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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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躍進的朋友動作很快。

  當天晚上他的同學就開始托人打聽消息,電話打了一個又一個,從稅務系統內問到外,從熟人問到熟人的熟人,把能用的關係都翻了一遍。

  他是稅務局的,雖然不在海關系統,但都在綏河這一個城市裡工作,抬頭不見低頭見,多少也能搭上點線。

  消息很快傳到了制服胖子耳朵里。

  他剛下班回到家裡,一個下屬就來到他們家,把有人打聽卡貨的事情,跟他講了。

  「是稅務局一個叫杜偉的。」

  制服胖子聽了,嘴角一撇,把手裡的報紙翻了一頁,眼皮都沒抬。

  「杜偉?誰啊?」胖子皺眉問了一句。

  「稅務局的一個股級,沒啥背景。」

  制服胖子聞言輕蔑地笑了一聲,把茶杯端起來,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一個股級幹部,在綏河這地方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也敢來打聽事兒?

  他把茶杯放下,擺了擺手,讓下屬離開。

  過了一會兒,也起身離開自己家,在街角找了個人,吩咐了幾句。

  然後自己起身,來到不遠處的一個茶館裡聽說書。

  沒用多長時間,瘋狗的手下猴子來了,找到胖子,上前搭話。

  當天夜裡,瘋狗就收到了消息。

  猴子從外頭跑回來,氣喘吁吁的,臉上的汗都沒來得及擦,一進門就湊到瘋狗身邊小聲道:「老大,王處那邊傳來消息了!

  查清楚了,那小子找的後台就是稅務局的杜偉。」

  瘋狗正靠在太師椅上聽著收音機,手指頭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聽了這話,他睜開眼睛,嘴角慢慢往上咧,露出一個殘忍的笑。

  「杜偉?」他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嚼了嚼,像是在品一道不太入味的菜,「沒聽說過。」

  「就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猴子陪著笑,往前湊了湊,「老大,咱還等啥?」

  瘋狗沒理他,坐直了身子,把吊在脖子上的石膏胳膊換了個姿勢,沖門口喊了一聲:「狗子,召集兄弟。

  人數不用太多,七八個就夠了,要靠譜的,帶上傢伙,過來集合。」

  猴子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跑,步子又急又快,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陸續有人從外面進來,腳步輕,說話也壓著嗓子,像是在刻意避免弄出動靜。

  一共八個人,擠滿了瘋狗那間不大的正屋。

  有的站在牆邊,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靠在門框上,一個個或面無表情,或眼神興奮,有的手裡夾著煙,有的腰裡鼓鼓囊囊的,裝著什麼東西。

  屋裡的氣氛有些沉悶,又有些躁動,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安靜,悶得人喘不上氣。

  瘋狗掃了一圈屋裡的人,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慢慢划過,見人都到齊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人都到齊了,我長話短說。一會兒跟我出去一趟,處理兩個人。

  具體情況,猴子一會兒告訴大家。」

  他頓了頓,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語氣加重了幾分,「我的要求就三個——別弄出太大動靜,乾淨利落,完事之後別留痕跡。誰要是毛手毛腳的壞了事,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他從桌下拿出一個帆布袋子,拉開拉鏈,裡頭是一沓一沓的鈔票,十元面額的,用橡皮筋扎著。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今晚參加行動的每個兄弟,五千塊辛苦費。」他看了眾人一眼,「有沒有問題?有不想去的可以說,現在就可以離開。」

  屋裡沒人說話。幾個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里交換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東西。

  五千塊,在這年頭夠一個普通人掙好幾年的。

  再說了,瘋狗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事情都說完了才說不想去的可以離開,誰要是真敢站起來走,保不齊今晚就被處理掉了。

  大家心裡都清楚,這哪是徵求意見,這就是走個過場。

  瘋狗等了十幾秒,見沒人離開,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的笑又深了幾分:「行,都是好樣的。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十二點準時出發。

  大家先養養神,該吃的吃,該喝的喝,別喝酒就行。」

  他揮了揮手,眾人便散開了,有的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有的蹲在牆角抽菸,有的低聲交頭接耳,不知道在商量什麼。

  陳虎和陳豹還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像兩尊石像。

  窗外的月亮被雲遮住了半邊,院子裡暗了下來,只有正屋的燈光從窗戶里透出去,在院子中間鋪了一小片昏黃的光。

  另一邊,陸唯因為要等邱躍進的消息,今晚就沒回冰城,打算在貨站湊合一宿。

  白天出了那檔子事,他心裡也不踏實,正好留下來看看情況。

  二驢子給他騰地方,把自己那間屋讓出來,陸唯本來不想住,說隨便找幾個箱子搭個鋪就行。

  二驢子死活不讓,說哪有讓老闆睡箱子的道理,傳出去讓人笑話。

  兩個人推了幾個來回,陸唯拗不過他,只好睡了他的床。

  二驢子在旁邊用箱子搭了個臨時床鋪,上面鋪了一層硬紙板,又墊了一件舊衣服,就算床了。

  七月的天熱得要命,屋裡跟蒸籠似的,也不用擔心著涼,連被子都不用蓋,光著膀子就行。

  燈關了,屋裡黑了下來,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朦朦朧朧的,照在地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悶悶的,在夜風裡滾了滾,就散了。

  院子裡老槐樹的影子映在窗戶上,一晃一晃的,像是在跟誰招手。

  二驢子躺在箱子搭的鋪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嘴裡絮絮叨叨的,跟個老太太似的,沒完沒了。

  「哥,你說咱們找塔西婭幫忙行不行?她是外國人,說話肯定好使吧?老毛子那邊的人,海關的人總得給點面子?」

  陸唯躺在二驢子那張硬板床上,枕著個蕎麥皮枕頭,兩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那兒伸出來,彎彎曲曲的,像一條乾涸的小河。

  他聽了二驢子的話,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帶著一點疲憊。

  「她雖然是外國人,但這事兒也不一定管用。放心吧,我有辦法。」

  「啥辦法?」

  二驢子翻了個身,側躺著朝陸唯這邊看,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跟兩顆星星似的,「哥你跟我說說唄,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不踏實。」

  陸唯沒接話,閉著眼睛,腦子裡在琢磨別的事。

  他在想那張底牌。

  要是實在迫不得已要動用的話,那東西交給誰更合適?

  他心裡閃過的第一個人,就是韓明遠。

  這可是自己未來的老丈人,要是把東西交到他手裡,由他遞上去,那可是一個大功勞,沒準能讓他提前動一動,再往上升一格。

  韓明遠這人,能力是有的,缺的就是這種能讓人眼前一亮的大功勞。

  這要是遞上去了,功勞簿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升遷的路就寬多了。

  不過,陸唯想了想,又把這個念頭按下去了。

  韓甯跟他說過,她父親韓明遠,那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官迷,為了升遷,什麼都能犧牲。這話不全是誇張。

  陸唯見過幾次韓明遠,那人看人的眼神里總帶著一種掂量——你能給他帶來什麼,你值不值得他花時間。

  要是他真的大權在握,高升了,自己這個做小買賣的「窮女婿」,還真不一定能被人家看在眼裡。

  到時候別說幫忙,不嫌棄就不錯了。

  所以,老韓現在這個位置就挺好。

  不高不低,能幫上忙,又不至於太飄。

  正好。

  那這東西還能給誰呢?

  陸唯腦子裡把能想到的人過了一遍,一時半會兒還沒想好。

  二驢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翻了個身,面朝牆,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含糊。

  說著說著,聲音就沒了,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

  陸唯聽著他的呼吸聲,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這小子,總算是睡著了。


  這下耳根子終於清淨了。

  陸唯閉上眼睛,準備也眯一會兒。

  四周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聲,夜風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地響。

  陸唯剛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耳朵忽然動了一下。

  院子裡忽然傳來一聲有重物落地的聲音。

  很輕,很悶,像是有人從牆上跳下來,腳尖先著地,然後整個身體落下來,儘量不發出聲響。

  常人的耳朵根本聽不見,但他不一樣——他的身體經過強化,五感比普通人敏銳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種聲音在他聽來卻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他耳邊跺了一腳。

  他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縮了一下。

  緊接著,又是好幾聲,從院牆的不同方向傳來。

  然後是一些故意放輕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的,從不同的方向往院子中間靠近,躡手躡腳的,輕得幾乎沒有聲音,但瞞不過他。

  陸唯慢慢坐起來,動作輕得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側耳聽了一下腳步聲越來越近,至少有七八個人。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二驢子蜷在用箱子搭的鋪上,睡得正香,嘴巴微微張著,發出細細的鼾聲,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陸唯輕輕下了床,赤腳踩在水泥地上,涼絲絲的。

  他沒有開燈,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然後如同一隻狸貓一般,悄悄的來到了窗口。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照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很亮。

  他站在那裡,藏在窗戶後邊,一隻眼睛看向外邊,像一頭潛伏在暗處的豹子,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來。

  院子裡,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陸唯也終於看清楚了人影。

  一共8個人,手裡都拿著武器,有的拿著尖刀,有的拿著匕首。

  正悄悄的向著他們所在的房間摸了過來。

  陸唯曈曨微微一縮。

  搶劫?

  (唉,今天受了很大的打擊,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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