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山下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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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封小鹿醒得比平時都早,幾乎是天剛蒙蒙亮就睜開了眼。

  她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鳥鳴,還有山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昨天電影劇組進駐時的熱鬧景象還在腦海里揮之不去,特別是二師姐魏青衣站在聚光燈下、被眾人簇擁的樣子。

  封小鹿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哼一聲。

  說不羨慕是假的。但她羨慕的不是拍電影這件事本身,而是……而是二師姐那種無論做什麼都能做得很好的能力。修行也好,演戲也罷,魏青衣總是能沉下心,專注而投入。

  不像她,連靜心打坐都時常走神。

  封小鹿嘆了口氣,翻身坐起。

  晨光透過窗紙,在房間裡投下柔和的光斑。她赤腳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鏡中有些亂糟糟的頭髮和惺忪的睡眼,伸手揉了揉臉頰。

  「封小鹿啊封小鹿,」她對著鏡子小聲嘀咕,「你再這麼下去,真要成宗門裡最沒用的那個了。」

  梳洗完畢,換上一身便衣,封小鹿推開房門。山間的晨風撲面而來,帶著沁人的涼意,讓她精神一振。

  她本打算去後山晨練,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轉向偏殿方向。

  清晨的偏殿格外安靜。昨日的拍攝設備大多已經收整,只留下一些必要的燈光和軌道。殿門敞開著,可以看見裡面空無一人,只有裊裊的檀香菸從香爐中升起,在晨光中緩緩盤旋。

  封小鹿正要轉身離開,卻聽見殿後傳來輕微的動靜。她循聲走去,繞到偏殿側面,只見陳安然和慧明在聊著什麼,似乎是在聊關於神像的事兒。

  聽得不太清,封小鹿也沒進去打擾,只是在外面等候。

  陳安然與慧明的交談並未持續太久,他本也只是清晨路過,順道詢問一下這幾日偏殿香火與劇組協調的瑣事。見慧明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便放下心來。

  他轉身走出偏殿,一眼便瞧見了在門口徘徊的封小鹿。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上的小石子。

  「三師姐?」陳安然出聲喚道。

  封小鹿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臉頰微微泛紅:「小、小師弟!你……你和慧明師父談完了?」

  「嗯,沒什麼要緊事。」陳安然走到她身邊,看著她略顯侷促的模樣,溫和問道:「這麼早過來,是找我有事,還是想去山下逛逛?」

  「沒……沒什麼事。」封小鹿搖搖頭,「就是醒了,隨便走走。二師姐他們今天還要拍吧?」

  「聽王銳說,今天主要是補拍一些街景和空鏡,二師姐的戲份下午才有。」陳安然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想去看看?現在應該還在準備。」

  封小鹿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她確實有點好奇,但更多是想找個由頭,讓心裡那點莫名的煩悶散一散。

  於是二人下了山,來到度假村。

  陳安然與封小鹿並肩走在清晨的度假村主街上。

  這個時間點,遊客還不多,大多數店鋪剛剛開門,夥計們正忙著灑掃、卸門板。空氣里飄著早點攤子傳來的香氣。

  「今天人好像比平時少些。」封小鹿東張西望,隨口說道。

  「劇組進駐,胡導跟李胖子協調過,這兩天會適當控制遊客流量,免得影響拍攝。」陳安然解釋道,「不過也只是主幹道這邊,外圍和山上景點還是照常開放。」

  封小鹿「哦」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不遠處臨時搭起的拍攝區。幾個工作人員正在調整軌道和反光板,副導演拿著喇叭在低聲安排著什麼,但並沒有看到魏青衣的身影。

  「二師姐她……應該還在山上準備吧?」封小鹿問。

  「嗯,下午才有她的戲,這會兒多半在房裡研讀劇本或是調息。」陳安然說著,指了指街角一家剛開門的豆漿鋪子,「要不要吃點東西?聽說他家的靈豆漿是現磨的,配油條很不錯。」

  封小鹿其實並不餓,但聽陳安然這麼說,還是點了點頭:「好啊。」

  兩人走到豆漿鋪前,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憨厚漢子,也是當初的山下村民,他一見陳安然就笑呵呵地招呼:「陳仙師早!封姑娘早!豆漿剛出鍋,油條也才炸好,酥脆著呢!」

  「兩碗豆漿,兩根油條。」陳安然說。

  「好嘞!」老闆手腳麻利地盛好豆漿,又從油鍋里撈出兩根金黃酥脆的油條,切成段碼在盤裡,「二位裡面坐還是外頭坐?」


  「外面吧。」陳安然選了靠街邊的一張木桌。

  封小鹿小口喝著豆漿,溫熱的液體滑入胃裡,帶來一種樸實的滿足感。她偷眼看向陳安然,他正專注地掰開油條,動作從容。

  「小師弟,」封小鹿忽然開口,「你覺得……我是不是也該找點正經事做做?」

  陳安然抬眼看她:「怎麼突然這麼想?」

  「就是覺得……」封小鹿用筷子戳著碗裡的豆漿皮,「二師姐在拍戲,大師姐在閉關破境,萌萌和小蠻把後山打理得井井有條,連慧明師父都把偏殿經營得香火興旺。只有我……好像每天除了修煉,就是閒逛。」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修煉還總是不見長進。」

  陳安然以為封小鹿閒不住了,又想出去做她那雲遊道士或者摸金校尉。

  陳安然放下筷子,「三師姐,每個人修行和做事的方式都不一樣,沒必要非得和別人比。」

  封小鹿垂下眼睛,用筷子攪動著碗裡所剩不多的豆漿:「我知道……但我就是覺得,自己好像沒什麼用處。二師姐能下山拍戲賺錢,大師姐掌管宗門,小蠻把後山打理得那麼好,就連慧明師父……」

  「慧明師父是佛門弟子,他的修行方式本就不同。」陳安然溫和地打斷她,「三師姐,你覺得什麼樣的事才算『正經事』?」

  封小鹿被問得一愣,張了張嘴,卻答不上來。

  「你看山下度假村。」陳安然指向漸次熱鬧起來的街道,「那些店鋪、攤販、來來往往的遊客和散修。這裡原本只是雲隱山腳下一處偏僻山村,如今卻成了修行界與凡俗交匯之地。」

  他轉過頭,目光溫和地看著封小鹿:「宗門要在如今風雲變化之際立足,不能只靠山上清修。山下這些看似瑣碎的煙火氣,這些人與人之間的往來、交易、信息流通,同樣重要。」

  封小鹿若有所思地聽著。

  「你堂兄初來時,是你帶著他們在度假村熟悉情況;散修們在茶館議論的消息,也多是你閒聊時留心記下告訴我的。」陳安然笑了笑,「三師姐,你或許沒察覺,但你很擅長與人打交道,也總能從那些看似雜亂的信息里,捕捉到有用的東西。」

  「這……這也算本事嗎?」封小鹿有些不確定地問。

  「當然算。」陳安然正色道,「修行不是閉門造車。宗門要發展,需要了解外界的變化,需要與各方勢力保持恰如其分的聯繫。這些事,大師姐和二師姐未必擅長,而你心思活絡,性格爽朗,和誰都能聊得來,這不是人人都有的天賦。」

  封小鹿呆住了,她從沒想過自己這些「閒逛」「閒聊」的日常,在陳安然眼中竟有這般價值。

  「可……可我修為一直上不去。」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修為進境因人而異。」陳安然聲音放柔了些,「前些年你也知道,我可是連鍊氣期都一直無法突破。」

  封小鹿嘟噥,「那時能和現在比嗎?現在靈氣逐漸復甦,還有你的『溫養』秘法。」

  「宗門是大家的。」陳安然平靜地接過話,「沒有大師姐這些年苦苦支撐,沒有你和二師姐在外奔波,沒有小玲兒乖巧懂事不添亂,雲隱宗撐不到今天,我也等不到所謂的『機緣』。」

  他看向封小鹿,眼神清亮而誠懇:「三師姐,修行路上,有人快,有人慢,有人擅攻,有人擅守,有人能鎮守山門,有人可周旋四方。宗門要立足,需要各種各樣的人。你的價值,從來不在修煉速度上。」

  封小鹿心頭一震,鼻子有些發酸。她連忙低下頭,假裝專心喝豆漿,好半晌才悶聲道:「我……我知道了。」

  陳安然知道她聽進去了,也不再多言,只將最後一段油條掰開,泡進豆漿里。

  兩人安靜地吃完早點,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劇組那邊傳來導演喊「預備」的聲音,似乎要開始拍攝了。

  封小鹿擦了擦嘴,抬眼看向陳安然,眼中多了些光亮:「小師弟,你說得對。我……我想先從了解度假村的日常運作開始。李胖子那邊肯定有很多瑣事要處理,我可以去幫忙。還有,散修們常聚的茶館,這些地方消息最雜,我可以多去轉轉。」

  陳安然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好。若有需要宗門支持的地方,隨時告訴我。」

  「嗯!」封小鹿用力點頭,臉上終於露出釋然的笑容。

  就在這時,陳安然懷中的手機震動起來。他取出看了一眼,是戚藍發來的加密訊息,只有簡短几個字:「鈴鐺有異,速來。」


  陳安然神色不變,收起手機,對封小鹿道:「三師姐,我有些事要去處理。晚些時候我們再聊。」

  陳安然神色不變,收起手機,對封小鹿道:「三師姐,我有些事要去處理。晚些時候我們再聊。」

  封小鹿察覺到他氣息的細微變化,心知定有要事,也不多問,只道:「好,你小心。」

  陳安然點頭,起身離開豆漿鋪,步履看似悠閒,實則幾個轉折便繞進了一條僻靜小巷,身形一晃,便往「喵仙居」方向而去。

  …………

  「喵仙居」茶室今日沒有營業,門口掛著「暫不接待」的木牌。

  陳安然推門而入時,室內光線昏暗,只點了一盞古樸的油燈。戚藍坐在茶案旁,神色凝重。鈴鐺則蜷在角落的軟墊上,雙手抱頭,身體微微發抖,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石頭沉默地守在她身旁,像一尊石像,但那雙總是憨厚的眼睛裡,此刻也盛滿了擔憂。

  「怎麼回事?」陳安然快步走到鈴鐺身邊,蹲下身。

  「從昨晚十一點開始,她就突然頭疼。」戚藍低聲道,「起初以為是舊傷,我給了些寧神的丹藥,但效果甚微。到了現在,更是疼痛加劇,她甚至……出現了短暫的意識模糊,口中念著一些雜亂的字句。」

  陳安然伸出手指,虛點在鈴鐺眉心。一縷溫和而精純的靈力已自指尖透出,如涓涓細流般探入她的眉心識海。

  鈴鐺身體一顫,悶哼一聲,卻沒有掙扎,只是將頭埋得更低。

  靈力甫一進入,陳安然便感到一股混亂而強大的抗拒力,並非來自鈴鐺的意識,倒像是她體內某種蟄伏的力量被突然的痛苦所激發,正在本能地排斥外來探查。

  這力量帶著絲絲灼熱與暴烈的氣息,與鈴鐺平時展現出的靈力截然不同,陳安然皺眉,總感覺這絲靈力有些熟悉。

  而不待他多想,戚藍就問道:「如何?」

  陳安然收回思慮,說道:「我暫時以溫和靈力疏導,穩住了她的識海震盪,痛楚應會稍減。」

  此時鈴鐺的顫抖果然平復了些,她鬆開抱頭的手,臉色蒼白,額發被冷汗浸濕,對陳安然虛弱地扯了扯嘴角:「謝了……又麻煩你跑一趟。」

  「感覺怎麼樣?」陳安然問。

  「好多了……就是腦袋裡像剛被一群牛踩過,暈得很。」鈴鐺聲音沙啞,「老毛病了,時不時抽一下風,睡一覺就好。」

  陳安然見她意識恢復清醒,言語如常,略鬆了口氣,但心中疑慮未消。他看向戚藍:「戚道友,這幾日還需勞煩你多留心。若再有異狀,立刻通知我。」

  「自然。」戚藍點頭。

  陳安然又對守在旁邊的石頭囑咐:「石頭,照顧好你們聖女,別讓她亂跑,就在這裡靜養。需要什麼就告訴戚道友。」

  石頭鄭重地點頭,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嗯」。

  見鈴鐺情況暫時穩定,陳安然不便久留,與戚藍交換了個眼神,兩人便一同起身,走出了內室,來到了「喵仙居」門外。

  戚藍順手帶上門,將「暫不接待」的木牌擺正,轉頭看向陳安然,臉上恢復了往常那種略帶慵懶的淡然神色:「這麼早就被我叫來,還沒用早飯吧?」

  「在山下喝了碗豆漿。」陳安然與她並肩走在逐漸甦醒的街道上,「倒是戚道友,守著鈴鐺一夜,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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