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十六章 都在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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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遠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再看蕭默——肩膀繃緊,但那種繃緊不是因為緊張,而是蓄勢。後退的步子看著慌亂,但每一步的間距分毫不差。

  他懂了——蕭默在演戲。

  蕭遠山的手指在欄杆上攥緊了,然後又慢慢鬆開。他臉上的擔憂沒變,但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蕭教官!別簽啊!」高飛在那邊扯著嗓子喊。

  蕭默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朝身後擺了擺——那動作看著像是不想連累別人,又像是心虛到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的表情。

  「顧北辰,」蕭默的聲音傳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種勉強的鎮定,「我勸你冷靜一下,生死狀不是鬧著玩的……」

  但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避開了顧北辰的眼睛,往旁邊飄了一下。

  這是一個害怕了、在找退路的人。

  顧相如坐在看台上,原本陰沉的臉上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但仔細看,有幾個人的此時的反應不太一樣。

  蕭遠山站在看台上,臉上的表情焦急萬分,聲音里滿是擔憂。但如果有人仔細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清明和瞭然。

  他在演戲,這個老狐狸,在配合他的孫子演戲。

  從讀懂他這個孫子眼裡的表情,然後聯想了很多,他要給顧北辰挖坑,他要配合蕭默,但他不能表現出來。他必須演出一副擔心孫子安危的老爺爺模樣,這樣才能讓這場戲更逼真。

  秦懷民也站了起來,八十多歲的老爺子,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往前走了兩步,聲音蒼老而急切:「胡鬧!簡直是胡鬧!戰部選拔教官,簽什麼生死狀!軒轅統帥,你就這麼看著?」

  軒轅裴坐在看台最高處,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

  他苦笑了一下,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蕭默,沒必要。這次選拔,就算你輸了,也還有別的機會。總教官的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人還在。」

  他說的是真心話。

  軒轅裴是真的不想看到蕭默跟顧北辰簽生死狀。不是因為他不相信蕭默的實力,而是因為——生死狀這種東西,一旦簽了,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不管哪一個隕落了,燕京都會動盪不安,更何況蕭默如果有事,自己的老師陳浮生會把他大卸八塊也說不準。

  顧家雖然老英雄逝世,但是影響力依然存在。

  無論哪種結果,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看台右側,氣氛完全不同。

  陳天南靠在椅背上,臉上的陰沉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竊喜。他眯著眼睛看著操場上的一切,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陳尋更是興奮得差點跳起來。他臉上的青紫還沒消,但此刻一點都感覺不到疼了。他死死盯著蕭默,心裡在吶喊:簽啊!你倒是簽啊!

  龍家的代表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叫龍嘯雲,是龍天絕的堂哥。他坐在角落裡,雙手抱胸,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他巴不得蕭默簽下生死狀,最好被顧北辰打死在擂台上。

  趙家的代表趙明遠也一樣,眼睛裡閃爍著惡意的光芒。

  這些人,都盼著蕭默死。

  操場上,顧北辰站在原地,胸膛還在劇烈起伏。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蕭默,聲音嘶啞:「蕭默,你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現在慫了?」

  蕭默臉上的表情變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那慌亂很淡,一閃而過,但剛好能讓看台上那些「有心人」捕捉到。

  他往後退了半步,聲音也變了,沒有了剛才的囂張和鋒利,反而帶著幾分猶豫:「顧北辰,這……這只是一場正規的切磋,爭奪總教官而已,沒必要搞到簽生死狀的地步吧?」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怯意,像是在害怕。

  看台上,陳天南的眼睛亮了。他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陳尋差點笑出聲來——蕭默怕了!他終於怕了!

  龍嘯雲和趙明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快意。

  顧北辰看到蕭默這副表情,心裡的怒火更盛了。他冷笑一聲,聲音里滿是輕蔑:「怎麼,剛才不是挺狂的嗎?現在知道怕了?」

  蕭默又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表情更加糾結了。他皺著眉頭,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看台上,那些真心關心蕭默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秦妙音看到蕭默這副樣子,眼淚掉得更厲害了。她以為蕭默是真的怕了,真的不想簽,但又騎虎難下。

  軒轅晴攥緊了拳頭,指甲已經嵌進了掌心的肉里,血絲滲了出來,她一點都感覺不到。她在心裡瘋狂地喊:別簽!蕭默,求你別簽!

  蘇清月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嘴唇微微顫抖,無聲地祈禱著。

  裴清泫站在看台上,臉上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她從來沒有見過蕭默這副樣子。那個永遠自信、永遠從容、永遠笑著面對一切的男人,居然露出了怯意。

  「蕭默……」她喃喃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蕭千羽站在看台上,嘴裡的口香糖早就不嚼了。她看著操場上那個熟悉的身影,眉頭皺了起來。

  不對勁。

  她多少了解蕭默了。從這段時間接觸,她這個侄子什麼時候怕過?面對殺手集團的追殺不怕,面對金三角的毒梟不怕,面對島國的千軍萬馬不怕——現在會怕一個顧北辰?

  她轉頭看了父親蕭遠山一眼。

  蕭遠山還在那裡演,臉上的焦急和擔憂入木三分。但蕭千羽注意到,老爺子的手指不再敲扶手了,而是穩穩地放在上面。

  那是一種篤定的姿態。

  蕭千羽忽然不擔心了。她甚至想笑。

  操場上,陳天南終於開口了。

  他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都聽見:「哎呀,要我說啊,蕭默你要是怕了,就直接認輸唄。把總教官和隊長的位置讓出來,這一架也就不用打了。」

  他的聲音里滿是嘲諷,每個字都像是在蕭默臉上扇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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