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穿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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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主動請辭了。

  同事都說我傻,大公司競爭殘酷無比,每年都會有一批人被計劃裁員,像我這樣大齡程式設計師再熬兩三個月,說不定年底就會成為名單一員。

  被辭總要比請辭的補償多得多,至少能讓我多熬幾個月,直至找到下一份工作。

  我笑笑,只道等不了了。

  臨走前,平時對我百般刁難的上司也難得和顏悅色待我,面相眾人,輕輕拍著我的肩膀,以我為例子,鼓勵一幫與我年齡相仿的程式設計師。

  「年輕人嘛,有想法就儘管往外闖,公司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的地方。」

  有若有所思地,有不屑一顧地,亦有聽到小道消息,同情望向我。

  我不答,只拿著本該屬於我的工資和公司鼓勵請辭的獎金離開。

  醫院中,熟悉又陌生的乾瘦身影安靜躺在病床上,一點也不像是記憶中嘮叨,也應該再壯實一點。

  我握緊一張張鈔票,鮮紅欲滴,宛如人血。

  但還不夠,遠遠不夠替換真正健康的人血。

  明明賺的更多了,卻不及兒時那些小額錢更能給安心感。我心神恍惚了下,莫名想起童年時一次對話。

  「你要去春遊?哪兒?幹啥?騙錢吶爬個山看些破樹就要八十塊錢?還要自備乾糧?還不如去公園轉兩圈……算了算了,一年也沒兩次,八十是吧……」

  皺皺巴巴、綠的藍的,湊出八十數。

  母親還有些神氣:「你那替收錢的同學估計還要感謝你,總算有找零的錢了。」

  噠噠噠。

  主治醫生的腳步聲不重,卻格外的清晰。他似乎有點意外我在這,又有必要提醒我:「患者的病情不能再拖了,必須儘快展開治療,只是……」

  餘下沒說完的話我也懂,手術費用高昂,也有不小的失敗率。

  最重要的是,媽年紀大了,身體也不行了,這一通折騰後能再活多久也是未知數。

  這是一個賠本買賣,趁早斷了才能止損。我莫名想起那討人厭上司評判企劃是否該執行時的景象。

  我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始終無法把唯一的家人和企劃混作一談:「我會儘快湊齊錢,這段時間麻煩醫生多照看下我媽。」

  主治醫生說這是醫院應該做的,再多的就不肯說了。

  這樣就好了。我已滿足。

  正規渠道能借到的錢已經借盡了,我不得不看向黑貸。

  月息三分,月初還帳,多拖一天,再滾一分息。橫肉壯漢拿出合同,凶神惡煞表示他們能給也能追回,別想著跑路報警的想法。

  他身邊跟著瘦小小弟似乎剛入行,也試圖裝作蠻橫模樣,但表現不佳:「我們上面可是有人的,收起你那點小心思。」

  真是可笑,明明是在吸我的血敲我的骨髓,但拿到那筆錢,一張張確認是真鈔時,我心中卻莫名生出幾分感激。

  人有時候還真是賤啊。

  有了這筆錢,心中負擔瞬間輕了不少,連腳步都輕快起來。在外人看來,我應該像是沒長大的孩子一樣又蹦又跳,不合年齡吧。

  前往醫院前,我去了趟附近的藥堂,根據醫囑買了藥。

  和以前不同,現在有些藥醫院是不能賣的,只能拿著處方藥到附近藥堂買。我雖不懂,但看著和手術費相比九牛一毛的藥價,又不再放在心上。

  藥堂離醫院只有不到五百米的距離。

  這一段距離,仿佛跨不過的天塹。

  我的記憶停在那蠻橫創過護欄,迎面而來的大運上。

  ……

  和那位醫者仁心的主治醫生不同,這裡穿著白大褂的人都是沒人性的魔鬼。

  「唯凡界的人不需要特殊控制起來嗎?」

  「就算是他們,變強也要一步步來,撐死就是一階的東西,看到你腰上的那把槍沒,對準他的腦子,砰的一下,也得炸。」

  我麻木著,這不是一種形容,這是一種狀態。

  自我醒來後,藥劑注射便沒有停下來過,像是麻醉劑,讓我一直處於半昏半醒的狀態,又有些一些奇怪的藥效,我總能看到一些或是瑰麗景象或是狗爬般的數字,很難用單一詞彙描述共同性。偶爾耳邊會冒出如蚊子在旁飛過的聲音,嗡嗡嗡的,聽不清。


  我無法思考唯凡界是什麼,自己又為什麼在這裡,大腦混混僵僵著,總覺得忘了什麼。

  第七天,終於輪到我抬到試驗台上,雙手雙腳拷在四角上,刺眼的白熾燈打在眼睛上,將我剖開胸膛,暴露出露骨的內在。

  「他的身體和精神怎麼都沒有變化。」他們顯然不滿意我的反應,「都讓你們別圖方便給實驗體注射太多污染,別是神經出問題了。」

  似乎有人中途跑了出去,再回來時抱著東西:「這是把他帶來時的東西。」

  「藥和錢?我記得他的體檢報告雖然差了點,但還算正常範圍吧?」

  「好像是給家人的藥?」

  他們嘀咕一通,似乎與誰打電話,確認了某些事情。

  試驗台緩緩抬起,從橫放變成豎起,內臟隨著破口外露,疼痛折磨得我幾乎無法集中精神。

  撕拉——

  醫生頗為心疼遺憾地撕了一張百元大鈔。

  我一動不動看著他手上的碎紙,嘩啦啦地撒了,像是一場人血落下的雨。

  一張接著一張,如我的心血。

  耳邊又響起了雜音,由模糊到清晰。

  「家屬呢?這位阿婆的家屬呢!」

  「存到卡里的錢早就沒了!他兒子?早就捲款跑了!」

  「媽的,那個衰仔居然敢跑,他家屬呢?全死了?」

  我的眼睛慢慢變得血紅,心慌至極,試圖和不在同一個世界的人對話:「我沒有!錢都在這裡啊!都在這裡啊!」

  醫生們面面相覷,他們沒想到只是撕掉鈔票能引起這麼大的情緒波動,直至有一個醫生意識到什麼,眼睛中綻放出光彩,猛地撲向我:「你聽到『信息』了?聽到什麼了?」

  「我沒有卷錢逃走……」

  他拼命搖晃著我,仿佛五臟六腑都晃壓到一起,我的視線再度模糊起來,吼道:「給我集中精神聽有用的信息!殲星艦、空間折躍什麼都行!誰管你有沒有卷錢走!」

  「……我想起來了。」

  「你想起什麼了?」對方急不可耐。

  回應醫生的是一聲沉悶的頭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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