我們只是找到疑似死神的信息。」姬墨挑著能講的事情。
當年死神一事居然和這群詭異有關係？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人被召喚過來？孫毅有些意外，在自己眼皮底下居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但想想詭異的作風，又不覺得奇怪。
雖然孫毅猜到姬墨隱瞞了不少關鍵線索，但他也不在意：「超凡對策局內部確實出現了分歧，主戰派聲音比想像中要大。」
「理由？」
孫毅認為這不是需要保守的秘密，索性直說了：「有些世界畏威不畏德，將唯凡界主張和平態度視作示弱，越發得寸進尺，偶爾秀下肌肉，對誰都好，而規則界恰好合適當立威的目標，只是還沒找到好的理由。」
孫老也是主戰派？他的身體……
每一次作戰，對孫毅都是超高負荷，況且根據傳聞，他也不該是好戰的類型才對。姬墨有所疑惑。
「呵呵，這個我就不方便多說了。」孫毅一筆帶過身體上的問題，滿面慈祥：「不過三川這個理由好，也能說服局內剩餘的反對派，我會替諸位在下次會議上提起。」
既然目的已經達到，孫毅也沒有理由賴在這裡。
「多謝孫老了。」
「同志也無需這麼客氣，以高階超凡者的壽命，我們不過相差六十多歲，勉強算得上同齡。」
姬墨只能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