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辯法（新的一個月了，賞點月票，求求啦！）
大理寺代少卿，夏文玉斷此案時，根據大唐律《律疏》即《唐律疏議》卷二十一「鬥毆殺人」條中對故殺人罪所下的定義：「非因鬥爭，無事而殺，是名故殺。」
認為丈夫發怒於妻子，乃是有事而非無事，因怒妻而殺妻，乃是有事而殺，而非無事而殺，因而不應定為故殺人罪，於是定為斗殺人罪。
但由於是丈夫方浩主動報案，說不小心下手過重導致，觀方浩主動報案，屬於自首情節，事後方浩極其後悔，故而大理寺判定為誤殺，
尚書省和刑部覆審此案時，同意大理寺的斷罪。
崔靈玉看完案卷卷宗後，又看向蘇文道：「從此情況來看，確實是符合大唐律法，不過何以斷定為了誤殺？」
蘇文做過刑偵，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蹊蹺之處，雖然蘇文並不精通法律，但這一看就是對方在鑽文字漏洞。
此後，蘇文和崔靈玉討論了一番，蘇文又仔細查看了一遍唐律疏議後。
次日，早朝。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這幾日蘇文倒是體驗了一番，但不過基本上沒什麼事情，只有前幾日有消息說，郭知運在九曲大勝吐蕃，並抓捕大量俘虜，正在送往京師之中。
蘇文此時一步邁出朝列，開口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聖人聞言道：「奏！」
蘇文道：「近日，大理寺代少卿夏文玉審理了一件案子，翻案者名為：方浩，他將自己的妻子錢氏活活打死，事後報官，大理寺經過審批後，斷定為斗殺，後觀方浩後悔，又有自首，故而定為誤殺！」
此時，大理寺卿一步邁出道：「陛下，此案已經由尚書省，刑部複議審核完畢，並簽字蓋章，已經斷定，不知蘇典獄司卿，又有什麼事情？」
蘇文道：「根據《律疏》卷二十一「鬥毆以手足他物傷」條中對鬥毆所下的定義：「相爭為斗，相擊為毆。」臣認為，方浩身上毫無傷損，不得名為相擊互毆，其妻錢氏當夜身死，不得謂之相爭。因而不該定為斗殺人罪，而該定為故殺人罪。」
大理寺卿道：「可，兇手方浩，發現其妻子沒有動靜後，便立即叫了大夫，發現其妻子死亡後，又主動報官，屬於自首，可減輕處罰！」
一旁刑部侍郎此時也出聲道：「方浩發現其妻子沒有動靜後，便立即叫了醫生（唐朝有這個稱呼），平日裡方浩為人謙虛平和，那日動怒發怒於妻子，乃是有事而非無事，因怒妻而殺妻，乃是有事而殺，而非無事而殺，因而不應定為故殺人罪，於是經過刑部和尚書省審核複議後，故定為斗殺人罪，又因方浩立即叫了大夫和主動報案，因此斷定為誤殺！」
御史中丞張說聞言，一步而出道：「若是日後，人人都在殺人後叫來大夫，並主動報案，就定為誤殺，那豈不是人人都可以合法殺人了？」
尚書左丞此刻出來道：「張御史這是胡言，誤殺也要徒刑三年，流放三千里，杖四十，何故叫合法殺人？」
蘇文道：「陛下，斗殺人同謀殺人、故殺人的主要差別，在於斗殺原無殺心，而謀殺、故殺原有殺心。」
「如果是「素非憎嫌，偶相爭鬥，一毆一擊，不意而死」，就是斗殺，如果是蓄有怨怒，懷有殺心，先以相罵等手段挑起爭鬥，然後藉機毆人致死，既有殺人的直接故意，又有殺人的預謀，就是謀殺。」
「故殺之異於謀殺者，在於無預謀；異於斗殺者，在於有殺心。」
「根據方浩家下人所說，方浩一喝酒便會毆打錢氏，皆因錢氏嫁給方浩，八年並未誕下子嗣，遭人非議，故而方浩對錢氏早已有怒，這才借酒之名義，對錢氏進行毆打，經典獄司法醫江風語檢驗，死者錢氏身上傷勢極其之重，身體骨頭有多處斷裂，內臟器官多處破裂，且，身上淤青不下三十處，渾身皆傷，此乃長期毆打錢氏所致，因此可定為故殺！」
「若大理寺在斷案時如果可以任意寬減故殺人罪的刑事責任，就會引起法制紊亂，造成「故殺人者從今得計」的不良後果。」
「聖人，大理寺，尚書省，刑部都以有事而非無事，因怒妻而殺妻，乃是有事而殺，而非無事而殺，這裡的事豈非不是荒繆之言？」
「無事而殺中的「事」字，不應作字面解釋，泛指為各種事故，而必須作限制解釋，「謂鬥爭之事，非該他事。」
「如果這「事」可以泛指各種事故，那這天下之人豈有無事而殺人者？這豈非不是荒繆？」
「應當在正確區分斗殺人罪與故殺人罪的不同性質，該正確理解故殺人罪的罪名定義的基礎上，再看本案的性質，方浩怒妻頗深，挾恨既久，時常毆打，毆打狠辣，使其當時便死，此非故殺，孰為故殺？」
面對蘇文的這一番有理有據的反駁，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啞口無言。
這一下子就徹底得罪了尚書省，刑部，大理寺三方。
聖人聞言，點了點頭道：「看看，不愧是典獄司卿啊，對大唐律法熟讀至此，且還提出了錯誤地方的改正，你們尚書省，刑部，大理寺都該好好學學，不要因位廢學！」
說著，聖人道：「此案就按照典獄司卿，蘇文所說，判定為故殺！」
聖人說著，看了一眼高力士，高力士立即開口道：「可還有事，無事退朝！」
見到無人吭聲，聖人起身邁步欲走，走了兩步後，停下了腳步，道：「喔，朕想起來了，上次青州蓮花時，就是夏文玉去的吧！」
本來準備走的眾人紛紛停下腳步，中書令崔琳應聲道：「是！」
「我記得青州時，夏文玉搞得滿城風雨，因此還導致幾個士兵先後姦殺數名少女，是吧？」
大理寺卿應道：「是！」
「加上這次，一共兩次了，看來，這個夏文玉還不夠精通斷案，也不精通大唐律法，我覺得他還需要歷練歷練！」
說著，聖人邁步朝著右側台階走下道：「高力士，讓夏文玉去嶺南道交州去當個縣尉歷練歷練！」
「幽州潞縣縣令崔無衣在幽州當的不錯，民生挺好，且協助蘇文曾破獲幽州詭案，也算有大功，擬詔，升崔無衣為大理寺少卿，接替夏文玉的職位！」
「是，陛下！」
說完，聖人看向蘇文笑了笑，拿著手中的摺子邁步離去。
認為丈夫發怒於妻子，乃是有事而非無事，因怒妻而殺妻，乃是有事而殺，而非無事而殺，因而不應定為故殺人罪，於是定為斗殺人罪。
但由於是丈夫方浩主動報案，說不小心下手過重導致，觀方浩主動報案，屬於自首情節，事後方浩極其後悔，故而大理寺判定為誤殺，
尚書省和刑部覆審此案時，同意大理寺的斷罪。
崔靈玉看完案卷卷宗後，又看向蘇文道：「從此情況來看，確實是符合大唐律法，不過何以斷定為了誤殺？」
蘇文做過刑偵，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蹊蹺之處，雖然蘇文並不精通法律，但這一看就是對方在鑽文字漏洞。
此後，蘇文和崔靈玉討論了一番，蘇文又仔細查看了一遍唐律疏議後。
次日，早朝。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這幾日蘇文倒是體驗了一番，但不過基本上沒什麼事情，只有前幾日有消息說，郭知運在九曲大勝吐蕃，並抓捕大量俘虜，正在送往京師之中。
蘇文此時一步邁出朝列，開口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聖人聞言道：「奏！」
蘇文道：「近日，大理寺代少卿夏文玉審理了一件案子，翻案者名為：方浩，他將自己的妻子錢氏活活打死，事後報官，大理寺經過審批後，斷定為斗殺，後觀方浩後悔，又有自首，故而定為誤殺！」
此時，大理寺卿一步邁出道：「陛下，此案已經由尚書省，刑部複議審核完畢，並簽字蓋章，已經斷定，不知蘇典獄司卿，又有什麼事情？」
蘇文道：「根據《律疏》卷二十一「鬥毆以手足他物傷」條中對鬥毆所下的定義：「相爭為斗，相擊為毆。」臣認為，方浩身上毫無傷損，不得名為相擊互毆，其妻錢氏當夜身死，不得謂之相爭。因而不該定為斗殺人罪，而該定為故殺人罪。」
大理寺卿道：「可，兇手方浩，發現其妻子沒有動靜後，便立即叫了大夫，發現其妻子死亡後，又主動報官，屬於自首，可減輕處罰！」
一旁刑部侍郎此時也出聲道：「方浩發現其妻子沒有動靜後，便立即叫了醫生（唐朝有這個稱呼），平日裡方浩為人謙虛平和，那日動怒發怒於妻子，乃是有事而非無事，因怒妻而殺妻，乃是有事而殺，而非無事而殺，因而不應定為故殺人罪，於是經過刑部和尚書省審核複議後，故定為斗殺人罪，又因方浩立即叫了大夫和主動報案，因此斷定為誤殺！」
御史中丞張說聞言，一步而出道：「若是日後，人人都在殺人後叫來大夫，並主動報案，就定為誤殺，那豈不是人人都可以合法殺人了？」
尚書左丞此刻出來道：「張御史這是胡言，誤殺也要徒刑三年，流放三千里，杖四十，何故叫合法殺人？」
蘇文道：「陛下，斗殺人同謀殺人、故殺人的主要差別，在於斗殺原無殺心，而謀殺、故殺原有殺心。」
「如果是「素非憎嫌，偶相爭鬥，一毆一擊，不意而死」，就是斗殺，如果是蓄有怨怒，懷有殺心，先以相罵等手段挑起爭鬥，然後藉機毆人致死，既有殺人的直接故意，又有殺人的預謀，就是謀殺。」
「故殺之異於謀殺者，在於無預謀；異於斗殺者，在於有殺心。」
「根據方浩家下人所說，方浩一喝酒便會毆打錢氏，皆因錢氏嫁給方浩，八年並未誕下子嗣，遭人非議，故而方浩對錢氏早已有怒，這才借酒之名義，對錢氏進行毆打，經典獄司法醫江風語檢驗，死者錢氏身上傷勢極其之重，身體骨頭有多處斷裂，內臟器官多處破裂，且，身上淤青不下三十處，渾身皆傷，此乃長期毆打錢氏所致，因此可定為故殺！」
「若大理寺在斷案時如果可以任意寬減故殺人罪的刑事責任，就會引起法制紊亂，造成「故殺人者從今得計」的不良後果。」
「聖人，大理寺，尚書省，刑部都以有事而非無事，因怒妻而殺妻，乃是有事而殺，而非無事而殺，這裡的事豈非不是荒繆之言？」
「無事而殺中的「事」字，不應作字面解釋，泛指為各種事故，而必須作限制解釋，「謂鬥爭之事，非該他事。」
「如果這「事」可以泛指各種事故，那這天下之人豈有無事而殺人者？這豈非不是荒繆？」
「應當在正確區分斗殺人罪與故殺人罪的不同性質，該正確理解故殺人罪的罪名定義的基礎上，再看本案的性質，方浩怒妻頗深，挾恨既久，時常毆打，毆打狠辣，使其當時便死，此非故殺，孰為故殺？」
面對蘇文的這一番有理有據的反駁，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啞口無言。
這一下子就徹底得罪了尚書省，刑部，大理寺三方。
聖人聞言，點了點頭道：「看看，不愧是典獄司卿啊，對大唐律法熟讀至此，且還提出了錯誤地方的改正，你們尚書省，刑部，大理寺都該好好學學，不要因位廢學！」
說著，聖人道：「此案就按照典獄司卿，蘇文所說，判定為故殺！」
聖人說著，看了一眼高力士，高力士立即開口道：「可還有事，無事退朝！」
見到無人吭聲，聖人起身邁步欲走，走了兩步後，停下了腳步，道：「喔，朕想起來了，上次青州蓮花時，就是夏文玉去的吧！」
本來準備走的眾人紛紛停下腳步，中書令崔琳應聲道：「是！」
「我記得青州時，夏文玉搞得滿城風雨，因此還導致幾個士兵先後姦殺數名少女，是吧？」
大理寺卿應道：「是！」
「加上這次，一共兩次了，看來，這個夏文玉還不夠精通斷案，也不精通大唐律法，我覺得他還需要歷練歷練！」
說著，聖人邁步朝著右側台階走下道：「高力士，讓夏文玉去嶺南道交州去當個縣尉歷練歷練！」
「幽州潞縣縣令崔無衣在幽州當的不錯，民生挺好，且協助蘇文曾破獲幽州詭案，也算有大功，擬詔，升崔無衣為大理寺少卿，接替夏文玉的職位！」
「是，陛下！」
說完，聖人看向蘇文笑了笑，拿著手中的摺子邁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