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割地 賠款 自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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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7章 割地 賠款 自治?

  索爾茲伯里侯爵的話音落下,會議廳內,連呼吸的聲音都消失了。

  他沒有給任何人提出疑問,或是展開討論的機會。

  他只是對著身後的助手,做了一個輕微的手勢。

  兩名穿著黑色燕尾服的年輕官員,立刻從陰影中走出。他們的動作精準而機械,如同兩台運轉良好的機器。他們手中捧著一疊文件,邁著無聲的步伐,沿著馬蹄形長桌,將文件一份一份地,放置在每一個國家代表團的面前。

  紙張精良,印刷著清晰的法語文字。

  這是大英帝國為這次和會「建議」的和平方案。

  安德里亞斯伯爵戴上他的單片眼鏡,俯下身。當他的視線觸及紙上那些條款時,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科菲納斯先生拿起文件,只看了第一行,他的臉色就變了。

  韋尼澤洛斯翻開文件,目光如電,迅速掃過上面的每一個字。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捏著紙張邊緣的手指,指節卻繃得發白。

  文件的內容,像是一盆混合著冰渣的髒水,兜頭澆在了每一個希臘人的心上。

  方案的核心內容,一共三條。

  索爾茲伯里侯爵的助手,用一種平淡無波的語調,當眾宣讀,像是在宣讀一份天氣預報。

  「第一,關於領土歸屬問題。為尊重歷史與現實的複雜性,確保地區的長久穩定。希臘軍隊,應於三十日內,從伊庇魯斯地區的阿爾塔及普雷韋扎以北,所有新占領區撤出。

  希臘王國將保留約阿尼納及其周邊地區的主權。」

  「關於克里特島。考慮到島上居民構成的特殊性,以及其在地中海的戰略位置,建議將克里特島設立為高度自治邦」,其行政與安全,由大英帝國、法蘭西共和國、俄羅斯帝國、奧匈帝國及義大利王國,共同監管。」

  第一條宣讀完畢。

  安德里亞斯伯爵的單片眼鏡,「啪」的一聲掉在了桌上。

  這意味著,希臘士兵用屍山血海換來的伊庇魯斯大片土地,除了約阿尼納那座孤城,全部都要吐出去。

  而克里特島,那顆幾代希臘人魂牽夢繞的明珠,在名義上脫離了奧斯曼之後,轉手就落入了列強的鐵籠!

  希臘,什麼都沒有得到!

  宣讀還在繼續。

  「第二,關於戰後補償問題。鑑於希臘王國方面採取的軍事行動,事實上破壞了巴爾幹地區的既有秩序,對奧斯曼帝國的經濟及多民族社區造成了無可挽回的損失,並引發了巨大的人道主義災難。因此,建議希臘王國,向奧斯曼帝國支付總額為四百萬土耳其里拉的和平補償金」,以彌補其損失,並用於安置流離失所的民眾。」

  四百萬!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希臘代表團每個成員的心上。

  這筆錢,足以讓本就負債纍纍的希臘政府,在第二天就宣布徹底破產!

  這哪裡是補償金?

  這是要希臘的命!

  「第三,關於地區軍事平衡問題。為確保愛琴海的永久和平及國際航運的絕對自由。

  希臘海軍的規模,將受到限制。未來十年內,不得建造或從他國購買排水量超過五千噸的新式裝甲巡洋艦。同時,愛琴海內的利姆諾斯島、希俄斯島等部分關鍵戰略島嶼,將由列強組成的國際聯合艦隊」進駐,以確保達達尼爾海峽的航行通暢。」

  這最後一條,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限制海軍!

  共管島嶼!

  這是要徹底砍斷希臘伸向海洋的四肢,將這個天生的海洋國家,重新鎖回巴爾幹半島南端那片貧瘠的山地里!

  當宣讀官念完最後一個字,將文件合上,退回陰影中時,整個希臘代表團的席位上,一片死寂。

  科菲納斯先生的臉色,已經和那份文件紙一樣慘白。

  幾位年輕的隨員,雙手撐著桌子,大口地喘著氣,仿佛溺水之人。

  安德里亞斯伯爵的雙手,在桌子下面,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他看向康斯坦丁,嘴唇蠕動著,眼中充滿了絕望與哀求,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輸了。

  徹底輸了。


  在倫敦的談判桌上,他們輸掉了在色薩利戰場上贏得的一切,甚至輸得更多。

  這根本不是談判。

  這是一場由勝利者主持的、對另一個勝利者的、徹頭徹尾的公開掠奪。

  會議廳內,其他國家的代表,表情各異。

  俄國大使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和憤怒,英國人這一手,徹底斷了他染指海峽的念想。

  德國大使則不動聲色,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法國大使的臉上,掛著一絲尷尬的、不忍的表情,但他什麼也沒說。

  只有斜對面的奧斯曼代表團。那位年輕的顧問艾哈邁德·里扎,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的、復仇的快意。

  索爾茲伯里侯爵滿意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希臘代表團那一張張寫滿絕望的臉,像是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近乎恩賜的、長輩教訓晚輩的口吻,為這場閃電般的屠殺,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先生們,我必須重申。這份方案,是為了確保巴爾幹地區,乃至整個歐洲,能夠享有一個長久的、穩定的和平。這並非是對任何一方的懲罰。」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同一個焦點上。

  康斯坦丁。

  他們想看他憤怒,想看他咆哮,想看他失態。

  他們想看這頭在戰場上兇猛無比的年輕雄獅,在泰山壓頂般的政治壓力下,是如何崩潰,如何哀嚎。

  康斯坦丁沒有去看索爾茲伯里侯爵,也沒有去看他身邊那些面如死灰的同伴。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自己面前那份寫滿了苛刻條款的文件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之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有節奏地敲擊著。

  「叩。」

  「叩。

  「」

  「叩。

  「」

  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會議廳里,異常清晰。

  他像是在思考。

  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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