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破甲鏢術,棋子如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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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陽走在隊尾,與前方車隊保持著三五丈的安全距離,目光掃視著道路兩側漸濃的暮色。

  他側身避開眾人視線,手裹麻布,探入身後的包袱,摸到了那個用粗麻布緊裹的布團。

  他一邊走,一邊趁無人注意,將布團解開,快速清點這份來自死敵的「饋贈」。

  一個皮質腰囊,入手厚實。

  三柄形制奇特的青銅三棱飛鏢,觸手冰涼。

  一本用油布仔細包裹的薄冊,封皮上四個鐵鉤銀劃的字:《破甲鏢術》。

  一個粗布小錢袋,入手沉甸甸,裡面是幾塊切割不規則的碎銀,掂量一下,約莫四兩上下,外加幾十文磨得發亮的五銖錢。

  兩個一指高的小瓷瓶,瓶身溫潤,以軟木塞封口,上面貼著紅紙簽,墨字已有些模糊,但仍可辨出是「金瘡藥」三字。

  「四兩銀子……還有破甲鏢術!」

  「這一趟,大收穫!真沒白來!」

  蘇陽呼吸微不可察地一促。

  這四兩銀子,已是他在黃府足足兩個月的薪餉。

  尤其是那本《破甲鏢術》,正是他需要的!

  他現在,要的就是武學!

  蘇陽強壓下現在翻看的心思,將之收入包裹里,眼神漸漸的亮了。

  有了破甲鏢術簿冊,上面板就是板上釘釘了!

  .........

  夜幕初降,戌時三刻前後,車隊終於踉蹌著抵達柳家莊。

  莊門緊閉,牆頭新掛上的風燈在濃重的夜色中暈出昏黃一圈,將車隊眾人染血的衣甲、驚惶疲憊的面孔,照得晦暗不明,更添幾分悽惶。

  「來者何人?報上名號!」

  門樓上的喝問聲比預想中更為冷硬警惕,毫無深夜迎客的暖意。

  「竟陵黃府護院王鐵柱,奉命送貨至此!」

  王鐵柱看著門樓方向,揚聲應答。

  不多時,莊門打開一條縫,一個鬚髮花白、身著乾淨布衣的老蒼頭探出身,看到車隊眾人身上的血跡和狼狽,臉上露出真切的不忍:「哎呀!這是遭了災了!快進來,快進來!老奴這就去稟報莊主!」

  老蒼頭手腳麻利地引著車隊入莊,一邊高聲吩咐其他莊丁幫忙安置車馬,自己則小跑著向內院稟報去了。

  就在莊門緩緩合攏、即將完全關閉的剎那,一直保持警覺的蘇陽,眼角餘光敏銳地瞥見——門樓內側的陰影里,似乎另有數道持弓的人影,沉默地一閃而逝。

  莊內道路整潔,房舍整齊,幾個路過的僕役停下腳步,好奇又同情地張望,低聲議論著「真慘」、「流年不利」之類的話。

  很快。

  一個身著褐色綢衫、體態微胖、面相富態的中年男子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快步走來,正是莊主柳世元。

  他的臉上帶著關切和焦急,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手臂骨折、臉色慘白的陳樂身上停留最久。

  「王護衛!諸位兄弟!路上受苦了!」

  柳世元上前握住王鐵柱的手,語氣沉痛:「這世道……唉!李管家,快去請李大夫!要快!其他受傷的兄弟也一併看看!」

  他又轉向王鐵柱,誠懇道:「王護衛,諸位兄弟傷勢不輕,今夜萬萬不可再趕路。若不嫌棄,就在敝莊住下,好生將養,待傷勢稍穩,明日再回城不遲。所有用度、傷藥,皆由敝莊承擔!」

  王鐵柱看了看氣息萎靡的陳樂,又看了看其他幾個身上帶傷的弟兄,抱拳道:「那就叨擾柳莊主了。大恩不言謝。」

  「哪裡話!黃府與柳家莊多年交情,理應如此!」

  柳世元擺手,親自指揮下人安排客房、準備熱水飯食,顯得周到而熱忱。

  .........

  夜晚,戌時。

  「為什麼我這麼倒霉?」

  陳樂面色蒼白的躺在大廂房簡易的床鋪上,身上的骨折傷已經被李大夫包紮上藥。

  劇痛之外,他心中後怕不已。

  出來一趟,就差點死了!

  「蘇陽那個狗東西,怎麼變得這麼厲害了?」

  「他和我是一起進黃府的啊!」


  「差不多的年紀,差不多的起點啊!憑什麼?」

  陳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隔壁房間,眼中露出深深的嫉妒和不敢置信!

  要知道。

  最初入府那會兒,蘇陽瘦弱,唯唯諾諾,自己給他取綽號他屁也不敢放一個!

  可今天。

  蘇陽居然在的黑衣人伏擊里進退自如,刀光閃過就能奪人性命?

  自己卻成了這副模樣,躺在這裡像個廢物。

  這落差.......太大了!

  這一刻。

  嫉妒像毒蛇一樣噬咬他的心臟,他恨恨的捶了一下床板,可卻牽扯到傷口,痛得齜牙咧嘴,引來同房三位護院的側目。

  ..........

  蘇陽靠坐在二人間的板床上,身邊的位置空著——王鐵柱剛剛起身去茅房了。

  屋內只剩他一人,油燈昏暗。

  「《破甲鏢術》就在包袱里……」

  他強壓下衝動。

  王鐵柱隨時可能折返。

  這鏢術不能暴露。

  「現在不能看.......忍一忍.........」

  蘇陽無聲地吸了口氣,將那股灼熱的渴望死死壓回心底。

  旋即,他又想起了今日那顆救場的石子,以及那些黑衣人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不為財,只為尋物。

  敢動與獨霸山莊有關的黃府,所求之物,恐怕不簡單!

  「還有......大少爺異常回府調走精銳護院……以新進護院護送布匹........難道?」

  蘇陽目露思索之色,所有線索在此刻轟然貫通,腦海里,那個答案不再是呼之欲出,而是冰冷地砸落。

  「原來如此。」

  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浸透骨髓的明悟。

  他們這車隊,九成是個幌子。

  真貨恐怕早走他路。

  而他們的死活,從接貨那刻起,便不在那些算計者的心念之內了。

  他忽然覺得有些荒誕。

  在那些布局者眼中,他們這些護院的命,與那車布料一樣,皆是可以隨時捨棄的耗材。

  從出黃府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成了局中的棄子。

  而這,便是這個世界的法則之一。

  弱,便是原罪。

  棋子的命,從不由己。

  蘇陽伸手摸摸枕邊的刀,刀柄傳來堅實的觸感。

  他閉上眼,最後一點屬於過去世界的溫軟心緒,似乎也隨著今夜的血與悟,徹底封存了起來。

  他沒有任何證據,這僅僅是他基於線索的推測,而且絕不能宣之於口。

  說出去,不僅無益,可能還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殺身之禍。

  這世道,知道的太多,又無力自保,便是取死之道。

  他將這些翻騰的思緒強行壓下,目光重新變得沉靜。

  無論如何,提升自身實力,才是這亂世唯一的護身符,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

  燈花「啪」地一爆。

  王鐵柱小解完,推門進來,反手閂上門,卻沒回自己那張鋪,就站在兩張板床之間那點昏光邊沿。他胸膛里堵著的東西,比手臂草草包紮的傷更沉,壓得他在這低矮屋裡幾乎直不起腰,喘不過氣。

  蘇陽靠坐在自己床頭,看著這位老護院。

  「今天……」

  王鐵柱開口,聲音粗糲,卻沒了往日的沉渾,反而透著一股虛浮,像魂兒還沒從白日那抹刀光里找回來:「多謝。」

  兩個字,說得千鈞重。

  他往前挪了半步,油燈總算照亮他的臉——那張慣常黝黑堅毅的臉上,此刻血色褪盡,眼皮不受控制地輕微跳動,看著蘇陽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從自己認知之外撞進來的怪物。

  「份內之事。」

  蘇陽擺了擺手。


  「你那一刀橫掠……」

  王鐵柱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仿佛咽下的不是唾沫,是燒紅的炭塊:「至少大成境界了!」

  他頓了頓,不是為了賣關子,而是接下來的話燙嘴,燙心,燙得他十五年苦練的信念都在冒煙。

  「據我所知,滿打滿算,你只練了2天破鋒刀法吧?」

  「我苦練了十五年,每天至少兩千次揮刀,直到上個月,才摸到大成的邊。」

  他抬起自己那布滿厚繭、骨節扭曲的右手,在昏黃的光下,這隻手曾是他全部的信賴和驕傲,此刻卻顯得那麼蒼白可笑:「可你……你兩天.........兩天就超越了我.......」

  「然後今天,你用破鋒刀法,斬了一個老練殺手的頭。」

  他閉上眼,仿佛要隔絕那抹再度在腦海中閃現的、冷月般的弧光。

  再睜眼時,裡面只剩下冰冷的、近乎絕望的理智:「兩天破鋒刀法超越大成,蘇陽........你是刀道天才!」

  王鐵柱的聲音壓得更低,像鈍刀子刮骨:「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我也不想知道。不過,你這天賦,太燙手。」

  「從今天起,在那些真正盯著黃府、盯著這趟貨的人眼裡,你就不再是塵土。你是變數,是意外。在棋手眼裡,無法掌控的棋子只有兩種下場——要麼被摸清底細,關起來當把好用的刀!要麼,就因為你太扎手又看不透,被直接……掰斷,扔掉。」

  「他們不會把你當對手,只會把你當成一件……必須清理的『麻煩』。」

  他盯著蘇陽,眼裡是血水裡滾出來的篤定:「這和那車被翻亂的布,沒兩樣。」

  「所以,我今天以一個比你多喘了二十年血腥氣的老卒身份,求你一事!」

  「裝!」

  「裝回那個不起眼的蘇陽。把你今天看見的、猜到的,尤其是你這兩天超越大成的刀法,死死爛在肚子裡!那批貨下面壓著什麼,誰在找,誰在藏,統統與你無關!別好奇,別打聽,別讓人覺著你『明白』!」

  「……這世道,『明白』得太多,又顯得太『明白』,就是催命的符!」

  他說完,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魁梧的身子晃了晃,踉蹌著退到自己那張板床邊,重重坐下。

  他沒有躺下,就那麼背對著蘇陽,面朝著土牆,仿佛要將自己縮進陰影里,油燈的光,將他僵硬的背影投在牆上,巨大而沉默,如同一座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氣的石雕。

  「多謝王大哥告誡!」

  蘇陽看著王鐵柱的背影,說道。

  王鐵柱那番混雜著極致震撼與赤裸恐懼的告誡,沒有說破馬車下究竟壓著什麼,卻用更殘酷的方式,剖開了一條鮮血淋漓的世道鐵律:他那身「兩日超越大成」的刀法本身,就是比任何寶物都更燙手、更招禍的「異數」。

  ——懷璧其罪。

  棋子可以被捨棄。

  但一顆不合規矩、自行發燙、甚至可能灼傷執棋者手指的棋子,只會被更快、更乾脆地……彈出棋枰,或在指尖將其碾作齏粉,以免污了棋局。

  在擁有足以自定規矩、乃至掀翻這面染血棋盤的絕對力量之前。

  『異常』,即是取死之道。

  ........

  與此同時。

  柳家莊外三十里,一處荒廢的山神廟。

  篝火跳動,映照著幾張陰沉的面孔。

  一名黑衣蒙面人單膝跪地,額頭冷汗涔涔。

  他面前,一個身著暗紫色錦袍、面白無須的中年人負手而立,指尖正緩緩碾過一張剛由信鴿送達、密寫顯形的薄紙。

  篝火的光,將他臉上急劇翻湧的、由錯愕到暴怒的神情,映照得明暗不定。

  紙上的情報,只有八個字——「那件東西,仍在車中。」

  「反其道而行之……好,好一個黃正剛!」

  聲音從錦袍人牙縫裡擠出,嘶啞如砂紙摩擦。他指間的信箋與袖中一枚刻有鷹隼紋樣的鐵牌,同時被渾厚的真氣震為齏粉,簌簌落下。

  他猛地看向跪地的黑衣人,眼中寒芒暴漲:「我們的人已確認——那件東西,根本就沒離開過馬車!就在你們這群蠢貨的眼皮子底下,被當作一堆破爛棉布,大搖大擺地送進了柳家莊!」


  跪地的黑衣人渾身劇震,如遭雷擊。「不……不可能……屬下明明……」

  「廢物!」紫袍人一腳踹翻篝火,火星爆濺,在破廟四壁投下狂舞的鬼影。「車板夾層、轅木中空……黃正剛有一百種法子藏!你們卻只知道撕布頭!」

  他胸膛劇烈起伏,但狂怒迅速被一種更為冰冷的理智取代。他不再看那癱軟的手下,而是側首對著廟外無邊的黑暗,用一種奇特、短促而尖銳的音節,低嘯了一聲。

  那嘯聲不大,卻像鋼針一樣刺破夜空。

  不一會,廟宇的破敗窗欞與門扉的陰影處,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入七道身影。

  他們同樣身著黑衣,但質地更為貼身利落,肩臂處有著硬革護甲。最令人矚目的是,他們每個人的左肩上,都以暗銀線繡著一隻振翅欲飛、目光冰冷的鷹隼。他們不發一言,只是沉默地單膝點地,動作整齊劃一,宛如一人。

  紫袍人的目光掃過這七人,再無半分廢言,命令簡潔如刀:「飛鷹,前往柳家莊,找出主上要的東西,帶回!」

  鷹衛。

  是主上麾下真正的利爪與耳目,專司追蹤、狙殺與毀滅。

  為首鷹衛聞言,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目光卻銳利如他肩上的鷹,顯然已將這道指令刻入骨髓。

  「是。」

  七道身影沒有絲毫猶豫,如同被夜幕本身吐出的墨汁,瞬間反向融入黑暗,消失得無影無蹤。

  紫袍人望向竟陵城方向,眼中忌憚一閃而逝。

  「若非獨霸山莊礙事,城中耳目繁雜……豈容黃正剛這小兒多活片刻?」

  他心中冷嗤。

  主上的命令很清楚:東西要拿到,但必須在城外解決。覬覦那件東西的,不止一方。最重要的是,若過早暴露,會壞了主上的布局,所以,只能等它離了巢,再連人帶貨,一併吞下。

  荒野,才是最適合埋葬秘密和對手的地方。

  可惜,獨狼他們愚蠢,沒能仔細翻找,錯失良機!

  直到此時,紫袍人才緩緩轉過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名癱軟的黑衣人頭目,以及他身後那幾十個惶恐不安的黑衣人身上。

  「子時之前,我要柳家莊雞犬不留,東西到手。至於那個用刀的小子……我要活的。」紫袍人的目光在黑暗中閃過一絲探究的寒芒:「我倒要看看,黃正剛到底埋了一顆怎樣的釘子。」

  說罷,他紫袍一拂,不再看任何人,徑直走向廟外翻身上馬。

  「是!」

  黑衣獨狼躬身應諾。

  紫袍人一馬當先,數十名黑衣人如同絕望的灰色潮水,緊隨其後,撲向柳家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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