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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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唯接話道:「陳大哥放心,該多少錢就多少錢,麻煩您了,一分不會少。」他人生地不熟,有老陳這種地頭蛇出面,能省去無數麻煩。

  老陳立刻笑道:「行,陸同志爽快!有錢那就好辦事。

  一會兒我就去找人,順利的話,今晚就能給你拖回來!」

  陸唯點頭:「那就麻煩你了,我們先回房間了。」

  塔西婭聞言不忘叮囑一句:「我們就在這兒等你,安頓好了,一起出去吃飯。」

  「行,那我們先上去放東西,馬上下來。」陸唯朝老陳點點頭,又對塔西婭示意了一下,便帶著一直沒怎麼吭聲、只是好奇打量四周的二驢子去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在走廊盡頭,門牌上的「203」字樣都快磨沒了。

  推門進去,房間不大,頂多十來個平方,擺著兩張鐵架子的單人床,鋪著洗得發白、印著褪色紅花的床單和薄被。

  牆角擺著個竹殼暖水瓶,門邊有個掉了不少搪瓷的臉盆架,上面放著個印著大紅喜字的搪瓷盆,別的就啥也沒有了。

  窗戶開著,能聽到樓下街面隱約傳來的嘈雜。

  陸唯把肩上那個半空的背包扔到靠里的一張床上。

  裡面就幾件換洗的舊衣服,做樣子的。

  值錢的東西和重要證件,都在他那個誰也發現不了的空間裡。

  出門在外,尤其是這種地方,小心沒大錯。

  二驢子把另一個背包放到對面床上,一屁股坐下,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壓低聲音,帶著點興奮和後怕:「唯哥,這地方……真夠亂的。

  那老毛子妞,還有那旅店老闆,看著都不像一般人。」

  陸唯「嗯」了一聲,走到窗邊,撩起一點灰撲撲的窗簾往下看了看。

  街道對面是個賣雜貨的小鋪子,門口坐著個打瞌睡的老頭,隨手把窗戶關好,陸唯對二驢子道:「把門帶上,過來。」

  等二驢子關好門過來,陸唯低聲道:「記住,一會兒多看,多聽,少說。

  尤其別提咱們具體要幹啥,也別說漏了咱們的底。

  那塔西婭,還有她那倆跟班,絕不是普通跑單幫的。

  咱們借他們的橋,辦咱們的事,辦完就走。其他的,別打聽,也別沾。」

  二驢子使勁點頭:「我懂,唯哥,你放心,我嘴嚴實。」

  陸唯走到門口,手指在門內側的把手上方,不易察覺地抹上一點從窗台蹭來的灰塵。「走吧,下樓。別讓人等。」

  樓下,塔西婭正用俄語快速地對老陳說著什麼,老陳邊聽邊點頭。

  看到陸唯他們下來,塔西婭停下話頭,嚼著口香糖的腮幫子動了動:「走吧,帶你們吃口羊肉去,我知道一家羊肉很好吃。」

  一行人出了旅社。天色已經擦黑,但這條靠近口岸的街道反而像剛睡醒似的,熱鬧起來。

  許多店鋪門口自己拉線掛了燈泡,明晃晃地照著油膩的招牌和攢動的人影,空氣里混雜著各種食物的味道、汗味和說不清的味道。

  他們走了幾分鐘,鑽進一家門臉挺大、人聲鼎沸的館子。

  門口用破木板立了個招牌,上面用粉筆歪歪扭扭寫著「手把羊肉、羊湯、燒刀子」,字寫得張牙舞爪。

  掀開厚重的藍色棉布門帘進去,一股混雜著濃烈羊膻、辛辣菸酒、汗酸和喧囂聲浪的熱氣猛地撲在臉上。

  館子很大,像個舊倉庫改的,擺著十幾張油膩膩的方桌,幾乎全坐滿了。

  有光著膀子、露出紋身或肥肉、划拳吼得臉紅脖子粗的漢子。

  有穿著不合身西裝、領帶歪斜、湊在一起低聲交談、眼神閃爍的生意人。

  也有默默低頭、就著大蒜啃饃的老人。

  跑堂的夥計肩膀搭著看不出顏色的毛巾,端著巨大的、熱氣騰騰的鋁盆在桌椅和人縫間艱難穿梭,盆里堆著大塊的、連骨帶肉的羊肉。

  塔西婭對這場面司空見慣,目不斜視,徑直走到裡面一張剛空出來的桌子坐下,用俄語朝櫃檯方向喊了一嗓子。

  一個圍著油亮圍裙、膀大腰圓的胖廚娘從後廚帘子後探出半個身子,看到是塔西婭,咧嘴笑了笑,比劃了個「稍等」的手勢。


  「這兒的羊肉,很好吃。」

  塔西婭拿起桌上粗糙的、邊沿帶著缺口的瓷杯,用手指胡亂抹了抹杯口,對陸唯說,神態是那種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熟稔。

  伊萬和謝爾蓋在她左右坐下,像兩尊沉默的門神,目光習慣性地掃視著周圍。

  很快,一個夥計端著個巨大的鋁盆「哐當」放在桌子中央,盆里是熱氣騰騰、骨肉勻稱的手把羊肉,湯汁濃白,香氣混著熱蒸汽直往人鼻孔里鑽。

  接著又擺上幾個小碟:粗鹽、干辣椒麵、灰綠色的韭菜花醬,還有一小堆紫皮大蒜。

  最後拎上來一個白色塑料壺,裡面是散裝的烈酒。

  塔西婭先抓起一塊帶肉的肋骨,吹了吹氣,蘸了點鹽就啃了起來,動作豪邁。「吃,別客氣。」

  陸唯也餓了,學著她的樣子,抓起一塊肉。肉燉得極爛,入口酥軟,羊肉特有的鮮香混著一點點膻氣,在粗鹽的簡單調味下反而顯得格外純粹。

  陸唯點點頭,確實不錯。

  旁邊的二驢子早就忍不住了,在家裡雖說陸唯沒短了他吃喝,但這麼大口吃肉,尤其是這噴香的羊肉,還是難得。

  他也顧不上燙,抓起一塊就啃,吃得滿嘴流油,一臉滿足。

  二驢子吃得正酣,全身心都沉浸在那肉香里,沒留意身後。一個跑堂的夥計端著個堆滿空碗殘羹的大鋁盆,側著身子,想從他和旁邊那桌的縫隙間擠過去。

  二驢子正好抬手去拿蒜,胳膊肘往外一頂。

  「哎喲!」

  那夥計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手裡端著的、摞得老高的空碗盆頓時失了平衡,最上面幾個有些油湯的碗「嘩啦啦」滑落下來,其中一個裡面還有小半碗殘湯,連湯帶碗,直朝著二驢子旁邊那桌人的方向摔去!

  「哐當!嘩啦——!」

  碗摔在泥地上沒全碎,但裡面那小半碗渾濁的、漂著油花和辣椒末的殘湯,卻大半潑濺出來。

  不僅濺濕了地面,更有不少熱湯點子,直接崩到了旁邊那桌几個正喝酒划拳的男人的褲腿和鞋面上。

  那桌坐了四個漢子,都穿著差不多款式的舊夾克,一個個喝得面紅耳赤,脖子上青筋都暴著。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眼角有道疤的漢子,正說得唾沫橫飛,冷不防被熱湯濺了一褲腿,雖然隔著褲子不算太燙,但那黏膩油膩的感覺和當眾出醜的惱怒,「騰」地一下就點燃了他的火氣。

  「我操你媽的!沒長眼啊?往你爹身上潑?!」疤臉漢子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桌上的酒碗菜碟都跳了跳。

  他瞪著銅鈴似的眼睛,先惡狠狠地看向那個嚇傻了的夥計。

  隨即目光就兇巴巴地掃向還抓著羊骨頭、嘴裡鼓囊囊、一臉茫然的二驢子,最後,落到了陸唯他們這一桌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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