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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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次召喚時間到了,維恩女爵與黃泉的心態,遠非輕鬆可言,倒不如說是如臨大敵。

  白光驟亮,一道人影浮現在魔法陣中。

  不錯,看上去並非超凡者,也不似那些隱藏人物……維恩女爵在第二次召喚後,專門查過唯凡界不可招惹的偽普通人大全,知曉了掃地僧、圖書管理員、炊事員等等不可小覷的身份。

  維恩女爵心頭一振,餘光掃向黃泉,卻見他神色間透著幾分不確定。

  聯想到這幾日黃泉親自接待唯凡界的老幹部,低聲下氣懇請對方通過內部渠道溝通引渡,卻屢遭拒絕,恐怕這件事在他心裡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畏手畏腳,真是沒用!維恩女爵在心底嗤之以鼻,主動邁步上前,打量著眼前這個仍陷於茫然狀態的老者。

  他看起來處境不佳,渾身塵土,灰頭土臉。

  打灰的?這老頭看起來也不像能扛水泥的……

  維恩女爵倒希望他真是個打灰的,只要不被第二次召喚來的老幹部發現他的存在,否則這老頭恐怕就要變成別人的業績。

  確認對方身上並未攜帶任何超凡道具後,維恩女爵毫不猶豫地施展出蠱惑技能。

  「名字?」

  「姜衛民。」

  「職業?」

  「考古。」

  「知道超凡對策局嗎?」

  「超凡……對策局?」

  滿滿的茫然。

  總算不是那種扮豬吃老虎的唯凡界人。意識到這一點,維恩女爵悄悄鬆了口氣,目光帶著幾分期待望向黃泉,那眼神活像過年將至,眼巴巴望著大人,想討點年貨提前嘗嘗的孩子。

  黃泉顯然不想當維恩女爵的親爹,連哄帶拒:「以防萬一,再觀察幾天。正好我要回教會一趟,等我回來若沒其他意外,就處理掉他。」

  這話自然是假的,至少自那位老幹部被召喚來之後,便只能是一句假話。

  定向召喚陣的消耗向來不低,而詭異又缺乏穩定的收入來源。連續三次召喚下來,即便是黃泉,也隱隱有些肉痛。

  可有些事,即便損失再大,眼見回本無望,也絕不能抱著「能撈回一點算一點」的念頭。

  更何況他原本的目的,也並非真要得到一個能定向召喚唯凡界人的魔法陣,而是為了確認維恩女爵的邏輯是否穩定。

  黃泉注視著維恩女爵的背影,肉痛中又有些釋然。

  ……這麼一想,倒也不完全算虧。至少她驗證了我理論的可行性。

  為防止自己離開期間,維恩女爵按捺不住那口氣,偷偷把三個唯凡界人全殺了,黃泉在動身前加強了對三人的封鎖。

  不過黃泉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在找到第二個靠山之前,維恩女爵暫時還不打算觸怒他。

  維恩女爵原本確實是這麼打算的,直到古堡里,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維恩女爵絕不會認錯那張臉,儘管不知為何姬墨周身纏繞著濃重的死氣,但她不介意讓姬墨再死一次。

  不可以暴露出恨意,要守住真實身份……先前繼續偽裝成塔莎,現在反倒幫助了維恩女爵。

  「我們是黃泉的教友,特地來查看實驗進度……」

  黃泉的實驗?他實驗過什麼嗎?我只記得他一直為我的召喚陣提供材料。

  對了,自從我替代塔莎後,他就不允許我進入甦醒的那個房間,似乎是意識相關研究……

  光是保持思考和不流露出恨意,維恩女爵便花掉所有精力,無力讓臉上的笑容更自然些,更像是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板。

  誰能對殺己之仇的人保持真切的笑容?

  好在這具身體是殭屍,笑得僵硬也不會被過多懷疑。

  而努力掩飾恨意的殷勤,反倒看起來像是高好感下的笨拙。

  至於仇人身邊的詭異?

  不認識,不在乎。

  等等,他們想走?不行!

  或許是仇人相見擾亂了心神,維恩女爵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一時難以清晰思考。

  情急之下,她只能做出近乎強行留客般的邀請,將二人安頓在客廳後,便近乎落荒而逃。

  借著遠離二人的空隙,維恩女爵逐漸冷靜下來。她的視線雖然落在手中的食材上,腦海里盤算的,卻是如何能置姬墨於死地。

  他能抵擋六階傷害的道具。如果找不到威力更強的武器,一切攻擊都是徒勞。

  這座古堡的規則本身具備七階水準,可惜她能調動的只是一些無足輕重的邊角,根本不足以形成有效殺傷。

  和黃泉相處那麼多日,維恩女爵也算是摸清他的實力,這也是她不想離開的理由。

  但很顯然,她現在借不到黃泉的力量,也不敢賭姬墨那番話的真假。

  說不定黃泉真的和唯凡界有所合作呢?這也能解釋為何黃泉對唯凡界如此忌憚,一怕被找上門,二怕合作中斷。

  維恩女爵思索片刻,最後決定押寶在最初甦醒的那個房間。

  黃泉身為詭異,如此在乎的實驗,沒理由是造福萬民的項目,更有可能是致死類方向研究。

  再加上意識相關……

  維恩女爵絕不相信姬墨的精神強度能與他的肉體一樣無懈可擊。

  或許,通過意識層面發起攻擊,能重創姬墨?

  她還需要進一步確定信息,索性將交付茶點一事隨手委託給路過的詭異。

  但維恩女爵沒想到的是,黃泉在那個房間裡增加了【進入房間者毀其目】的規則。

  入屋那一瞬間,維恩女爵久違一痛,捂住雙眼,眼眶空空,什麼也無法感知到。

  低階不死族依舊依賴於不死化的五官,維持對周圍的感知。

  失去雙目,等於失去視覺。

  「那個白痴詭異……」維恩女爵咬牙切齒,憑著記憶在房間內爬行摸索。

  事到如今,這副模樣也不可能回去與那兩人周旋了,而離開太久也必然引起懷疑——她已經沒有退路。

  「我記得……魔法陣就在這附近……」

  當她的手指觸碰到魔法陣中心的瞬間,大量信息雜亂無章地湧入腦海。

  信息雖紛亂不堪,卻似乎被約束在某個框架之內,大多與這座古堡或黃泉相關。

  「這些信息是……?」

  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浮上心頭,讓維恩女爵想起兄長曾進行過的某項實驗。

  「意識……信息……虛蝕?」

  維恩女爵已無法深入思考,源源不斷湧入的信息瘋狂擠壓著她的思維能力。

  一個人能同時動用的心神是有限的,而這持續不斷的信息流,正強行掠奪著她用于思考的那部分。

  支撐著她沒有崩潰的,是她讀取到的其中一條信息:

  黃泉有個秘密,就藏在這古堡的某處。

  信息中,甚至附帶了破解那房間封印的方法。

  維恩女爵不知不覺成了第二個游天定,明知這一切透著蹊蹺,她卻無法拒絕這雪中送炭般的幫助。

  「這個……一定能殺死他!」

  ……

  不死族的特性在於「不死」,但在低階境界時,其腐朽的身體,註定感知要遠遜於同階正常超凡者。

  此刻維恩女爵又暫時失明,一路走得磕磕絆絆,與尋常盲人並無二致。

  所幸她腦海中的地圖如同實時導航般不斷糾正著她的方位,始終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這一路上,維恩女爵似乎有些理解了兄長為何執著於從虛蝕中提取信息,無論對個體還是組織而言,一旦體驗過無所不知的感覺,就很難再回去了。

  哪怕這是有限的無所不知,也有種身為神的感覺。

  維恩女爵也終於明白,為何當初天使們始終抓不住游天定。

  僅僅是和她擦肩而過的詭異,就不下五指之數。

  黃泉顯然並未完全放心讓她獨自待在古堡,不僅對召喚而來的唯凡界人加強了看守,就加強了一些隱秘房間的看守強度。

  途中,維恩女爵感知到古堡劇烈震盪了數秒,隨後又歸於平靜。

  她懷疑是姬墨等人察覺異常,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很快便抵達古堡地下層並破解其封印。

  維恩女爵無心,也不能看清隱秘房間內的環境,自然不知道房頂的壁畫是一輪巨大的血月高懸其上。


  血月之下,一顆比常人還要巨大的心臟正在搏動。

  心臟展台下方,無數殘缺、腐爛的屍體以圓形鋪開,如同朝拜,又似追逐般環繞著它。

  雖然看不見,但她聞得到那屍骨堆積、任其腐爛後形成的濃重惡臭。

  即便擁有不死族對腐屍氣味的美化,她也仍感到一陣舒適與噁心交織的矛盾感。

  好臭。

  又好香。

  維恩女爵反覆咽著口水,又幾欲作嘔,此刻竟慶幸自己雙眼失明。

  她固然不在乎賤民的性命,甚至曾主動狩獵擁有金色雙眼的賤民,但將屍體堆積於自己的收藏室、任其腐爛,甚或是在屍液中打滾,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維恩女爵強忍著腳下傳來的黏膩觸感,一步步向前摸索,不停施展偵查術,直至有了反饋。

  【█月:讚頌偉大的██與██之神,向祂獻上██與██,祂必將回以你██。】

  ██?

  死亡?力量?復活?

  維恩女爵煩躁著自己的技能等級不夠高,最重要的關鍵詞全部被屏蔽了。

  哪怕只知道神明所負責的權柄,都要比在這瞎猜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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