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王后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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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奠基儀式的喧囂散去,鳳凰山工業區的建設全面展開。

  蒸汽夯土機的轟鳴聲打破了鄉野延續千年的寧靜。在德國工程師的指揮下,第一批僱傭來的工人們開始清理地表的灌木和那些早已枯死的橄欖樹。藍圖上的帝國,正在一寸寸地變為現實。

  然而,第二天清晨,當第一輛滿載著工人的馬車駛向工地時,卻在通往工地的必經之路上,停了下來。

  道路被堵住了。

  數百名來自附近村莊的村民,手持著翠綠的橄欖枝,肩並肩地站在一起,組成了一道沉默的人牆。他們大部分是老人、婦女和孩子。

  他們沒有喊一句口號,沒有做出任何過激的舉動。他們只是沉默地站著,用一種混合著悲戚、固執與恐懼的眼神,注視著眼前的鋼鐵造物和工人們。

  這種和平的、完全占據了道德制高點的抗議方式,讓負責現場安保的梅塔克薩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可以下令驅散暴徒,卻無法向這些手無寸鐵、舉著橄欖枝的同胞揮動警棍。

  「保持克制!任何人不准與村民發生衝突!」梅塔克薩斯對著手下的衛隊下達了嚴厲的命令。

  他跳下軍馬,試圖與為首的幾位村莊長老交涉。但長老們只是搖著頭,用一種近乎殉道者的表情,重複著一句話:「這是祖先的土地,我們作為『羅馬人』不能讓它被玷污。」

  交涉失敗了。

  梅塔克薩斯看著那道沉默的人牆,敏銳地察覺到,這絕非一次簡單的自發行為。這些淳樸的村民背後,必然有一隻更狡猾、更冷酷的手在操縱著一切。

  他立刻派通信員騎快馬將情況緊急報告給了康斯坦丁。

  消息傳回王宮,索菲婭正在為康斯坦丁準備午餐。她聽完侍從官的報告,看向眉頭緊鎖的丈夫。

  「看來,他們選了一把最溫柔的刀。」索菲婭說道。

  下午,一輛沒有任何王室徽記的普通馬車,駛入了被抗議人群包圍的村莊。

  索菲婭換上了一身樸素的棉布長裙,頭上包著一塊素色的頭巾,在幾位同樣裝扮的女伴陪同下,以王室慈善基金會志願者的名義,進入了村子。

  她沒有去和那些站在路上的男人們爭辯,而是直接走進了村民的家裡。

  在一間昏暗的土屋裡,空氣中瀰漫著泥土、汗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索菲婭握著一位年輕母親的手,聽她講述著自己的憂慮。

  她帶著醫生為生病的老人看病,給衣衫襤褸的孩子們分發從德國帶來的牛奶糖和巧克力,並耐心地教村裡的婦人們如何使用更衛生的方式處理食物。

  她的美麗、親和與慷慨,迅速贏得了婦人們的好感。

  在一間昏暗的土屋裡,索菲婭握著一位年輕母親的手,聽她講述著自己的憂慮。

  「……夫人,我們也不想去擋路,可村裡的長老說,工廠會帶來厄運,」婦人抱著懷裡面黃肌瘦、眼神黯淡的嬰兒,小聲說道,「而且……而且城裡來的那位體面先生承諾了,只要我們能把工廠趕走,每家都能得到五十個銀德拉克馬的補償金……」

  五十個銀德拉克馬。

  對這些貧困的家庭來說,這是一筆足以讓他們安穩度過兩年的巨款。

  索菲婭的眼中閃過一絲明了。她安慰了婦人幾句,留下一些藥品和食物,便離開了村莊。

  回到王宮,她將自己聽到的情況告訴了康斯坦丁。

  真相大白了。所謂的守護傳統,背後不過是一場赤裸裸的金錢交易。

  與此同時,法納爾區的宅邸內,馬夫羅科達托斯也收到了消息。

  「只能拖延工期?」他聽著手下的匯報,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我需要的不是拖延,是停止!是讓那些德國佬滾回柏林去,讓王室不再反抗我們控制。」

  他意識到,這種和平抗議雖然能噁心康斯坦丁,但只要王儲不低頭,工程總有辦法繼續。他必須加碼。

  「去,聯繫比雷埃夫斯港的『胡狼』,」他對著陰影中的一個心腹下令,「告訴他,我需要一些『意外』。一些能讓德國人感到害怕的『意外』。」

  黑衣人退下後,馬夫羅科達托斯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鳳凰山的方向。他並非不懂工業的重要,但他更明白,一旦那個鋼鐵怪物開始轟鳴,它噴吐出的不僅僅是濃煙,更是會徹底碾碎法納爾貴族百年榮耀的新秩序。


  「康斯坦丁,你以為你在拯救希臘?不,你只是在用一種更粗鄙的暴力,取代我們維持了幾個世紀的優雅秩序。希臘,不需要鐵匠和工人來統治。」

  他的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源自骨髓的傲慢與冰冷。

  「胡狼」是比雷埃夫斯港碼頭區一個臭名昭著的幫派頭子,手下養著一群亡命之徒,專門替人幹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命令,被迅速傳達了下去。

  當天深夜,月黑風高。

  幾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避開了工地的外圍崗哨,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鳳凰山工業區的核心區域。

  這裡堆放著剛剛從德國運抵的各種精密設備和儀器。

  黑影們的目標非常明確。他們沒有去破壞那些笨重的鍋爐和管道,那會鬧出太大的動靜。

  他們徑直來到德國工程師團隊的臨時辦公室——一間用木板搭建的屋子。

  「哐當!」

  玻璃窗被一根撬棍砸碎。

  為首的黑影翻了進去,借著微弱的月光,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被安放在三腳架上,用天鵝絨布罩著的儀器。

  那是赫爾曼·施密特看得比自己眼珠子還重要的一台精密經緯儀,是整個工地所有勘探、定位、施工的基準。沒有它,整個工程都將陷入停滯。

  黑影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他沒有用撬棍,而是舉起了一把沉重的鐵錘。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精密的鏡頭、刻度盤、水平儀,在鐵錘的重擊下,化為一堆扭曲的黃銅與破碎的玻璃。

  但這還沒完。

  另一個黑影,將一包不知名的白色粉末,倒入了工地唯一的水井裡。那是工人和德國工程師們日常飲用的水源。

  做完這一切,幾道黑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破壞性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也是一個血腥的警告。

  第二天清晨,當一名德國工程師如往常一樣,掀開經緯儀上的罩布,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時。

  一聲不敢置信的、夾雜著憤怒與驚恐的德語尖叫,劃破了鳳凰山寧靜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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