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深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客廳里安靜得只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每一聲都敲在凌堯緊繃的神經上。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在茶几玻璃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凌堯忍不住側頭觀察陸明微的表情,陸明微的臉色格外蒼白,她嘴唇微微抿緊,失去血色。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陸明微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緊:「我沒事。」

  凌堯也深吸了口氣,冰涼的空氣進入肺部,讓她稍微清醒一些。她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一下,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麼易碎品。

  【「說不定是失足呢。」我安慰道。

  校長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你剛才說你知道他?」

  「聽說過他成績很好,但是應該跟墜樓沒有關係。」我信心滿滿地這麼說。

  校長看起來有些狐疑,不十分相信的樣子,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她擔心學校出了這樣的事明年招生會不好,其實她倒不用這麼擔心,初中嘛,家長最看重的還是升學,只要今年畢業生能考得好,管它是意外還是自殺,明年想要報名的家長還是趨之若鶩。

  我並不真的同情這個學生,說實話我甚至有點冷血地慶幸,只有人死了,一切才會結束。

  吳昊手上的那些淤青不是憑空而來的,就是這個叫陸辰的孩子曾經把他按在了廁所的隔間裡,關了一整節課,課後還威脅他不許告訴任何人。

  吳昊告訴我這些的時候我有些驚訝,陸辰是個成績很好的學生,和我關係不錯的幾個老師提到陸辰也說是很禮貌的孩子,我幾乎有點對應不上,還問了吳昊,是哪個陸辰。

  吳昊聽到陸辰的名字,瞳孔縮了縮,我立刻捕捉到了他的恐懼,迅速岔開了話題:「別擔心,我們先來聊聊別的。」

  我好不容易把吳昊安撫好了,他才勉強和我說起了一切的開始。

  「其實……其實一開始……他挺好的……好的……」

  「老師,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說的都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吳昊說話的時候反覆地重複,斷斷續續的,手還發著抖,我看得分明,這是他軀體化初步的表現,他非常需要心理疏導。

  我用了很長時間才捋清楚他和陸辰的事情,總結起來就是曾經陸辰和他是同桌,陸辰很有耐心地給他講題目,是因為吳昊覺得自己很笨,對不起陸辰,才會對他言聽計從。

  我越來越覺得嚴重,伸手拉開了吳昊校服的袖子,另一隻手的手腕內側果然有好幾道已經結痂的傷口。我對那個「覺得自己很笨」察覺到了異樣,我問他:「你為什麼會覺得自己很笨呢?」

  「陸辰……教我,好幾遍,我聽不懂,聽不懂,他就大聲說,我笨,像豬,別人都笑我。」

  和我猜測的所差無幾,我的心狠狠沉了下去:「還有嗎?」

  「還有……」吳昊整個人都在發抖,他似乎對回憶十分抗拒,我只好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吳昊,你不要怕,我能幫到你,你相信我好嗎?」

  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吳昊的心理問題已經非常嚴重了,如果不是他試圖自救剛好被我發現,這次跳樓的,或許就是吳昊了。】

  「這是……校園霸凌……」凌堯輕聲呢喃出這四個字,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她不是第一次知道這樣的事情,只是筆記里吳昊的模樣太清晰,以至於她第一次感覺到了這個詞背後代表的沉重。

  凌堯心裡五味雜陳。這個時候秦舒還不認識陸明微,這樣冷漠地看待陸辰的死似乎理所應當,但她總覺得心裡堵住了一樣難受。她偷偷瞥了一眼陸明微,發現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裡帶著空洞和震驚。

  陸明微整個人都變得不對勁起來,她無法相信自己的兒子會霸凌別人,還是那種無緣無故就會傷害別人的人。她的手指緊緊抓住桌沿,木質的桌沿稜角硌進掌心裡,指節發白,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微姐你沒事吧!」凌堯擔憂地扶住她的手臂。

  陸明微的手微微發著抖,她幾乎快要拿不住手機,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微微顫抖。

  「吳昊……」

  陸明微的牙齒上下磕碰了一下,輕輕地擠出了這個名字。她對這個名字有一點印象,好像是自己之前被叫去學校,老師說陸辰在學校里欺負這個叫吳昊的孩子。當時她一心道歉,一心想趕緊解決問題,她從來沒有想過這次暴力不是一個巧合和偶然事件。


  那天她匆匆趕到學校,辦公室里的老師語氣平淡地敘述事件,她忙著道歉,忙著保證會教育孩子,卻從未真正問過為什麼。

  「我只拍到了這幾張,後面的我也沒辦法。」

  陸明微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突兀:「我想看看舒舒案情筆記完整的樣子!」

  「微姐,你不能這樣做!偷拍已經是不對了,」凌堯擔憂地看向陸明微,聲音裡帶著懇求,「你讓舒姐怎麼告訴你真相呢,她當時也不知道是你的兒子啊。」

  陸明微的表情里出現了隱忍一樣的痛苦表情:「如果是你的親人,你會不想知道所有的真相嗎?如果舒舒是因為其他原因隱瞞呢?」

  凌堯陷入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客廳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低沉的嗡鳴。窗外的夜色濃重,玻璃窗上映出她們兩人的倒影,模糊而扭曲。

  陸明微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臂:「如果,如果是我想多了,我一定一定向舒舒道歉。就這一次。」

  良久,凌堯才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好。但是我們怎麼做呢?舒姐的筆記好像一直都是隨身帶著的。」

  「你知道在哪裡?」

  凌堯點頭:「她放在辦公桌右邊抽屜的第一層,但是有鎖。」

  陸明微的眼睛突然亮起來,表情里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執著:「我知道鑰匙在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