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暗流涌動,歸山靜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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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百鍊一身藏藍錦袍,腰束玉帶,面容沉肅,正與身旁幾位世家家主低聲交談。他似乎察覺到了陳安然的目光,抬眼望來,眼神交匯的剎那,韓百鍊微微一頓,隨即對陳安然頷首示意,臉上帶著符合場合的沉重表情,看不出更多情緒。

  陳安然也點頭回禮。

  議事堂位於龍虎山主殿群東側,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古殿。殿前九級漢白玉台階,兩側立著鎏金銅鶴,此刻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格外肅穆。各派修士魚貫而入,依序落座。

  陳安然帶著雲隱宗眾人,被引導至大殿右側偏後的位置。這個位置不算顯眼,但視野尚可,能看清殿內大部分區域。魏青衣在他身側落座,封小鹿緊挨著坐下,慧明、姜雲、戚藍依次在後。

  陳安然的目光在殿內緩緩掃過。

  主位自然是空著的——那是原本屬於張南山的位置。

  何青雲作為張南山的親傳大弟子,此刻在張清源與莫涵、以及一眾長老的陪同下,在主位左首第一個位置落座。莫涵坐在他身側稍後,依舊垂著眼,臉色蒼白,放在膝上的手卻握得很緊。張清源則立在何青雲身後一步,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偶爾與幾位相熟的長老交換眼神。

  殿內漸漸坐滿,低語聲嗡嗡迴響,氣氛凝重而緊繃。各門各派、世家散修,涇渭分明又彼此警惕。陳安然看到茅山天寶道長坐在左側前排,閉目養神;姜堰與幾位世家家主坐在右側中段,面色沉凝;封文正兄弟坐在姜家不遠處,正低聲交談。韓百鍊的位置在更靠前些的地方,與幾位氣度不凡的中年修士相鄰。

  又過了片刻,殿外鐘鳴三響,餘音迴蕩間,所有低語戛然而止。

  何青雲緩緩起身,走到主位前空地的中央,先是對著空置的主位深深一揖,方才轉身面向眾人。

  「諸位道友,」何青雲的聲音已因連日的悲憤與嘶喊而沙啞不堪,「家師不幸罹難,承蒙各派不棄,親臨弔唁,龍虎山上下銘感五內。今日邀諸位共聚於此,實乃情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全場:「赤靈教賊子喪心病狂,竟敢潛入我龍虎山聖地,襲殺家師!此非獨我龍虎山之仇,更是對整個正道、對天下蒼生的公然挑釁!若任由此等邪魔外道猖獗,今日是家師,明日又當是誰?」

  話音落,殿內一片沉寂,卻暗流洶湧。

  茅山的天寶道長緩緩睜開微紅的眼睛,嗓音低沉:「何師侄所言極是。張道兄與我相交百年,如今竟……唉。赤靈教此番行事,確實已越界太多。我茅山,願與龍虎山共進退。」

  「姜家附議。」姜堰沉聲開口,胖乎乎的臉上此刻毫無笑意,只有凝重,「赤靈教近年雖低調,然其底蘊陰毒,不可不防。張老天師之殤,乃我正道共損,此仇必報。」

  封文正亦點頭:「封家願盡綿薄之力。」

  議事堂內的聲浪漸高,各派表態聲此起彼伏。龍虎山弟子們面露激憤,張清源更是目光灼灼,似乎在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

  陳安然坐在後排,他能感受到身旁魏青衣微涼的視線,知道她在觀察自己的反應。封小鹿則有些不安地扭動了一下,低聲問:「小師弟,大家都要打赤靈教嗎?」

  「恐怕是。」陳安然低聲回應,目光卻落在主位旁的莫涵身上。

  莫涵依舊垂著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議事堂內的聲浪漸趨統一,討伐赤靈教已成共識。何青雲眼中泛起血絲,正要再說什麼,一直沉默立於他身後的張清源卻忽然上前半步,沉聲開口:

  「諸位道友,赤靈教賊子猖獗至此,確已不容姑息。然敵暗我明,貿然興師,恐非上策。」

  殿內稍靜,眾人目光聚集在這位龍虎山如今實際主持追兇事宜的道長身上。

  張清源神色凝重,繼續道:「那妖女鈴彩幼行兇後遁走,我等追蹤數日,雖未擒獲真兇,卻也並非全無收穫。」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殿內,「據查,赤靈教內部並不安穩,我等有充裕的時間籌備萬無一失之策。」

  姜堰皺眉問:「張道友的意思是,我們進攻赤靈教的時間要推後?」

  張清源點了點頭,「貧道以為,當務之急,一則是繼續追緝妖女鈴彩幼,務必擒獲,審出真相與赤靈教圖謀;二則,各派各家族也有足夠的時間去集結力量。」

  議事堂內的聲浪持續了片刻,各派態度雖略有分歧,但討伐赤靈教的大方向已定。陳安然全程都只是靜靜的聽著。

  此時他側身對魏青衣低語:「二師姐,此間事了,我們回去吧。」


  魏青衣眸光微動,只輕嗯了一聲。

  陳安然又對身後的封常遠、慧明、姜雲、戚藍示意。幾人均是心思通透之輩,雖不明陳安然具體打算,但知其必有考量,皆不動聲色地微微點頭。

  待到眾人商議暫告段落,約定日後互通消息、協同查探、並等待合適時機再大舉進攻時。陳安然起身,對主位方向的何青雲、張清源及在場各派代表拱手一禮。

  「何道友,諸位前輩、道友,」陳安然說道:「雲隱宗力微,但張老天師之仇同感切膚。今日葬禮已畢,共議也有了章程,我等便不久留了。宗門尚有庶務待理,山上山下亦需人坐鎮。若後續有需雲隱宗出力之處,但憑訊息,必不推辭。」

  何青雲聞言,忙起身還禮:「陳道友言重了。此番勞煩貴宗遠道而來,青雲已是感激不盡。宗門事務要緊,道友請自便,他日若有線索或需相助,定當告知。」

  張清源也看了過來,目光在陳安然臉上停留一瞬,沉聲道:「陳真人慢走。追查妖女之事,若有進展,亦會通傳各派。」

  陳安然面色如常:「有勞張道長。」

  他又對茅山天寶道長、姜堰、封文正等人一一頷首致意。天寶道長嘆息一聲,對他點了點頭;姜堰欲言又止,最終只道:「路上小心。」封文正則道:「陳道友,此前所言,拜訪雲隱宗之事,待此間事了,必當前往。」

  「恭候前輩。」陳安然禮貌回應。

  封小鹿跟在陳安然身後,悄悄望了一眼自家大伯和叔叔,見封文正對她微微一笑,眼神溫和,這才心下稍安。

  一行人就此退出議事堂,在無數道意味不一的目光注視下,從容離開。

  回到清心苑,簡單收拾行裝,不過片刻功夫。陳安然再次取出機關木鳥,注入靈力。木鳥在院中展開翼翅,靈光流轉。

  「走吧。」陳安然率先登入。

  魏青衣、封小鹿、慧明、姜雲、戚藍依次進入。艙門合攏,木鳥輕盈騰空,掠過龍虎山重重殿宇,沒入雲層。

  從舷窗回望,龍虎山在雲霧中漸漸縮小,那籠罩全山的肅穆與壓抑,卻仿佛仍能透過虛空傳來。封小鹿抱著膝蓋,望著窗外,低聲道:「就這樣走了嗎?張老爺子的事……」

  「並未結束。」陳安然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靜卻堅定,「但留在此地,於查明真相無益。龍虎山如今是漩渦中心,各方視線交織,暗處之人不會輕易動作。我們離開,或許能讓一些東西浮出水面。況且……」

  他頓了頓:「山上也需要我們回去。」

  陳安然還是不放心蘇婉一個人守在山上,哪怕大師姐說她即將築基。

  山上的林小蠻、山下的李胖子,也只能搭把手,小玲兒更不用說,年紀還小,還在閉關修煉。

  魏青衣閉目養神,聞言淡淡補充:「何青雲悲憤不似作偽,張清源追兇心切,莫涵隱忍沉默,龍虎山內部絕非鐵板一塊。遠離是非之地,方能看得更清。」

  姜雲把玩著手中一隻新雕的木質小獸,接口道:「而且,阿生還在店裡等著。」

  提到阿生和「靈巧坊」,艙內略顯凝滯的氣氛鬆動些許。封小鹿想起山下熱鬧的度假村,想起總愛湊過來嘰嘰喳喳的趙萌萌,想起大師姐蘇婉溫婉卻堅韌的身影,心頭那沉甸甸的悲傷與迷茫,被一絲歸家的暖意悄然滲入。

  歸程同樣迅捷。木鳥穿梭雲海,下方山河飛速倒退。與來時不同,艙內少了些沉重,多了幾分沉靜的思索。

  約莫一刻多鐘後,熟悉的連綿山影映入眼帘。雲隱山在望。

  木鳥開始降低高度,滑過「雲隱仙蹤度假村」上空。午後陽光正好,度假村內遊人如織,店鋪生意興隆,遠遠還能看到「靈巧坊」那獨特的招牌。一切井然有序,仿佛與龍虎山的肅殺悲憤是兩個世界。

  木鳥掠過山門,輕盈地降落在雲隱宗前院空地。

  艙門打開,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蘇婉早已感知到動靜,與趙萌萌、林小蠻一同迎出。看到眾人平安歸來,蘇婉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柔和,快步上前。

  「大師姐!」封小鹿第一個衝出去,撲進蘇婉懷裡,聲音帶著哽咽,「我們回來了。」

  蘇婉輕拍她的背,目光卻望向隨後走出的陳安然和魏青衣:「安然,青衣,一切可還順利?」

  蘇婉輕拍她的背,目光卻望向隨後走出的陳安然和魏青衣:「安然,青衣,一切可還順利?」


  「暫且無事。」陳安然答道,目光掃過熟悉的庭院,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弛,「山上山下可好?」

  「都好。」蘇婉微笑,看向眼巴巴湊過來的趙萌萌,「萌萌將諸事打理得井井有條,王銳他們也十分配合。」

  趙萌萌挺起胸脯,臉上帶著邀功般的笑:「師父!你們可算回來了!龍虎山那邊……怎麼樣?」她問得小心,眼中滿是關切。

  陳安然輕輕拍了拍她的頭:「稍後細說。大家一路勞頓,先各自安頓休息。」

  眾人散去。陳安然對蘇婉道:「大師姐,我有事需與你單獨商議。」

  蘇婉會意,引他來到偏殿靜室。

  魏青衣則看了他倆一眼,就默然往自己房間方向而去。

  林小蠻很自然地走到魏青衣身側,兩人落後幾步,與前面陳安然和蘇婉隔開一段距離。

  「魏姐。」林小蠻輕聲開口,「龍虎山那邊……情況很糟吧?」

  魏青衣「嗯」了一聲,目光依舊望著前方兩人的背影,嗓音清冷卻柔和了幾分:「葬禮已畢,但事未了。山上如何?月見草的事忙完了?」

  「差不多了,最後一批剛移栽完,長勢挺好。」林小蠻笑了笑,「就是你們不在,山上怪冷清的。掌門雖然鎮定,但我看她夜裡常在前院踱步。」

  魏青衣側目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觀察得細。」

  「習慣了,」林小蠻語氣輕鬆,「以前合租時,你不也常熬夜看書?我要是醒著,總能聽見你翻頁的聲音。」

  魏青衣腳步頓了頓,眸中掠過一絲懷念的微光。

  「都是過去的事了。」她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如今在山上,夜裡安靜,反倒能專心修煉。」

  林小蠻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你們回來就好。山上山下雖說一切如常,但總覺著缺了主心骨。掌門這幾日雖撐著,可我看她眉間總有憂色,不只是為龍虎山的事。」她想了想,歪了歪頭,「就像是在擔心別的事。」

  魏青衣眸光微動,沒有接話。

  此時,陳安然與蘇婉已來到偏殿靜室,沒入門內,門扉輕掩,並未關嚴,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

  靜室內,蘇婉點燃了窗邊的檀香,她轉身看向陳安然,「安然,龍虎山一行如何?張天師確為赤靈教聖女所害麼?」

  陳安然在窗邊的木椅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檀香的青煙裊裊盤旋,蘇婉坐在陳安然對面,素手為他斟了杯清茶。聽陳安然將龍虎山之行娓娓道來

  「……何道友指認赤靈教聖女,悲憤情真意切,不似作偽。」陳安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莫涵道友私下示警,言及龍虎山內部恐有不諧。張清源道長追兇心切,態度堅決,各派同仇敵愾,討伐赤靈教之聲已成大勢。」

  他略去了枯藤洞中與鈴鐺的會面,也隱去了《太上三五都功經籙》與朱紅酒葫蘆,只將明面上的見聞與疑慮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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