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玄翦聽出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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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導購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額頭幾乎貼上冰涼的大理石地面。

  這可是港城跺一腳,整條商業街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啊!

  他身上那件潮牌衛衣袖口還露著幾根毛邊,料子看著也平平無奇,可往那兒一站,貴氣渾然天成,像把未出鞘的刀,不響不亮,卻叫人脊背發涼。

  平時他穿的都是頂級裁縫手縫的定製,如今哪怕一身尋常貨,也硬是穿出了生人勿近的分量。

  葉昊塵沒看他,只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玄翦。」

  他嫌剛才那雙手被碰過似的,踱到旁邊小桌邊,抽張紙,慢條斯理擦著指節分明的手。

  電話接通,他嗓音清冷:「三樓,現在上來。」

  「明白。」

  玄翦聽出不對勁,腳下一緊,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

  葉昊塵擦完手,指尖一松,紙巾精準落進垃圾桶,金屬桶壁「鐺」一聲輕響——跪在遠處的導購肩膀猛地一顫。

  「少爺。」

  玄翦快步走近,目光如電,掃過全場每一處異樣。

  「讓HR調出這名服務員的排班表,再把本季度的業績提成明細全翻出來,重點核對有沒有虛報、套現、拆單這些貓膩。」

  「另外,立刻組織人手,把整個商場從頂樓到地下二層,地毯式過一遍——消防通道、應急照明、扶梯維保記錄、商戶資質,一樣都不能漏。」

  葉昊塵說話時語氣平穩,像在布置一項再尋常不過的日常巡檢。

  玄翦心裡清楚,老闆平日行程密不透風,今天能陪伊蒂絲逛商場,已是擠出來的難得空檔。

  可眼下這股沉壓的氣場,明顯不對勁。他不敢多問,垂首應得乾脆利落:

  「明白,老闆。」

  那服務員早軟了腿,一屁股跌坐在地,臉色灰白,連呼吸都發緊。他心知肚明——自己這回踢到了鐵板。玄翦站在那兒沒動,可光是那道視線掃過來,就讓他脊背發涼,仿佛砧板上的魚,連掙扎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走,我們先出去。」

  葉昊塵只撂下這一句,沒再多看那人一眼。他側身朝不遠處的伊蒂絲伸出手,聲音已放得溫和。

  伊蒂絲沒出聲,指尖微涼,愧意沉甸甸壓在胸口。她默默將手放進他掌心,隨他一步步踏出這家平價小店。

  剛跨出店門,她微微仰起臉,望著眼前高出自己一頭的男人。他穿的是百元檔的純棉襯衫和休閒褲,可肩線挺括,下頜線條沉靜,周身那股不容置喙的分量感,根本藏不住,也壓不低。

  走到商場中庭的玻璃長廊時,她忽然加快腳步,追上他。

  「浩辰。」

  她輕喚一聲,嗓音里裹著委屈。

  葉昊塵聞聲轉頭——方才的冷厲早已散盡,只剩眼底溫潤的光。他倒退兩步,站定在她面前,見她眉頭微蹙、眼圈泛紅,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發頂,笑意柔軟:

  「傻姑娘。」

  他清楚得很,錯不在她。是那幾個人眼皮子淺、手腳不乾淨,才攪了這場本該輕鬆的約會。

  「真對不起,讓你碰上這種糟心事。」

  平日裡,他待人向來疏離有度,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可今天這副模樣,連玄翦都沒見過。

  「該道歉的,是他們。」

  他重新牽起她的手,掌心溫熱,力道篤定。那些煩擾,他已隨手掀過。

  「別想了。走,先吃飯——明天一早還得進廠,今晚得讓你吃頓好的。」

  他不想讓幾粒沙子硌了整片海灘,更不願讓這點糟心事,攪了她眼裡的光。

  兩人走出商場大門,玄翦仍立在一樓中庭,黑西裝熨帖如刃,身形筆直得像一桿旗。四周顧客不自覺繞著他走,連保潔阿姨都拎著桶遠遠避開。

  他低頭按住耳麥,聲線壓得極低:

  「把剛才那幾個全帶下去,走員工通道,避開所有攝像頭。」

  話音一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沒半分起伏:

  「留口氣就行——別髒了商場的地。」

  「收到。」

  對講機里應得乾脆。不多時,商場裡便起了暗涌:收銀台前查帳的、後台調數據的、連蹲在茶水間抽菸的混混,一個接一個被悄無聲息地請走。


  一天下來,葉昊塵和伊蒂絲逛得盡興。傍晚,他親自開車送她回家。

  「明早我就進西郊工廠。接下來一陣子,怕是顧不上你了。」

  西郊工廠於他而言,不是普通項目——那裡卡著幾條核心產線,最近接連出狀況,他必須親自坐鎮。

  「嗯,你去忙。」她笑著點頭,仰起臉時,烏髮從肩頭滑落,映著路燈柔光,整個人像一捧溫潤的月光。

  他沒忍住,俯身在她額角輕輕一吻。晚風微涼,他抬手替她攏了攏吹亂的髮絲,低聲叮囑:

  「這幾天要降溫,圍巾帽子都備好。」

  「我那邊信號不穩,聯繫不便。有事,我一定第一時間找你。」

  「放心,我都記著。」

  他一句句說著,心口像被暖絨裹住,軟而踏實。臨別時兩人靜靜相望片刻,他才轉身拉開車門,引擎聲融進漸濃的夜色里。

  天剛蒙蒙亮,玄翦已駕車駛出城區,副駕上坐著換了一身深灰夾克的葉昊塵。

  這場雨來得又急又狠,通往西郊的柏油路被澆得發亮,遠處山影與廠房輪廓在雨幕里模糊晃動。

  玄翦握緊方向盤,目光掃過窗外灰濛濛的天地,心頭沉甸甸的——當初若沒執意潛入工廠內網,或許就不會暴露行蹤,更不會把老闆逼到親赴險地。

  車在廠區外圍三百米處穩穩剎停。他回頭輕聲道:

  「老闆,到了。」

  葉昊塵緩緩睜眼,眸光清亮銳利,像蟄伏已久的獵手,終於嗅到了林深處的氣息。

  「你在外頭守著。最近幾天,我不叫你,別進來。」

  「還是讓我跟您進去——裡面水太深,沒人接應不穩妥。」

  那是兵工廠,裡頭的人個個手上有硬功夫、嘴上有封口令。玄翦喉結滾動,手心微潮。

  暴雨砸在車頂噼啪作響,雨刷器左右橫掃,一道道水痕被抹開又迅速疊上。

  后座上,葉昊塵沒應聲,只是垂眸,指腹緩慢摩挲著腕間那塊老式機械錶的表殼。

  「總裁,讓我跟您一道去吧,兩人搭把手,效率能提一截。」

  他清楚葉昊塵向來行程密不透風——日程表排得比鐘錶還准,會議、審批、突發狀況輪番上陣,真要為這點事耗上半天,怕是要誤了整盤棋。

  玄翦第三次開口懇請,葉昊塵略一頷首,乾脆應下:「行,你跟我走。」

  「謝總裁!」

  這平日裡肩寬背闊的硬朗漢子,一聽這話,嘴角瞬間咧開,憨勁兒直往外冒。

  「前面第三個岔口右轉。」

  葉昊塵話音剛落,語氣已沉穩如鐵。

  保鏢玄翦右腳猛壓油門,車身如離弦之箭,轟然竄出。

  車在路口緩緩剎住。玄翦抬眼遠眺,目光掃過廠界輪廓——他對這片地皮早摸得門兒清,側頭低聲道:「總裁,東門監控全覆蓋,紅外加人眼雙巡;側門倒有空子,可一旦觸發警報,咱們連退路都沒。」

  葉昊塵沒接話,只抬手拍了拍他肩頭,眉宇間透著篤定:「擔驚受怕的,該是他們。」

  他唇角微揚,幾不可察地向上一牽,隨即用指節在右側車窗上輕叩三下:「瞧見沒?本該常亮的三盞巡邏燈,全黑了。」

  這廠區晝夜不休,崗哨交錯、探頭密布,錄像回溯不留死角。可再嚴密的網,也擋不住兩個頂尖高手盯準的縫隙。

  玄翦順著方向望去,果然——三處光點齊齊熄滅。他心下瞭然:這點活兒,對他們而言,不過抬腳跨門檻的事。

  「走,進廠。」

  玄翦利落下車,頂著瓢潑大雨一把拉開車門,躬身替葉昊塵撐起遮蔽。兩人借著雨幕與人潮掩護,左閃右避,幾個呼吸間便悄無聲息滑入兵工廠腹地。

  一進門,葉昊塵便踩准了節奏——今天正是招工日,人堆得密密麻麻,新面孔混在舊工人里,誰也分不清真假。

  他倆順勢扎進人群,直奔更衣室。葉昊塵不動聲色將左手袖口多挽一圈,露出腕上那道扭曲猙獰的老疤,活像一條伏在皮肉上的墨色蜈蚣。

  那是上回玄翦臨時調離,他孤身纏鬥時落下的印記,如今倒成了最趁手的偽裝——夠凶、夠狠、夠讓人不敢輕易招惹。

  玄翦飛快套上工裝,指尖一捻,一枚米粒大小的微型攝像頭已嚴絲合縫貼在第二顆紐扣內側。動作熟稔得像呼吸,稍有風吹草動,畫面早已刻進晶片。

  「走,上崗。」

  葉昊塵唇邊浮起一絲笑意。當了十幾年說一不二的掌舵人,頭一遭穿工裝、領胸牌、混在流水線里,竟有點久違的痛快。

  「總裁,您多留神。」

  「這兒,叫我大哥。」

  「好,大哥。」

  兩人壓低嗓音,字字含在舌根底下。正匯入交接班的人流,耳畔忽地炸開鍛壓機的轟鳴——咣!咣!咣!震得人耳膜發顫。

  滿目儘是鋼鐵巨獸:熔爐里赤紅鐵水翻湧奔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腥與機油混合的粗糲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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