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給狗都不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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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姥把陸唯一家來晚的原因,特別是陸唯被困山里那一段,細細地說了一遍。

  姥爺劉忠寶聽著,緊繃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布滿皺紋的臉上雖然還是沒什麼笑容,但那股子怒氣明顯消了。

  他點了點頭,用菸袋鍋子敲了敲炕沿,聲音硬邦邦地說了句:「坐下吧。」 這就是典型的舊式大家長作派,話不多,威嚴卻在。

  劉桂芳和陸大海這才鬆了口氣,在炕沿邊找了個位置坐下。

  現在的年輕人可能很難理解那種大家長作風,那是幾千年傳統留下來的影子,在那個年代非常普遍。

  甭管陸大海平時在自己家怎麼著,在岳父岳母面前,那是半點不敢造次,甚至連大聲說話、態度不恭都不行,規矩大著呢。

  姥爺吩咐完閨女女婿,又轉向小兒子劉國明:「你一會兒跑一趟,去你大姐、二姐、大哥、二哥、三哥那兒都說一聲,就說你老姐一家過來了。」

  老舅劉國明趕緊點頭應下:「嗯吶,爹,我吃完飯就去。」

  老媽劉桂芳一聽,連忙擺手:「爹,別麻煩了!我們待一會兒,看看您和我娘,說說話就走。家裡頭還有一堆事兒呢,買賣離不開人。」

  姥爺聞言,眉頭又皺了起來,聲音也沉了:「就你們那個家,能有啥天大的事兒忙?連吃頓飯的空都沒有?」 在他觀念里,親戚上門,不留飯那是極大的失禮,何況還是遠道而來的閨女一家。

  劉桂芳無奈,只好解釋道:「爹,我們現在自個兒做點小買賣,天天都得盯著,是真挺忙的。」

  娘家這邊離得遠,再加上這年頭消息閉塞,還不知道陸唯家做買賣賺了錢的事兒。

  一旁的老舅劉國明聽了,好奇心起,插嘴問道:「姐,你們做上買賣了?幹啥買賣?咋樣,掙錢不?」

  劉桂芳臉上露出點笑意:「還行,挺掙錢的。」

  姥爺劉忠寶是典型的老派人,一聽「做買賣」這三個字,從骨子裡就不太認同,覺得不是正經莊稼人該乾的營生。

  但他也知道閨女家以前的日子有多難,要是不干點啥,光靠土裡刨食,怕是真過不下去。

  所以他只是哼了一聲,沒再反駁,只是對老舅催促道:「行了,掙多掙少跟你也沒關係。趕緊去叫人,再把院裡那隻蘆花大公雞抓了,宰了燉上。」

  老舅劉國明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了句:「問問咋地了,還不興人關心關心……」 說完,生怕老爹的菸袋鍋子敲過來,一溜煙就跑出去了。

  沒多大會兒功夫,院子裡就熱鬧起來。

  大姨、大姨夫、二姨、二姨夫,還有另外幾個舅舅、舅媽,得到信兒都陸陸續續過來了。

  原本還算寬敞的東屋立刻顯得擁擠起來。小輩的孩子們待不住,很快就被趕到西屋去玩了。

  說實話,陸唯跟這些表親們關係處得都還不錯。

  雖然因為離得遠,平時走動少,算不上特別親近,但也沒有什麼勾心鬥角、互相看不順眼的事兒。

  血緣連著筋,時間長了不見,大家對他這個表弟還是很熱情的,圍著他問長問短。

  特別是聽說他前些天差點被困在山裡的事兒,一個個都聽得津津有味,又是後怕又是驚嘆。

  陸唯最大的表哥表姐都已經二十好幾,孩子都能滿地跑了,還像小時候一樣,拉著陸唯的手說:「小唯,這回多待幾天,去姐家住兩天,好好玩玩再回去!」

  陸唯笑著婉拒了表哥表姐的好意。

  看著滿屋子的表親——表哥、表姐、表弟、表妹,大大小小,他忽然想起自己帶來的東西,轉身拿過那個隨身帶著的帆布包。

  「來,大家都別光顧著說話,我給大家帶了點小禮物,見者有份啊!」 陸唯笑著拉開包。

  大表哥劉志是姥姥家的長孫,性格爽朗,聞言哈哈笑道:「哎呀,小唯還想著給我們帶東西呢?夠意思!快讓哥看看,帶的啥好東西?」

  陸唯從包里先掏出兩塊電子表,一黑一白,遞給大表哥:「大哥,這塊黑的給你,這塊白的給大嫂。」

  電子表這玩意兒在八十年代末的農村,可是稀罕物,是時髦和「有錢」的象徵。

  對陸唯來說,這東西真不算啥,空間裡還堆著將近一萬塊呢,送出去幾塊眼睛都不帶眨的。

  可他不覺得是多好的東西,別人可不這麼想啊!


  這年頭,一塊電子表,在鄉下地方,可能比幾十斤豬肉還金貴,說它能當聘禮娶個媳婦回來都不算誇張。

  所以,當陸唯就這麼隨手掏出兩塊電子表遞過去時,屋裡認識這東西的表哥表姐全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幾個年紀小點的表弟表妹,甚至都不認識這是啥,只是覺得那亮閃閃的屏幕和奇怪的按鈕很好看。

  三舅家的小表妹劉玲,才八九歲,扎著兩個羊角辮,好奇地湊過來,指著電子表問:「小哥,這是啥呀?是手錶嗎?咋沒有針呢?」 她的話,打破了屋裡一瞬間的寂靜。

  而此時,東屋裡大人們還在聊著家長里短,還不知道西屋孩子們已經因為陸唯的「大手筆」禮物炸開了鍋。

  炕頭上,陸大海正眉飛色舞地跟幾個連襟、舅哥吹牛逼。

  坐在炕梢的大姨夫孫志斌聽著,心裡就有些不痛快。

  孫志斌和陸大海一直不太對付,年輕時因為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還動過手,互相瞧不上。這會兒見陸大海那副「抖起來」的模樣,孫志斌就覺得刺眼,琢磨著怎麼才能給他添點堵,落落他的面子。

  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

  慢悠悠地從自己中山裝的上衣口袋裡,掏出一盒印著葡萄圖案、算是鄉下人眼裡「好煙」的香菸。

  他臉上堆起笑,站起身,挨個給屋裡的男人們分煙:「來,抽菸,抽菸。」

  「喲,葡萄煙,志斌現在抽得不錯啊。」 二舅笑著接過。

  孫志斌一邊分,一邊嘴裡客氣著:「沒啥好煙,大家湊合抽。」

  他故意繞了一圈,最後才走到陸大海面前。

  等到了跟前,他恰好分完了最後一支,把空煙盒在手裡「啪」地一拍,然後往地上一扔,臉上露出誇張的抱歉表情,把手裡剛剩的菸頭,往陸大海面前一遞,語氣帶著幾分假惺惺的為難:

  「哎呀!你看這事兒鬧的!真不巧,正好分沒了!大海,要不……你抽我這根?剛點著,沒抽幾口。」 他晃了晃那支已經燃了一小截的香菸,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舉動,明擺著是故意的。

  在東北農村的交際場合,分煙是很有講究的,最後才分給你,還正好「沒了」,這本身就帶點輕視的意思。

  更過分的是,把自己抽過的煙讓給別人,那簡直是一種近乎羞辱的怠慢。

  屋裡瞬間安靜了一下,其他人都停下了話頭,目光在孫志斌和陸大海之間來回掃視,氣氛有點尷尬。

  孫志斌本想著看陸大海難堪的模樣,結果出乎他的意料,陸大海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葡萄煙,嗤笑一聲。

  「葡萄煙?這幾把玩意,給狗,狗都不抽。」

  這話一出,坐在炕里的劉忠寶拿著葡萄煙,點也不是,不點也不是,臉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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