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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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當然的了,凌堯心裡默默地想。秦舒幾乎擁有了一切與親和力相關的特質,溫潤的眉眼,說話時微微傾身的姿態總能讓人卸下心防。凌堯初次見她時,便覺得她整個人仿佛被一層柔軟的光暈籠罩著,那光暈上就寫著「親和力」三個字。

  「後來她和我說起一件舊事。」林健平聳了聳肩,肩膀的動作有些僵硬,「她說在我畢業之後,遇到一個被壓迫的小孩,和我一樣陷在自我否定里,看不到前路。」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乾澀的聲音帶了一點無奈的笑意:「我當時很急切地問她,那該怎麼辦。結果那是個……冷笑話。秦老師說,因為霸凌他的那個人跳樓自死了,所以,人死了,就什麼都結束了。」

  凌堯的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縮,她幾乎能立刻在腦海中勾勒出那個畫面。秦舒或許依然帶著那慣有的、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用談論天氣般的平緩語氣說出那句話。可這些話,像淬了冰的細針,精準地刺入聽者的心臟。她不知道這是否又是心理學某個晦澀理論的實踐,但她無法否認,最初秦舒那聲嘆息般的「法律很可靠」,也曾像一根刺,深深扎進她的心裡。

  「我知道秦老師是想鼓勵我要堅強,不要走向極端,不要自殺。可是從那天之後……」林健平繼續說著,眼神卻逐漸失焦,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篤定,「我的腦子不聽使喚了。它不停地重複『死了就什麼都結束了』,這次不一樣,不再是以前那種買把刀、天天咬著牙發狠的恨。這次,我是真的,從骨頭縫裡,想讓他去死。」

  會見室狹小沉悶,唯一的窗戶開得很高,陽光只能斜斜切進一道窄光,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獄警看了看表,朝這邊示意時間將至。凌堯站起身時,竟感到一陣短暫的暈眩。

  走出監獄厚重的鐵門,戶外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凌堯倏爾覺得格外刺眼,那些一點點大的恨意就是那樣容易被輕易地勾起。她不知道秦舒是否有意為之,但此刻凌堯清晰感覺到,她心中對秦舒有著日漸深重的恐懼之外,還有複雜的偏袒。

  一起回去的車上,氣氛沉悶。車窗外的街景勻速向後流淌。凌堯望著前方,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干:「平城三中前段時間,是不是辦了一場校慶?有這回事嗎?」

  陸明微遲疑了一會兒:「可能確實是有,但是我太忙了,就沒去。」

  凌堯接著開口,嗓子裡帶著自己也未察覺的落寞:「剛才林健平說,他在校慶時見過秦舒。秦舒也對他說了那句話,人死了,就什麼都結束了。」

  「怎麼了?」陸明微側頭看了她一眼。

  「這句話,」凌堯轉過頭,直視著陸明微,「一樣出現在陸辰案和楊銘案的記錄里。一字不差。」

  「會是巧合嗎?」

  「我覺得不像吧……」凌堯斟酌著字眼,眉頭緊蹙,「這會不會是她的某種……信仰?她認為死亡是某種問題的終極解法。」

  但這個想法剛說出口,凌堯就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不對,這樣也不對。邏輯上說不通。」

  陸明微心裡默默嘆了口氣,她轉頭看向窗外,聲音卻壓低了,帶著猶豫:「小堯,你覺得……舒舒會殺人嗎?」

  凌堯似乎被這句話嚇了一跳,猛地轉頭,急著否定:「那怎麼可能啊!」

  「我也覺得不可能。」陸明微飛快地接道,像是要說服自己。但緊接著,她的目光慢慢投向遠處車流盡頭,聲音輕得幾乎被引擎聲掩蓋:「可是,如果……不是她親手殺人呢?」

  凌堯有些意外地看著陸明微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個藍色的皮質筆記本。她太熟悉了,這是秦舒的案情筆記本。陸明微將它遞了過來,目光垂落,沒有看凌堯的眼睛:「我拿到不久。你也看看吧。」

  「你怎麼拿到的?」凌堯接過本子,觸手是冰涼的皮料感。

  陸明微沒有回答,臉色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她把本子塞到凌堯手裡後,下頜線微微繃緊。

  凌堯見狀,也不再多問,立刻翻開了本子。和她們第一次看到的模樣一致,第一個案件記錄是陸辰,第二個案件的位置只有撕剩下的紙痕,想必就是楊銘案,而第三個案件,標題寫著「周緣案」。

  【我在門口看見了林健平,他似乎很迷茫,我對他有印象,是因為當時他帶頭鬨笑說心理動員有什麼用,還不如多刷幾套題來的實在,我當時說,心理動員就是為了你這樣心理和想法的人。當時他愣住了,動員結束之後他還特來找我道歉,我才對他印象格外深刻。

  那也是我第一次做心理動員,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怎麼樣。

  所以看到林健平來跟我打招呼的時候,我還有一些意外的驚喜。說實在的,我本不想來校慶。收到邀請時我也很意外,大概邀請者覺得這樣做能彰顯某種體面。我如果無視,反倒顯得我心虛。不過我想,邀請我的人,或許本就希望我無視。

  我身上大概有點反骨,偏要來看看。

  看來我沒有來錯。林健平跟我聊了許多,說起他最近的遭遇,遇到一個作風惡劣的教授,竊取他的科研成果。他看上去非常沮喪,整個人被一層灰敗的氣息籠罩著。

  我感到一種沉重的不公。交談時,我看著他低垂的眼睛,說:別害怕,繼續加油。

  林健平聽了之後振奮了不少,他走了之後我覺得挺開心的,算是又做了一次心理老師。】

  看到這裡凌堯的眉頭驟然擰了起來,她猛地放下了本子,愕然地看向了陸明微:「她……她在自己的案情筆記里說謊?」

  陸明微顯然也被凌堯的說法嚇到了,她沒有明白凌堯的意思,無意識地重複了凌堯的話:「說謊?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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