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葡萄美酒月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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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檢測副本現存玩家數量……6……8……】

  【警告!現存玩家數量出現異常,管理員——】

  餘下的字句還未播報,一隻手伸向周圍閃現血色的光屏,攥住其邊角。

  【錯誤!指令無法……】

  冰冷的聲音戛然而止。

  宛如全息遊戲報錯的虛擬光屏,像是紙張般輕易撕碎,化作點點光屑,映出姬墨那雙毫無波瀾的雙眼。

  「吵死了,沒看到我嗎?我就是管理員,我宣布沒問題。」玖重樓身邊也是一堆報錯的光屏,她和姬墨的做法截然相反,選擇入侵最近的光屏,修改其底層邏輯,原本報錯的光屏迅速恢復常態的熒藍色。

  修改後的底層邏輯如瘟疫般迅速污染其他光屏。

  【管理員協助復檢完成……尚未發現異樣……】

  【更正中……副本現存生命體為25隻一階詭異、6名玩家、2名管理員。】

  姬墨目光掃過四周,發現他們降落在一個空曠的老式站台上。

  長椅上等候的乘客不多,其外表千奇百怪,它們統一靜默,對突然冒出來的兩人視而不見。

  玖重樓黑入系統權限,快速掃描後挑眉:「求助者在第七站,我們在第十一站。嚯,他們隊伍里有個挺靠譜的傢伙。至於這裡的規則……」

  【列車會經過十三站,每站停靠兩分鐘,十分鐘停靠一站。通關條件:活到終點站。】

  「不是這個,是更深層、細緻化的底層規則。」

  玖重樓眼睛一閉一睜,雙手比作拍照的手勢,丟了一個鑑定術。

  浮於表面的規則總結逐漸消散,拆解成十幾行新條文,包括但不限於:

  【副本由站台與列車兩部分構成,列車從初始站行駛至終點站視為一次副本循環。】

  【被賦予「玩家」身份的生命體僅可在初始站或終點站下車,中途不得離開列車。】

  【當站台或列車存在時,「乘客」身份的生命體享有重生Buff,死亡後將於下一次副本開始時自動復活。】

  【每站站台最多容納3名「乘客」,且每次列車停靠站台時,「乘客」最多能擊殺一名「玩家」,同站台「乘客」共享次數。】

  ……

  十幾條規則彼此交織,最終構築出腳下這個副本的運轉邏輯。

  玖重樓將解析出的新規則同步給姬墨。

  「現在怎麼做?」姬墨問。

  「正面就激進一點,把剩下的詭異全清了,讓玩家舒舒服服空站過關;反面就保守一點,直接把整個副本拆了,讓他們提前通關。」玖重樓掏出一枚硬幣,拇指摩挲著銀亮的幣面,躍躍欲試。

  「你的『保守』,是指『過於保守,不夠激進』嗎?」姬墨忍不住吐槽。

  「瞎說,這叫官方通關法。你以為現在有點腦子的詭異為什麼每次殺人都會留個活口養著?」玖重樓勾起嘴角,模仿起某種腔調,嚴肅中透著一絲戲謔:「你的意思是,敵人據守在這座大型建築里,而且沒有人質?」

  她右手高高舉起,虛握著不存在的酒杯,微仰起頭,目光投向仿佛存在的月光。

  ——葡萄美酒月光杯,你和掩體一起飛.jpg

  姬墨無語地看著戲精上身的玖重樓。好在對方也知時間緊迫,再不動手,玩家說不定就自行通關——或者團滅了。

  硬幣被高高拋起,又穩穩落回玖重樓手心。

  不出所料,是反面。

  「我去保護他們,你來拆副本咯。」

  ……

  列車車廂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上一站只有一位「乘客」,其最明顯的特徵是具備多隻手和龐大的身軀,就像是手臂組成的人。

  本以為能依靠人數優勢速戰速決,卻發現其實力遠超之前。

  莫桑的上衣已破爛不堪,他索性將殘布撕下,露出精壯身軀,上面不規則地印著淡淡青紫掌印,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混亂的揩油。

  相對的,躺在地上的人慘了許多,身體多處骨折,布滿凹陷下去的手印,如今已經是進的氣多,出的氣少,眼看就要不行了。

  眾人心哀,心哀到極致便是憤怒,一個西裝男人指著莫桑:「再這樣下去,只有你能活下去!你應該把道具分給我們!」


  先前那個詭異強得恐怖,莫桑能抗下來不是因為他也一樣強,所有人都看到他身上冒出過透明的盾,只要稍微思考下,便能意識到是道具之類的東西。

  莫桑冷眼看著他,不置可否。

  「你是老玩家,體質比我們強,就算沒道具也能撐到最後!別太自私!」

  剩餘的人沉默不語,陳朱珠慌張道:「莫哥……」

  「閉嘴!」西裝男徹底撕破臉,連開頭喊句哥都無法容忍,指著她的鼻子罵道,「就你一點傷都沒有,最沒資格說話!我看你們倆有一腿吧?不然他為什麼一直護著你?是不是你偷偷把列車上的道具給了他,換他保你?能匹配我們這群新人能有多少場經驗,根本不可能有這麼多道具!」

  哪怕是第一次參與副本,他們也能感覺得到越往後越困難,看似領頭人的莫桑一直往前沖,卻是受傷第二少的人。

  第一是陳朱珠,她基本沒有受過傷,上一站還因為跑到其他車廂,躲過了目前為止最強的詭異。

  按照現在的情況,一站死一人,他們這些人都不夠填完剩下的車站。

  求生的欲望扭曲了理智。沒人附和西裝男,卻也無人替莫桑說話,只是用沉默施加壓力,等待他的回應。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陳朱珠指著窗外,結結巴巴地說道,「窗外有……」

  從副本開始到現在,從未有人想過跳車逃亡——一來死亡率太高,二來這列火車並非行駛在常規隧道中,而是緊貼險峻的群山半腰而行。

  生死關頭,即便半山腰的景色再迷人,也無人有心情欣賞,眾人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車廂內部。

  直到這時,他們才注意到,窗外竟漂浮著一個女人。

  玖重樓不知何時已湊到窗邊,屈起手指,「叩叩」兩聲敲了敲玻璃,朝著裡面的玩家們打了個招呼:「嗨,我應該沒打擾到你們上演反目成仇的戲碼吧?」

  隨後她視線一轉,落在那個面色緊繃的西裝男人身上,話鋒頓時變得戲謔:

  「斯文人就是斯文人,想讓人爆金幣還說得這麼委婉。」

  西裝男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被戳破心思的羞惱與對眼前人的驚懼交織在一起。

  就在這時,玖重樓眉梢微挑,似有所感地望向列車前方。

  無需她提醒,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鋒銳之意已席捲而來——

  「唉,姬老頭動手太快了。」玖重樓嘴上嫌棄,動作卻快如鬼魅,隨手一掌拍在車窗上,整面玻璃應聲化作齏粉,一股力量將眾人包圍舉起。

  玩家離開列車時,感覺到強大的阻滯力,玖重樓不屑地嘖了一聲,似有什麼東西破碎,阻力再無。

  ……

  終點站狼藉一片。

  滿地皆是扭曲的詭異殘骸,從它們身上觸目驚心的凹痕與斷裂處來看,不難看出是純粹力量帶來的致命。

  姬墨面無表情地踏過一具尚在抽搐的軀體,腳下微微用力,骨骼破碎的輕響在站台中格外清晰。

  他抬眼望向軌道延伸的方向:「應該是這個方向?小玖應該接到人了。」

  姬墨不再遲疑,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變得銳利無比。

  從很早以前,姬墨就清楚地意識到:他與玖重樓,是走在兩條截然相反道路上的存在。

  玖重樓的戰鬥方式千變萬化,如同絢爛的萬花筒;而他的手段,卻始終如一,純粹到極致。

  他不懂那麼多繁複的術式,但他擁有最極致的力量。

  一如往常,他僅僅只是向前揮劍。

  只需一劍!

  浩蕩的劍氣如滔天巨浪般奔騰,以最野蠻的姿態撕裂空間,悍然撞入軌道旁巍峨的山體。劍鋒所至,數萬噸的岩石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解。

  整條山脊被無可抗拒的力量強行劈開,在物理規則的哀鳴中,發出沉悶的巨響,朝著兩側緩緩傾塌。

  一劍又一劍!

  直至副本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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