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關於聯盟的初次討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們擔心得對。這些人里,確實會有心懷怨恨的,會有表面歸順的,會有伺機而動的。」

  陳安然頓了頓,收回目光,看向在場眾人。

  「可你們想過沒有,為什麼他們會怨恨?」

  天寶道長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他們在青陽穀,是內門弟子,是金丹長老,是元嬰谷主。」陳安然說,「練氣期的弟子可以呼來喝去,金丹期的長老可以獨享資源,元嬰期的宗主可以一言定人生死。他們習慣了俯視別人,習慣了把凡人當螻蟻,習慣了『我想要的就該是我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現在,他們站在山下那片土地上,看著那些凡人直著腰走路,看著那些修士和凡人坐在一起吃飯,看著那些他們曾經看不起的人,活得比他們自在。」

  「他們會憤怒,會不甘,會怨恨。」陳安然轉過身,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滑過,「可那又怎樣?」

  那目光很平靜,卻讓在場每一個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他們靈力被封,法器被收,靠山已倒。」陳安然說,「能給他們一條活路的,只有我們。」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至於那些心懷怨恨的,讓他們去山下幹活。挑水、劈柴、搬磚、種地。一天干十個時辰,累得倒頭就睡,你看他還有沒有心思怨恨?」

  天寶道長愣住了。

  封文正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姜堰的胖臉上重新浮起笑意。

  「陳真人這招高啊。」姜堰拍著大腿,小眼睛眯成兩條縫,「讓他們幹活!讓他們跟凡人一起幹活!幹得好的,有飯吃;干不好的,沒飯吃;敢鬧事的,直接趕出去!」

  慧明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阿彌陀佛。陳真人此舉,既解了人手不足的燃眉之急,又能觀其行、察其心。讓他們在勞作中磨去驕氣,在相處中學會尊重。一段時間過後,誰可用、誰不可用,一目了然。」

  「就是這個道理。」陳安然說。

  封文正沉吟片刻,拱手道:「陳真人思慮周全,是我等多慮了。只是這『幹活』二字,具體如何安排?誰來管?怎麼管?」

  陳安然看向戚藍。

  戚藍靠在窗邊,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她對上陳安然的目光,挑了挑眉。

  「我來?」她問。

  陳安然點了點頭。

  「行。」戚藍沒有推辭,直起身,琥珀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玩味的光,「正好閒著無聊,找點事做。」

  她走到殿中央,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那些金丹期的長老、元嬰期的谷主,讓他們幹什麼活合適?」

  天寶道長脫口而出:「讓他們劈柴!貧道看那個雷宵子就不順眼,讓他劈上三個月柴,看他還橫不橫!」

  姜堰搖頭:「劈柴太輕省了。依我看,讓他們去搬磚。山腳下不是正在擴建嗎?讓他們挑土、和泥、砌牆,干最累的活。」

  封文正沉吟道:「玄真子畢竟是元嬰修士,活了近千年,讓他干粗活……是不是太過了?」

  戚藍說,「元嬰修士怎麼了?到了這兒,都一樣。」

  天寶道長摸著鬍子,臉上卻還帶著幾分猶疑:「話是這麼說,可光靠幹活磨性子,真能磨得服帖?貧道不是不信戚藍的手段,只是……」

  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這些人裡頭,有的是在青陽穀待了幾百年的長老,有的是從小被當成天才供起來的內門弟子。讓他們挑水劈柴,他們肯干,那是因為靈力被封、不得不干。可心裡頭那股子不服氣,能消得了?」

  封文正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天寶道友言之有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可低頭不等於真心歸附。咱們要的不是一群被迫幹活的苦力,是能真正成為各家一員的弟子。」

  姜堰搓著手指,小眼睛轉了轉,忽然開口:「陳真人剛才說的,考察品性,品性端正者方可入門修行。這法子好是好,可問題是——誰來教他們?拿什麼標準衡量?」

  他頓了頓,繼續道:「咱們各家都有自己的傳承,茅山派有茅山派的規矩,封家有封家的家訓,姜家有姜家的手藝。這些投降的修士,原先學的都是青陽穀、合歡宗那一套。讓他們改換門庭,心裡能沒牴觸?」

  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慧明捻著念珠,緩緩開口:「諸位施主所言,皆在點子上。以勞作磨其驕氣,以時日觀其言行,確是收服人心的正道。然則……」

  他抬起頭,目光平和,「人心如流水,堵不如疏。單靠『不得不做』,終究是下乘。若能讓他們從心底里認同咱們,覺得跟著咱們比從前更好,那才是上乘。」

  「慧明和尚說得對。」天寶道長一拍大腿,「可問題是,怎麼讓他們『從心底里認同』?咱們總不能挨個兒去談心吧?」

  戚藍靠在窗邊,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談心?」她挑了挑眉,「談心有什麼用?你跟他們說『眾生平等』,他們信嗎?你跟他們說『修士也要尊重凡人』,他們聽得進去嗎?」

  天寶道長被問得噎住了。

  戚藍收回目光,看向陳安然:「讓他們認同的最好辦法,是讓他們親眼看見、親身體會。看見那些凡人在咱們這兒過得比他們從前庇護下的凡人好,體會那種被人真心對待的感覺。時間長了,自然就明白了。」

  封文正沉吟道:「戚道友說得是。可這需要時間,短則三五年,長則十年八年。眼下咱們人手短缺,地盤卻要馬上接收,等不了那麼久。」

  「那就一邊用一邊看。」陳安然終於開口,「讓他們幹活,既是磨性子,也是試人心。幹活賣力的、不偷奸耍滑的、能和凡人相處融洽的,可以先用起來。那些整天怨天尤人、幹活偷懶、還端著從前架子的,繼續干最累的活,直到磨平了稜角為止。」

  他說得平淡,卻讓在場眾人心裡都有了底。

  天寶道長連連點頭:「對對對,就這麼辦。《師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飯》經典語錄頻出,來尋找共鳴。讓他們去搬磚,貧道親自盯著!」

  姜堰也笑了,胖臉上重新浮起慣常的笑意:「那合歡宗那些女弟子呢?也去搬磚?」

  「鈴鐺和石頭最近不是到處在抓獸寵嗎?」戚藍說,「讓他們進山幫忙抓唄。」

  眾人正說著,封文正忽然抬起手,做了個稍等的手勢。

  他眉頭微皺,像是在思索什麼。過了片刻,他抬起頭,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陳安然身上。

  「陳真人,諸位道友,封某有一個想法。」

  眾人看向他。

  封文正緩緩道:「方才咱們討論的,是如何收服這些投降的修士,如何讓他們真心歸附。戚道友說得對,需要時間,需要讓他們親眼看見、親身體會。可封某在想——除了『看見』和『體會』,是不是還缺點什麼?」

  天寶道長撓了撓頭:「缺什麼?缺飯吃?缺衣穿?這些都不缺啊。」

  「不是這個。」封文正搖了搖頭,「是人心的歸屬感。」

  他頓了頓,繼續道:「封某出身世家,從小就知道,封家的人,走到哪兒都是封家的人。不是因為姓封,是因為從小就知道自己屬於哪裡,知道自己身後有誰撐腰,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關係到整個家族的臉面。」

  姜堰眼睛一亮,若有所思。

  封文正繼續說:「這些投降的修士,原先在青陽穀、合歡宗、紫電門,也是有歸屬感的。那是他們的宗門,是他們的家。如今宗門沒了,家沒了,他們成了無根之萍。咱們讓他們幹活,給他們飯吃,給他們屋住,可他們心裡,真的覺得自己是咱們的人了嗎?」

  慧明捻著念珠的手頓了頓,低聲道:「封施主的意思是……讓他們覺得,自己有了新的『家』?」

  「正是。」封文正點頭,「不是『幹活換飯吃』的地方,是真正屬於他們的地方。有規矩,有傳承,有地位,有上升的通道。讓他們知道,只要好好干,往後也能成為咱們的一員,也能有出頭之日。」

  天寶道長摸著鬍子,若有所思:「這話倒是不假。貧道當年在茅山派學藝的時候,師父也是這麼說的,說你入了茅山派的門,就是茅山派的人,往後走到哪兒,都別忘了自己是誰。」

  姜堰小眼睛轉了轉,忽然一拍大腿:「封兄這話提醒我了!咱們各家都有自己的傳承,都有自己的規矩。可這些投降的修士,他們原先學的那些東西,跟咱們的傳承能合得上嗎?要是合不上,他們就算入了咱們的門,也學不了咱們的東西,那不還是外人?」

  「所以需要統一。」封文正說,「統一規矩,統一標準,統一服裝,統一……歸屬。」

  他抬起頭,看向陳安然,眼睛裡閃著光。


  「陳真人,封某在想,咱們能不能建立一個組織,一個類似於那勞什子仙盟的組織?」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皆是一愣。

  天寶道長張大了嘴:「建……建一個組織?像仙盟那樣的?」

  封文正搖頭,「只是類似,但我們不像他們那樣,高高在上。」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滑過。

  「諸位想想,咱們這些人,來自三千年後,有封家、姜家、茅山派、金剛寺、龍虎山。咱們各有各的傳承,各有各的規矩,可咱們有一個共同點,我們都是跟著陳真人來到這三千年前的。」

  姜堰連連點頭,胖臉上的笑意越發濃了。

  封文正繼續說:「可那些投降的修士呢?他們不是咱們一條船上的人。他們是後來者,是被征服者。咱們讓他們幹活,他們干;讓他們住下,他們住。可他們心裡,始終隔著一層。」

  「封某在想,怎麼才能把這一層去掉?」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

  「給他們一個身份,一個他們可以認同的身份。不是『青陽穀降者』,不是『合歡宗俘虜』,而是咱們這個組織的一員。」

  「這個組織,以雲隱宗為首,有統一的規矩,統一的賞罰,統一的上升通道。只要入了這個組織,就是自己人。往後不管他是原先青陽穀的,還是合歡宗的,還是紫電門的,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

  天寶道長的眼睛越來越亮,摸著鬍子的手都忘了動。

  姜堰搓著手指,小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慧明雙手合十,低聲念了句佛號,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

  戚藍靠在窗邊,琥珀色的豎瞳微微眯起,嘴角那絲笑意更深了。

  封文正說完,看向陳安然。

  「陳真人,封某這想法,您看可行否?」

  陳安然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封文正臉上,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殿外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光。

  山下,聚居地已經徹底甦醒了。炊煙裊裊,人聲隱隱,那些凡人們開始了一天的勞作。那些投降的修士們,此刻大約也正站在各自的窗前,望著這片陌生的土地,想著自己的前程。

  「可行。」陳安然終於開口。

  封文正眼睛一亮。

  陳安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山下那片越來越熱鬧的景象。

  「這個組織,叫什麼名字?」

  眾人面面相覷。

  天寶道長撓了撓頭:「叫什麼?雲隱盟?不行不行,太像仙盟了。咱們可不能跟那勞什子學。」

  姜堰小眼睛轉了轉:「要不叫『雲隱會』?聽著太普通了。」

  慧明沉吟道:「佛門有雲『共修』,不如叫『共修會』?」

  戚藍嗤笑一聲:「和尚,你這名字聽著像讀書人結社。」

  封文正想了想,試探著說:「不如叫『雲隱宗聯盟』?直白倒是直白,就是太長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卻始終沒有個定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