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帝國的下馬威!王儲,請住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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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車噴吐著濃重的白汽,鋼鐵的巨龍發出最後的嘶鳴,緩緩滑入柏林安哈特火車站的站台。

  車窗外,是十二月的柏林,天空鉛灰,寒風卷著冰冷的顆粒,敲打在玻璃上。

  康斯坦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走下車廂。

  沒有紅毯。

  沒有軍樂隊。

  更沒有霍亨索倫家族的任何一位成員。

  月台上空空蕩蕩,只有一名穿著外交部制服、級別低得不能再低的禮賓司官員,正搓著手,在寒風中焦急地張望。幾輛漆黑樸素的馬車停在不遠處,連王室的徽章都未曾懸掛。

  一場精心計算過的怠慢,一次毫不掩飾的羞辱。

  普魯士的雄鷹,正用它最冷漠的方式,向這隻來自南方的「麻雀」,亮出自己冰冷的爪牙。

  隨行的希臘使團官員臉色鐵青,拳頭在袖中握緊。這是對希臘王國的公然蔑視。

  康斯坦丁卻仿佛沒有察覺到這份刺骨的寒意。

  嘴角掛著溫和的微笑,他主動走向那位凍得瑟瑟發抖的禮賓司官員。

  「辛苦您了,先生。」聲音溫和,沒有一絲不悅。

  那位官員尷尬得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解釋:「殿下,萬分抱歉,宮廷……宮廷臨時有重要會議,所以……」

  康斯坦丁沒有理會他蒼白的謊言。

  他抬起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車站巨大的穹頂,那由鋼鐵與玻璃構成的宏偉建築,在陰沉的天色下,像一頭史前巨獸的骨架。

  「了不起的傑作。」康斯坦丁開口,語氣里是純粹的讚嘆,「這種跨度的鋼結構,對承重梁的鍛造技術要求極高。我猜,這裡的每一根主梁,都出自埃森的克虜伯工廠吧?」

  禮賓司官員愣住了。

  他準備好了一肚子的歉意和解釋,卻沒想到對方會跟他討論建築學。

  康斯坦丁轉過頭,看著他:「我很想知道,為了支撐這個巨大的穹頂,地基的沉降係數是如何計算的?用的是最新的複變函數模型嗎?」

  官員張口結舌,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不遠處,幾個偽裝成行李搬運工和車站警察的人,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們是威廉王子的密探,奉命觀察這位希臘王儲的一舉一動。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人在懷裡的筆記本上,迅速寫下了第一句評語。

  「異乎尋常的沉穩。對羞辱毫無反應,其關注點無法預測。」

  馬車駛離車站。

  行駛的方向,不是無憂宮的國賓館,而是鄰近王宮的一家高級酒店。

  又一個明確的信號。

  你,希臘王儲,不配作為德意志帝國的國賓。

  使團官員的憤怒已經快要溢出,亞歷山德羅斯低聲請示:「殿下,這是完全不符合外交禮節的安排,我們是否應該提出抗議?」

  「抗議?」康斯坦丁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道,「向誰抗議?向一個根本不想見你的人抗議嗎?那不是抗議,是乞求。」

  他靠在柔軟的座椅上,閉上眼睛。

  「讓他們等著。越是焦急,我們就越要平靜。他們想看一隻上躥下跳的猴子,我們就偏要當一尊不動如山的雕像。」

  接下來的三天,柏林的權貴圈子都在等著看一個笑話。

  一個被怠慢的、無足輕重的巴爾幹王儲,會如何焦躁不安地在酒店裡來回踱步,一天三次派人去宮廷打探消息,像所有等待覲見的弱國使節一樣。

  他們想錯了。

  康斯坦丁沒有等待。

  第一天上午,他的馬車出現在西門子工廠門口。

  在工廠負責人驚訝的陪同下,他走過煙塵瀰漫的車間,看著巨大的發電機組在轟鳴。

  「你們的轉子線圈纏繞方式,似乎還停留在三年前的設計。」康斯坦丁停下腳步,對著圖紙指出一個位置,「如果採用交叉複式纏繞,並且將絕緣材料換成浸漆雲母,發電效率至少可以再提升百分之三。當然,這對銅料的純度要求會更高。」

  西門子的總工程師被緊急叫來,聽完康斯坦丁的幾句提問,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當天下午,康斯坦丁出現在菩提樹下大街的德意志銀行總部。


  他沒有談貸款,也沒有談援助。

  在與幾位董事的閉門會談中,他只是拿出了一份希臘未來三年的港口、鐵路和礦產開發計劃。

  「諸位先生,我不是來要錢的。」康斯坦丁將一份名為「希臘國家復興債券」的發行計劃書放在桌上,「我是來,給你們一個機會,一個在東地中海擁有未來的機會。」

  當晚,他出現在柏林大學的一間物理實驗室。

  幾位德國最頂尖的物理學家,正在為麥克斯韋的電磁理論爭論不休。

  康斯坦丁只是安靜地聽著,在他們爭論的間隙,問了一個問題。

  「先生們,既然電和磁可以相互轉化,形成電磁波。那麼,有沒有可能,這種波不僅存在,而且可以被用來傳遞信息?」

  實驗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康斯坦丁的一舉一動,都被威廉王子的密探巨細無遺地記錄下來。

  每天晚上,一份詳盡的報告,都會準時送到波茨坦新宮的書桌上。

  威廉王子穿著一身緊身的獵裝,剛從郊外的獵場回來。他拿起報告,粗魯地撕開火漆封,臉上掛著輕蔑的笑意。

  「讓我看看,我們這位希臘遠親今天又在玩什麼把戲。」

  他快速地掃視著。

  「上午去了西門子……和工程師討論發電機?」

  「下午去了德意志銀行?大言不慚地推銷他那堆破銅爛鐵礦?」

  「晚上……跑去大學和一群書呆子聊天?」

  威廉發出一聲嗤笑。

  然而,當他看到報告的最後一頁,他的動作停住了。

  「哦?」威廉王子那標誌性的、極度上翹的鬍鬚動了動,他饒有興致地念出聲,「他對我們的城市下水道系統改造方案,比對布蘭登堡門更感興趣?」

  他放下報告,看向一旁侍立的副官。

  「他還和那個貪婪的阿爾弗雷德·克虜伯的代表,在酒店裡談了整整兩個小時的艦炮裝甲?」

  威廉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好奇。

  「有點意思。」

  這隻來自南方的「麻雀」,似乎和他想像中,不太一樣。

  就在此時,一名宮廷侍從官悄然走了進來,躬身稟報。

  「殿下,皇儲妃維多利亞殿下,剛剛派人送出了一份請柬。」

  侍從官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邀請希臘王儲殿下,於明日下午,前往新宮,參加一場小型的家庭茶會。」

  威廉王子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他知道,那個他最厭惡的母親出手了。

  真正的第一場交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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