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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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隊繼續向前,駛過一座又一座不知名的山丘,穿過一片又一片收割後的田野。

  陳安然坐在第一輛車后座,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戚藍靠在另一邊窗邊,目光時不時從他臉上掠過。那張臉平靜得過分,連睫毛都不曾顫動一下。可她就是知道,他沒睡著。

  「後面那丫頭,」戚藍忽然開口,「跟魏青衣長得真像。」

  陳安然沒有睜眼,也沒有回答。

  戚藍挑了挑眉,嘴角那絲笑意更深了。她沒有繼續問,只是收回目光,繼續望向窗外。

  車內的安靜持續了很久。

  直到車子碾過一塊凸起的石頭,整個車身顛了一下。

  陳安然睜開眼睛。

  戚藍偏過頭看他,目光裡帶著幾分促狹:「醒了?」

  陳安然沒有接話,只是往窗外看了一眼。

  車隊正經過一處村莊。村口站著幾個老人和孩子,呆呆地望著這三隻會自己跑的鐵盒子,有個孩子還揉了揉眼睛,像是以為自己看錯了。等車隊駛過,那幾個老人湊在一起,指指點點的,不知在說什麼。

  「你說,」戚藍忽然開口,聲音懶懶的,「他們會不會把咱們當成妖怪?」

  陳安然收回目光:「不會。」

  「為什麼?」

  「妖怪不會走大路。」

  戚藍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陳安然,」戚藍笑夠了,拿手背拭了拭眼角,「你是真不會說笑話,還是故意逗我笑?」

  陳安然沒有回答。

  戚藍也不惱,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重新望向窗外。

  封烈縮在后座角落,努力減小自己的存在感。他哥開車緊張,他坐車也緊張。

  不是怕車,是怕旁邊這倆人。尤其是戚藍,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往你身上一瞟,你就覺得自己像只被盯上的獵物。

  車子繼續往前。

  窗外的景色從田野變成山林,又從山林變成田野。

  封烈實在憋不住了,壓低聲音問:「哥,咱們中午在哪兒吃飯?」

  封常遠目不斜視:「不知道。」

  「那……那咱們要開多久才能到?」

  「不知道。」

  封烈張了張嘴,還想再問,被他哥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后座傳來一聲輕笑。

  戚藍不知何時轉過頭來,看著這對兄弟倆:「封大公子,你對你弟弟這麼凶做什麼?人家就是想問問情況。」

  封常遠乾巴巴地說:「我……我沒凶。」

  「沒凶?」戚藍挑眉,「那你剛才瞪他做什麼?」

  封常遠被噎得說不出話。

  封烈在旁邊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戚藍看著他,忽然問:「封二公子,你笑什麼?」

  封烈的笑戛然而止。

  「我……我沒笑。」

  「沒笑?」戚藍指了指他的臉,「那你嘴角抽什麼?」

  封烈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根本沒法解釋。他求助似的看向他哥,他哥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陳安然忽然開口:「前面找個地方歇一歇。」

  封常遠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好,好。」

  戚藍看了陳安然一眼,沒有再說話。

  車隊又往前開了小半個時辰,終於在一條溪流邊停下。

  前面的騎兵已經下馬,正牽著馬去溪邊飲水。那十餘騎西府軍精銳訓練有素,動作利落,沒有人大聲說話,也沒有人東張西望。只有幾個年輕些的,會忍不住往那三輛車瞟一眼,然後又飛快收回目光。

  第二輛車在路邊停穩,天寶道長第一個跳下來,一邊活動筋骨一邊嚷嚷:「可憋死貧道了!這車是好,就是坐久了腰疼。」

  姜堰從駕駛座下來,胖臉上堆著笑:「天寶道長,您這腰疼是老毛病了吧?回頭讓封家那倆小子給您配副藥,保准藥到病除。」

  「放屁!」天寶道長鬍子一翹,「貧道腰好得很!是這車座太硬!」


  封文正也從車裡出來,沒理會他倆的鬥嘴,只是往四周打量了一圈。溪流不寬,水清見底,兩岸是收割後的田野,遠處有幾間茅草屋,炊煙裊裊。

  「好地方。」他說。

  第三輛車裡,林小蠻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鬆開方向盤,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慧明推開車門,回頭看了她一眼:「林施主辛苦了。」

  林小蠻搖搖頭,沒說話。

  后座,小玲兒已經拉著魏依然的手往外跑。

  「魏姐姐,快看,有溪!」

  魏依然被她拉著跑了幾步,站在溪邊,望著那清澈的流水。

  陽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鱗。有幾條小魚在水草間遊動,時而靜止,時而倏地竄走。水底的鵝卵石圓潤光滑,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小玲兒蹲下身,把手伸進水裡,又飛快縮回來:「涼!」

  她甩著手上的水珠,仰頭看魏依然:「魏姐姐,你要不要試試?」

  她甩著手上的水珠,仰頭看魏依然:「魏姐姐,你要不要試試?」

  魏依然沒有說話,只是慢慢蹲下身,把手伸進溪水裡。

  水很涼,涼得她指尖微微一顫。可她沒有縮回來,只是任由那涼意從指尖蔓延到手背,再到手腕。

  她很久沒有碰過這樣的溪水了。

  將軍府後花園裡也有一條小溪,是人工挖的,引活水進來,養了幾尾錦鯉。她小時候常蹲在溪邊看魚,一看就是大半天。後來老嬤嬤說「姑娘大了,不能總蹲著」,她就很少再去了。

  「魏姐姐?」

  小玲兒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魏依然收回手,站起身,看著小玲兒那張仰起來的小臉。

  「怎麼了?」

  「沒什麼。」小玲兒搖搖頭,卻拉著她的手,往旁邊走了幾步,「那邊有石頭,我們去坐。」

  魏依然被她拉著走,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另一邊瞟了一眼。

  那邊,第一輛車旁,那個穿著深色布衣的年輕人正站在那裡,望著遠處的田野。戚藍站在他身邊,不知在說什麼。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站著。

  從出發到現在,她還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

  不,應該說,他還沒有看過她一眼。

  小玲兒說她長得像一個人,像那個對她們來說很重要的人。

  可那位陳真人,似乎並不這麼覺得。

  「魏姐姐?」小玲兒又喊她。

  魏依然回過神,跟著她在溪邊一塊平坦的石頭上坐下。

  陽光暖暖的,曬在身上很舒服。溪水在腳邊流淌,發出輕輕的潺潺聲。遠處那幾間茅草屋裡,有人走出來,朝這邊張望,又縮回去。

  小玲兒脫了鞋,把腳伸進水裡,又飛快縮回來,如此反覆幾次,終於適應了那涼意,把兩隻腳都泡了進去。

  「好涼!」她眯起眼睛,「但是<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B2"></i><i class="icon icon-uniE0B3"></i>。」

  魏依然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彎。

  那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

  天寶道長不知何時溜達過來,蹲在溪邊洗手,一邊洗一邊往這邊瞟。

  「丫頭,」他朝小玲兒喊,「你那腳泡久了小心抽筋。」

  小玲兒歪著頭看他:「天寶爺爺,您怎麼知道會抽筋?」

  「貧道當年……」天寶道長說到一半,忽然卡殼了。

  他當年什麼?當年在現代社會泡溫泉的時候聽人說的?這話能說嗎?

  「貧道當年走南闖北,」他乾咳一聲,捋著鬍子,「什麼沒見過?泡腳泡久了抽筋的,見多了。」

  小玲兒眨眨眼,沒再追問。

  天寶道長鬆了口氣,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又溜達回去了。

  姜堰正蹲在溪邊,不知從哪兒摸出個水壺,在溪里灌水。天寶道長湊過去,壓低聲音問:「姜胖子,你說陳小子這一路,怎麼都不往那丫頭那邊看?」


  姜堰頭也不抬:「你管人家看不看?」

  「貧道這不是好奇嘛。」天寶道長摸摸鬍子,「那丫頭跟魏道友長得那麼像,陳小子怎麼就……」

  「天寶道長,」姜堰終於抬起頭,胖臉上堆著笑,小眼睛裡卻閃著促狹的光,「您老人家都這把年紀了,怎麼還這麼八卦?」

  「八卦個屁!」天寶道長鬍子一翹,「貧道這是關心!」

  姜堰也不戳破,只是又低下頭,繼續灌水。

  天寶道長憋著一口氣,又不好發作,只好背著手,往別處溜達去了。

  溪邊,封烈正蹲在那兒,拿根樹枝戳水裡的魚。

  那些魚靈活得很,每次樹枝剛碰到水面,它們就倏地竄走了。封烈戳了半天,一條都沒戳到,反倒把自己濺了一身水。

  「哥,」他回頭喊,「這魚怎麼這麼難戳?」

  封常遠站在岸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用樹枝戳魚,能戳到才怪。」

  「那用什麼?」

  「用手。」

  封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水裡的魚,果斷放棄了。

  周大帶著幾個西府軍精銳在不遠處警戒。他們站得很散,但每個人都能看到其他人的位置。那幾個年輕些的,偶爾會往這邊瞟一眼,看一眼那三輛車,看一眼那幾個「仙師」,然後又收回目光。

  周大站在最前頭,腰背挺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像一桿標槍。

  他沒有往魏依然那邊看。

  可他一直知道她在哪兒。

  那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姑娘,此刻就坐在溪邊那塊石頭上,身邊陪著那個圓眼睛的小姑娘。她脫了鞋,把腳泡在溪水裡,臉上沒什麼表情,可他知道,她心裡有事。

  周大垂下眼,又抬起,繼續望著前方。

  陳安然還站在第一輛車旁。

  他沒有往溪邊看,只是一直望著遠處那幾間茅草屋。那幾間屋子的煙囪正冒著煙,炊煙裊裊,在無風的天空里筆直地延伸。

  「餓了?」她問。

  陳安然搖了搖頭。

  「那你看什麼?」

  「看煙。」

  戚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瞭然。

  她當然知道他在看什麼。

  那煙,像極了雲隱山下的煙。

  可她又覺得,他不只是在看煙。

  「陳安然,」她忽然開口,「你是不是故意不看那丫頭?」

  陳安然沒有說話。

  戚藍也不等他回答,只是繼續說:「像得很。眉眼,鼻樑,下巴,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可你從頭到尾,連一眼都沒正眼看過她。」

  她頓了頓,偏過頭看他,琥珀色的豎瞳里閃著玩味的光。

  「你是怕看了,就忍不住想?」

  陳安然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卻讓戚藍臉上的笑意微微凝了一瞬。

  「想多了。」他說。

  戚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是笑了一聲,沒有再開口。

  遠處,溪邊那塊石頭上,魏依然依舊坐著,腳泡在水裡,望著那清澈的溪水。

  小玲兒不知何時安靜下來,也不泡腳了,只是挨著她坐著,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陽光落在她們身上,暖暖的。

  溪水在腳邊流淌,潺潺的。

  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收割後的草木香氣,拂過她們的臉頰。

  魏依然忽然開口:「那個人……」

  她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那位陳真人,」她說,「他是不是不喜歡我?」

  小玲兒愣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魏依然,圓溜溜的眼睛裡帶著一絲驚訝,一絲不解,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魏姐姐,」她說,「你怎麼會這麼想?」

  魏依然沒有說話,只是望著溪水。

  小玲兒想了想,忽然明白過來。

  「小師叔他不是不喜歡你,」她認真地說,「他是……是……」

  她卡殼了,不知道該怎麼說。

  魏依然轉過頭,看著她。

  小玲兒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他是怕。」

  「怕?」魏依然愣住了。

  小玲兒點點頭,卻不再解釋了。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她只知道,小師叔站在那兒,望著煙,沒有往這邊看一眼。

  可她就是覺得,他知道魏姐姐坐在這兒,知道她在泡腳,知道她在想什麼。

  因為小師叔不可能不在意。

  因為這一位就是二師叔啊……

  溪邊的休憩持續了小半個時辰。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從溫柔變得有些灼熱。溪水依舊潺潺流淌,那些小魚在水草間游來游去,偶爾躍出水面,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周大走過來,在距離魏依然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大娘子,」他說,「該啟程了。」

  魏依然點了點頭,把腳從水裡抽出來。

  小玲兒已經穿好鞋,站在一旁等著。

  「走吧。」

  二師叔。

  《師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飯》經典語錄頻出,來尋找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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