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抽屜里的月光
夏夜的晚風帶著白日未散的餘溫，輕輕拂過李家庭院。
此刻，千里之外的大唐宮苑內，晉陽公主的暖閣中燭火已調暗。兕子服過湯藥，又經那「海外奇藥」緩解了最兇險的症狀後，終於沉沉睡去，呼吸雖仍微促，卻已平穩許多。李麗質遣退了大部分宮人，只留最貼心的兩個在門外守著。
她坐在榻邊，輕輕握著妹妹的小手，另一隻手則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趴在她膝頭、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的小清依。
小清依今天經歷的大起大落實在太多，情緒從歡快到驚嚇，再到緊張和最後的鬆弛，早已耗盡了這小小身板里的精力。她軟軟地趴在李麗質腿上，長長的睫毛耷拉著，小嘴裡無意識地嘟囔著含糊的字眼：「兕子姐姐……快好……哥哥的藥藥……有用……」
李麗質聽著，心中又是一陣觸動。她輕輕撫摸著孩子汗濕的額發，低聲道：「依依乖，睡吧。兕子姐姐會好的，多虧了你……」
小清依在徹底墜入夢鄉前，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是：哥哥……哥哥還在等依依回去嗎？他會不會擔心？好想告訴哥哥，藥藥好像有用了……
這個帶著對親人依賴和想要分享的念頭，如同投入平靜心湖的一顆小石子。
暖閣內燭影輕搖，趴在李麗質膝上的鵝黃色小小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悄無聲息地淡去、消失了。連帶著她那個小小的粉色背包。
李麗質拍撫的手驟然落空。她怔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膝蓋和身旁榻上安睡的兕子，又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卻並無太多驚訝，只有深深的複雜與一絲瞭然的悵惘。
（現代線）
另一邊，李清歌坐在書房裡，身前的筆記本上凌亂記錄著「氣疾」、「痰阻」、「急性發作」等關鍵詞，旁邊是從網絡列印下來的唐代服飾、器物圖片，還有一張他根據妹妹顛三倒四描述手繪的、極其簡略的東宮布局草圖。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頻頻瞥向牆上的時鐘。距離依依帶著那包簡陋的「救援物資」回去，已經過去快三個小時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長。那些藥到底用上了嗎？有沒有幫到那個叫兕子的小公主？會不會反而引起麻煩？更重要的是，依依安全嗎？無數個問題在他腦海里盤旋，讓他坐立難安。他甚至開始後悔，也許不該讓妹妹冒這個險……
就在他心神不寧，伸手想去拿水杯卻碰倒了筆筒時，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
「清歌，還沒睡吧？」爺爺李明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一如既往的和藹，卻讓李清歌心裡猛地一突。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手忙腳亂地將攤在桌上的筆記本、列印紙和草圖一股腦兒掃進半開的抽屜，「砰」地一聲推上。動作太快，幾張圖片的邊角還狼狽地露在外面。
「沒……沒睡呢，爺爺。」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起身去開門。
李明華端著個紫砂小茶壺走了進來，穿著舒適的居家唐裝，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笑眯眯地將茶壺放在書桌空著的一角：「你奶奶新得的明前龍井，非讓我給你送一壺來，說你最近用功，得提提神。」 他的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明顯剛收拾過、卻關得不太嚴實的抽屜，又掠過孫子略顯緊繃的下頜線條，最後落在桌角那本倒下的筆筒上。
「謝謝爺爺。」李清歌接過茶壺，手心有點冒汗。爺爺那種瞭然又帶著探究的平靜眼神，讓他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李明華在書桌旁的藤椅上坐下，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他慢悠悠地給自己也倒了杯茶，呷了一口，才仿佛不經意地開口：「清歌啊，陳老頭給我說你前陣子拿了一塊玉佩去找他鑑定，是嗎？」
李清歌心裡咯噔一下。那塊羊脂白玉佩！他當時藉口是「家裡親戚送的，幫忙找人看看」，果然陳爺爺還是說漏嘴了。
「啊，是……是啊。」他含糊地應著，大腦飛速運轉，「就一個同學……」
「哦？」李明華放下茶杯，目光平和卻通透地看著他，「那結果怎麼樣？爺爺對老物件也有點興趣。」
李清歌的喉嚨有些發乾。爺爺果然知道！「嗯……陳爺爺看了，說……說是唐代的，工藝很好，像是……像是宮裡的東西。」他避重就輕，後背已經滲出冷汗。
「唐代宮廷玉器？」李明華眉頭微挑，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你這同學，家世不一般啊。能流傳下這種品相的東西……」他頓了頓，話鋒忽然一轉，語氣依舊是閒聊般的隨意，「說起來，最近依依那丫頭，好像也總念叨些『兕子姐姐』、『稚奴哥哥』什麼的？名字都挺古雅。是不是你給她講了什麼故事，小丫頭入迷了？」
李清歌的後背瞬間繃直了。爺爺把玉佩和依依的「胡話」聯繫起來了！他張了張嘴，想再編個故事搪塞過去，可面對爺爺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預先想好的說辭都堵在喉嚨里。冷汗悄悄浸濕了他的襯衫。
「爺爺，我……」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李明華擺了擺手，沒讓他繼續說下去。老人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如水的月色，聲音低沉了幾分：「清歌，你是爺爺看著長大的。你聰明，穩重，有主見。可最近……你心事很重。不止是你，依依也是。她有時候從祠堂那邊跑回來，眼神恍惚，嘴裡說的東西，不像一個三歲孩子能編出來的。」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那塊玉佩，依依那些話，還有你……」他的視線落回那個抽屜，「你藏起來的那些東西。告訴爺爺，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依依遇到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麻煩的事？」
老人的語氣里沒有質問，只有深切的擔憂和一種沉重的瞭然。他顯然已經察覺到了不尋常，並且將一切線索串聯了起來，指向一個唯一可能、卻驚世駭俗的方向。
李清歌看著爺爺布滿皺紋卻依舊清亮的眼睛，那裡面盛滿了對他和妹妹毫無保留的關愛與憂慮。長久以來獨自背負秘密的壓力，對妹妹安全的焦慮，以及此刻被最親的人看穿並關切詢問的複雜情緒，瞬間衝垮了他努力維持的堤防。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雙手插進頭髮里，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顫抖：「爺爺……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件事……太離譜了，說出來您可能都不會信……」
「你說。」李明華走回他面前，雙手按住孫子的肩膀，蒼老的手掌溫暖而有力，「不管多離譜，爺爺聽著。」
就在李清歌深吸一口氣，準備將那個不可思議的秘密和盤托出，就在李明華全神貫注等待孫子開口的這一刻——
書房中央，空氣毫無徵兆地產生了一陣微不可察的、水波般的漣漪。
緊接著，仿佛從一層無形的薄膜中穿透出來，一個穿著鵝黃色卡通兔子短袖連體褲、背著粉色小背包的熟悉身影，由虛幻迅速凝實，憑空出現在了那裡！
正是小清依！
她似乎還沒完全站穩，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是哥哥的書房和熟悉的爺爺後，小臉上立刻綻放出如釋重負又帶著點小興奮的笑容，雀躍地朝著李清歌跑來：「哥哥！哥哥！我回來啦！兕子姐姐好像好一點點了！麗質姐姐把藥給太醫了，皇后奶奶……」 她嘰嘰喳喳的話音，在看到爺爺李明華陡然劇變的臉色時，戛然而止。
李明華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他親眼看見了！從空氣漣漪到孫女人影浮現，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卻無比清晰、無比真實地發生在他眼前！這不是幻覺，不是眼花，是活生生的、違反了一切常理的「出現」！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雙眼瞪得極大，瞳孔因為極致的震驚而收縮，呼吸都停滯了。手中的紫砂小茶杯，「啪嗒」一聲，失手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茶水洇開一小片深色痕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書房裡只剩下小清依略帶困惑的呼吸聲，和李清歌驟然停止的心跳聲。
小清依看看臉色蒼白的爺爺，又看看一臉「完蛋了」表情的哥哥，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闖禍了。她怯生生地往哥哥身邊挪了挪，小手抓住了李清歌的衣角，小聲問：「哥哥……爺爺怎麼了？爺爺……看見依依『回來』了嗎？」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坐實了李明華所見非虛。
老人猛地抬手，扶住了旁邊的書桌邊緣，才勉強穩住有些搖晃的身體。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小清依身上，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小孫女，然後又緩緩移向面色灰白的孫子。
震驚、駭然、難以置信、極度的困惑……種種激烈的情緒在他眼中翻滾，最終，卻奇異地沉澱為一種深不見底的、沉甸甸的瞭然與擔憂。
「清歌……」李明華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艱難地擠出來，「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此刻，千里之外的大唐宮苑內，晉陽公主的暖閣中燭火已調暗。兕子服過湯藥，又經那「海外奇藥」緩解了最兇險的症狀後，終於沉沉睡去，呼吸雖仍微促，卻已平穩許多。李麗質遣退了大部分宮人，只留最貼心的兩個在門外守著。
她坐在榻邊，輕輕握著妹妹的小手，另一隻手則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趴在她膝頭、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的小清依。
小清依今天經歷的大起大落實在太多，情緒從歡快到驚嚇，再到緊張和最後的鬆弛，早已耗盡了這小小身板里的精力。她軟軟地趴在李麗質腿上，長長的睫毛耷拉著，小嘴裡無意識地嘟囔著含糊的字眼：「兕子姐姐……快好……哥哥的藥藥……有用……」
李麗質聽著，心中又是一陣觸動。她輕輕撫摸著孩子汗濕的額發，低聲道：「依依乖，睡吧。兕子姐姐會好的，多虧了你……」
小清依在徹底墜入夢鄉前，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是：哥哥……哥哥還在等依依回去嗎？他會不會擔心？好想告訴哥哥，藥藥好像有用了……
這個帶著對親人依賴和想要分享的念頭，如同投入平靜心湖的一顆小石子。
暖閣內燭影輕搖，趴在李麗質膝上的鵝黃色小小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悄無聲息地淡去、消失了。連帶著她那個小小的粉色背包。
李麗質拍撫的手驟然落空。她怔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膝蓋和身旁榻上安睡的兕子，又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卻並無太多驚訝，只有深深的複雜與一絲瞭然的悵惘。
（現代線）
另一邊，李清歌坐在書房裡，身前的筆記本上凌亂記錄著「氣疾」、「痰阻」、「急性發作」等關鍵詞，旁邊是從網絡列印下來的唐代服飾、器物圖片，還有一張他根據妹妹顛三倒四描述手繪的、極其簡略的東宮布局草圖。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頻頻瞥向牆上的時鐘。距離依依帶著那包簡陋的「救援物資」回去，已經過去快三個小時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長。那些藥到底用上了嗎？有沒有幫到那個叫兕子的小公主？會不會反而引起麻煩？更重要的是，依依安全嗎？無數個問題在他腦海里盤旋，讓他坐立難安。他甚至開始後悔，也許不該讓妹妹冒這個險……
就在他心神不寧，伸手想去拿水杯卻碰倒了筆筒時，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
「清歌，還沒睡吧？」爺爺李明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一如既往的和藹，卻讓李清歌心裡猛地一突。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手忙腳亂地將攤在桌上的筆記本、列印紙和草圖一股腦兒掃進半開的抽屜，「砰」地一聲推上。動作太快，幾張圖片的邊角還狼狽地露在外面。
「沒……沒睡呢，爺爺。」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起身去開門。
李明華端著個紫砂小茶壺走了進來，穿著舒適的居家唐裝，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笑眯眯地將茶壺放在書桌空著的一角：「你奶奶新得的明前龍井，非讓我給你送一壺來，說你最近用功，得提提神。」 他的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明顯剛收拾過、卻關得不太嚴實的抽屜，又掠過孫子略顯緊繃的下頜線條，最後落在桌角那本倒下的筆筒上。
「謝謝爺爺。」李清歌接過茶壺，手心有點冒汗。爺爺那種瞭然又帶著探究的平靜眼神，讓他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李明華在書桌旁的藤椅上坐下，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他慢悠悠地給自己也倒了杯茶，呷了一口，才仿佛不經意地開口：「清歌啊，陳老頭給我說你前陣子拿了一塊玉佩去找他鑑定，是嗎？」
李清歌心裡咯噔一下。那塊羊脂白玉佩！他當時藉口是「家裡親戚送的，幫忙找人看看」，果然陳爺爺還是說漏嘴了。
「啊，是……是啊。」他含糊地應著，大腦飛速運轉，「就一個同學……」
「哦？」李明華放下茶杯，目光平和卻通透地看著他，「那結果怎麼樣？爺爺對老物件也有點興趣。」
李清歌的喉嚨有些發乾。爺爺果然知道！「嗯……陳爺爺看了，說……說是唐代的，工藝很好，像是……像是宮裡的東西。」他避重就輕，後背已經滲出冷汗。
「唐代宮廷玉器？」李明華眉頭微挑，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你這同學，家世不一般啊。能流傳下這種品相的東西……」他頓了頓，話鋒忽然一轉，語氣依舊是閒聊般的隨意，「說起來，最近依依那丫頭，好像也總念叨些『兕子姐姐』、『稚奴哥哥』什麼的？名字都挺古雅。是不是你給她講了什麼故事，小丫頭入迷了？」
李清歌的後背瞬間繃直了。爺爺把玉佩和依依的「胡話」聯繫起來了！他張了張嘴，想再編個故事搪塞過去，可面對爺爺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預先想好的說辭都堵在喉嚨里。冷汗悄悄浸濕了他的襯衫。
「爺爺，我……」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李明華擺了擺手，沒讓他繼續說下去。老人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如水的月色，聲音低沉了幾分：「清歌，你是爺爺看著長大的。你聰明，穩重，有主見。可最近……你心事很重。不止是你，依依也是。她有時候從祠堂那邊跑回來，眼神恍惚，嘴裡說的東西，不像一個三歲孩子能編出來的。」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那塊玉佩，依依那些話，還有你……」他的視線落回那個抽屜，「你藏起來的那些東西。告訴爺爺，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依依遇到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麻煩的事？」
老人的語氣里沒有質問，只有深切的擔憂和一種沉重的瞭然。他顯然已經察覺到了不尋常，並且將一切線索串聯了起來，指向一個唯一可能、卻驚世駭俗的方向。
李清歌看著爺爺布滿皺紋卻依舊清亮的眼睛，那裡面盛滿了對他和妹妹毫無保留的關愛與憂慮。長久以來獨自背負秘密的壓力，對妹妹安全的焦慮，以及此刻被最親的人看穿並關切詢問的複雜情緒，瞬間衝垮了他努力維持的堤防。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雙手插進頭髮里，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顫抖：「爺爺……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件事……太離譜了，說出來您可能都不會信……」
「你說。」李明華走回他面前，雙手按住孫子的肩膀，蒼老的手掌溫暖而有力，「不管多離譜，爺爺聽著。」
就在李清歌深吸一口氣，準備將那個不可思議的秘密和盤托出，就在李明華全神貫注等待孫子開口的這一刻——
書房中央，空氣毫無徵兆地產生了一陣微不可察的、水波般的漣漪。
緊接著，仿佛從一層無形的薄膜中穿透出來，一個穿著鵝黃色卡通兔子短袖連體褲、背著粉色小背包的熟悉身影，由虛幻迅速凝實，憑空出現在了那裡！
正是小清依！
她似乎還沒完全站穩，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是哥哥的書房和熟悉的爺爺後，小臉上立刻綻放出如釋重負又帶著點小興奮的笑容，雀躍地朝著李清歌跑來：「哥哥！哥哥！我回來啦！兕子姐姐好像好一點點了！麗質姐姐把藥給太醫了，皇后奶奶……」 她嘰嘰喳喳的話音，在看到爺爺李明華陡然劇變的臉色時，戛然而止。
李明華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他親眼看見了！從空氣漣漪到孫女人影浮現，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卻無比清晰、無比真實地發生在他眼前！這不是幻覺，不是眼花，是活生生的、違反了一切常理的「出現」！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雙眼瞪得極大，瞳孔因為極致的震驚而收縮，呼吸都停滯了。手中的紫砂小茶杯，「啪嗒」一聲，失手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茶水洇開一小片深色痕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書房裡只剩下小清依略帶困惑的呼吸聲，和李清歌驟然停止的心跳聲。
小清依看看臉色蒼白的爺爺，又看看一臉「完蛋了」表情的哥哥，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闖禍了。她怯生生地往哥哥身邊挪了挪，小手抓住了李清歌的衣角，小聲問：「哥哥……爺爺怎麼了？爺爺……看見依依『回來』了嗎？」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坐實了李明華所見非虛。
老人猛地抬手，扶住了旁邊的書桌邊緣，才勉強穩住有些搖晃的身體。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小清依身上，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小孫女，然後又緩緩移向面色灰白的孫子。
震驚、駭然、難以置信、極度的困惑……種種激烈的情緒在他眼中翻滾，最終，卻奇異地沉澱為一種深不見底的、沉甸甸的瞭然與擔憂。
「清歌……」李明華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艱難地擠出來，「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