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跟我去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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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術室的紅燈一直亮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下阮心荷壓抑的抽泣聲,她就坐在那張冰涼的塑料椅上,緊緊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晚上十點二十分,紅燈滅了。

  手術室門打開的瞬間,阮心荷幾乎是彈跳起來。

  高跟鞋在地板上磕出一聲脆響,她踉蹌了一下,衝到醫生面前。

  醫生摘下口罩,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凝重。

  「手術很順利,沒有生命危險。」

  阮心荷懸了整整四個小時的心,終於落下來一半。

  「但是,」醫生頓了頓,「肋骨斷了三根,其中一根刺破胸膜,造成氣胸,內出血量不小,好在處理及時。另外,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有幾處傷口較深,需要時間恢復。」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病歷,又抬起頭。

  「至少要臥床兩周,接下來一個月,不能劇烈運動。」

  阮心荷點點頭,「好好,謝謝醫生。」

  病房裡,聞嶼安靜躺在床上。

  麻藥的效力還沒過,他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得透明,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額角的傷口被縫合後貼著一小塊紗布,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纏滿繃帶。

  阮心荷在床邊坐下。

  她就那麼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眼眶又紅了。

  她的嶼寶。

  她懷胎十月,順產生下來的孩子。

  她怎麼可能不愛?

  只是那些年,被囚禁、被逼迫、被剝奪一切選擇權的年月,痛苦蓋過了一切。

  她只顧著恨,只顧著逃,只顧著在自己的絕望里沉淪。

  她忽略了他。

  忽略了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開口叫媽媽。

  忽略了他站在門口,滿眼都是小心翼翼的愛意,試探著靠近她,又被她的冷漠推開。

  等她想起來要好好愛他的時候,他已經長大了。

  已經學會把所有的情緒都藏起來,已經學會了不動聲色,已經學會了——像他父親那樣。

  阮心荷伸出手,輕輕握住聞嶼垂在床邊的手。

  「嶼寶。」她輕聲喊他,聲音顫得厲害。

  聞嶼沒有回應,阮心荷握著他的手,眼淚又滑落下來。

  臨近十二點的時候,床頭柜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一下,兩下,三下,打了好幾通後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

  阮心荷擦了擦眼淚,深吸幾口氣,平復下翻湧的情緒,這才拿起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寶寶。

  是窈窈。

  她閉了閉眼,接通電話,「窈窈。」

  「阮阿姨?」

  蘇清窈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疑惑。

  「怎麼是您接的電話?聞嶼呢?我打了好幾通他都沒接。」

  阮心荷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自然。

  「公司那個項目出了點問題,他一直在開會呢,手機落在辦公室里了,我剛好過來看看,助理就把手機遞給我了。」

  「這樣呀……」

  蘇清窈頓了頓,聲音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那他吃飯了嗎?他忙起來有時候會忘記吃飯。」

  阮心荷喉頭一哽,差點沒繃住。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臉色蒼白的聞嶼,用力壓下那股酸澀,扯出一個笑容。

  「吃了吃了,放心吧窈窈,有我盯著呢,餓不著你家這位。」

  蘇清窈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

  「那就好,辛苦阮阿姨啦,您忙,讓聞嶼空了給我回個消息就行~」

  「嗯嗯,你早點睡,別等他了,聽助理說這項目挺急的,說不定今晚要熬通宵呢。」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秒,蘇清窈握著手機,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聞嶼這段時間雖然一直早出晚歸,但從來沒有不回來的時候。

  她說不上哪裡不對,只是那種隱隱的失落,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扎了下心臟。


  但聞嶼忙的是正事,她理解的。

  「好,知道啦。」

  她壓下那點說不清的感覺,「辛苦阿姨幫我盯著他點,別讓他太拼。」

  「好,放心吧窈窈。」

  掛斷電話後阮心荷握著手機,看向聞嶼。

  他皺眉睡著,她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的眉頭,「嶼寶,窈窈等你回家呢。」

  「快點醒過來,以後不許再做傻事了,有什麼都給媽媽說啊,媽媽在呢.....」

  聞嶼沒有回應,阮心荷眼淚又滑落下來。

  她重新握住他的手,低下頭,把那隻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嶼寶。」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吵醒他,又重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媽媽不希望你成為第二個你父親。」

  「窈窈……也不該成為第二個我。」

  病房裡安靜極了。

  只有心電監護儀,還在一下一下響著。

  凌晨五點,聞嶼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

  入目是慘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湧進鼻腔。

  他下意識皺了皺眉想動,偏過頭就看見了趴在床邊睡著的阮心荷。

  她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緊鎖,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一隻手始終握著他的手,哪怕在睡夢中也握得那樣緊。

  聞嶼目光落在她臉上,心裡某個角落輕輕塌陷了一下,暖暖的。

  他盯著阮心荷看了幾秒,視線緩緩移開,在病房裡掃了一圈。

  沒有寶寶。

  寶寶不在。

  寶寶不知道他受傷了嗎?

  還好不知道,不然看著寶寶哭他會心碎的。

  心裡想著,可眼神迅速暗了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瞬間熄滅了。

  聞嶼的小動作驚醒了阮心荷,她抬頭看見聞嶼睜著眼睛,先是一愣,隨即整個人靠了過來。

  「嶼寶!你醒了!」

  她的手忙亂地摸著他的額頭、臉頰、手臂,「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疼不疼?醫生說肋骨斷了三根,你可嚇死媽媽了——」

  聞嶼被她摸得有些無奈,開口時聲音沙啞得厲害。

  「媽,麻藥還沒過,我這會是真沒什麼感覺。」

  阮心荷慌亂的點點頭,立刻按了床頭的呼叫鈴,又掏出手機讓人送吃的來。

  「你都昏迷一整天了,肯定餓壞了,我讓人煮了粥,清淡的,你先吃點。」

  「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

  阮心荷瞪他一眼,「醫生說了,你現在需要營養,需要恢復,不許任性。」

  幾分鐘後粥就送了過來,阮心荷直接端起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聞嶼皺了皺眉,「我自己可以。」

  「你手都這樣了怎麼自己吃?」

  阮心荷不為所動,勺子固執地舉著,「張嘴。」

  聞嶼沉默了兩秒,順從的張開嘴。

  等粥見底,阮心荷才放下碗,抽了張紙巾給他擦嘴。

  一切收拾妥當後,阮心荷在他床邊坐下,臉上溫柔褪去,變成了複雜的神情。

  她看著聞嶼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擔憂,有欲言又止的掙扎。

  「嶼寶。」

  「你得跟我去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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