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誰是真正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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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安然想了想,又問:「既然如此,那你完全可以向龍虎山,向正道自證你的清白。」

  「要是我這麼做了,那麼我這五百年,不就白幹了?」

  陳安然看著她,一時無語。他想像不出五百年是什麼樣的概念,只能從鈴鐺那雙時而靈動時而疲憊的眼睛裡,窺見一絲時光沉澱的重負。

  「所以,」陳安然緩緩開口,聲音在山洞裡帶著回音,「你就打算這麼躲下去?背著殺害張老天師的嫌疑,任由赤靈教奸計得逞,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還要看著正道與赤靈教可能因此爆發更大的衝突?」

  鈴鐺猛地抬頭,眼圈更紅了,這次是急的。「我當然不想!」她聲音拔高,又迅速壓低,警惕地看了眼洞口,「但你以為赤靈教這次是臨時起意嗎?張老頭察覺到了異常,我比他更早感覺到不對!教里最近暗流涌動,幾個沉寂多年的老鬼突然活躍,教主的態度也變得曖昧不明……」

  她喘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地上的碎石:「那天晚上,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已經躺在洞府外了。胸口一個焦黑的掌印,邪火氣息還沒散盡,人已經沒了氣息。我嚇壞了,正要上前查看,就感應到有人靠近。當時我腦子一片空白,第一反應就是不能暴露,必須立刻離開。我變回『鈴彩幼』的樣子,用最快的速度遁走,沒想到還是被他看到了側影……」

  陳安然捕捉到她話里的細節:「你說,你到的時候,張老天師已經遇害?具體是什麼時候?」

  鈴鐺努力回憶,眉頭緊鎖:「我收到密訊,約的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在後山老地方見。但我因為臨時有事耽擱了一小會兒,到的時候,肯定已經過了十二點,具體是幾點,因為當時太慌亂,實在記不清了。」

  「十二點……」陳安然沉吟。何青雲說他是在「十點左右」看到的「鈴彩幼」,時間上對不上。如果鈴鐺沒說謊,那麼何青雲看到的人,可能並非剛剛行兇後逃離的兇手,而是之後才趕到現場、驚慌失措下逃離的鈴鐺。但何青云為何一口咬定是行兇者?是光線昏暗看錯了狀態,還是……有人希望他「看錯」?

  「那個掌印,」陳安然繼續問道,「你說是『焦黑的邪火掌印』,具體什麼樣子?除了邪火氣息,還有沒有其他異常?比如顏色、紋路?」

  鈴鐺身體微微顫抖,似乎又回到了那個令人窒息的血腥夜晚。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掌印不大,像是女子的手,印在左胸心口偏上的位置。皮肉焦黑碳化,但詭異的是……沒有血。周圍的皮膚呈現一種暗紫色的網格狀紋路,像是……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燒穿了經絡。邪火氣息很濃,但……」她頓了頓,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困惑,「但那氣息似乎並不純粹,裡面混雜了一絲極淡的、我說不上來的東西,不完全是赤靈教的功法路數。我當時心亂如麻,沒敢久留細探。」

  陳安然心中一凜。不純粹的邪火氣息?混入了別的東西?這或許是個突破口。

  「你說感應到有人靠近,才匆忙離開,」陳安然問:「能判斷出是什麼人嗎?大概距離多遠?幾個?」

  鈴鐺搖頭:「我當時心神巨震,感知很混亂。」

  陳安然聽完鈴鐺的敘述,沉默良久,山洞中只余燭火偶爾爆出的細微噼啪聲。

  過了片刻,陳安然暫時理不出更多有用的線索後,就抬起眼,看向鈴鐺此刻雖顯疲憊卻依舊美艷逼人的側臉,然後頗為無奈的說:「張清源帶著龍虎山的人滿世界追殺你,你倒好,還敢藏在龍虎山後山?」

  鈴鐺聞言,原本緊繃的肩膀反而微微鬆懈了一些,「這叫燈下黑。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最容易被忽略。他們以為我肯定遠遁千里,拼了命往外圍搜,哪會想到我根本沒走,反而縮回了他們眼皮子底下?」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補充道:「而且……石頭把他們都引走了。」

  「石頭?我怎麼說沒看見他。」

  鈴鐺嘿嘿一笑,「我聰明吧?」

  陳安然此時心中五味雜陳。五百年的臥底生涯……太恐怖了,別人是三年又三年,你這都不知道多少個三年了。

  「就算暫時躲過了追兵,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一直躲在這裡?張老天師的葬禮就在明日,之後各派共商應對赤靈教之事,你的『罪名』只會越坐越實。一旦被坐實,你再想翻身,就難了。」

  鈴鐺撇了撇嘴,「做實就做實了唄,反正我也當了五百年的魔教聖女,無外乎就是當一輩子了。」說著,鈴鐺臉上的不以為意又消失不見,「就是我的任務失敗了,想想還挺不甘心的。」

  洞內的燭火又矮了一截,光暈更顯昏黃,將鈴鐺臉上那抹強撐出來的無所謂映照得有些脆弱。


  陳安然看著她,沒接那句「不甘心」的話,而是忽然問道:「『改造』赤靈教,能和我說說具體嗎?」

  鈴鐺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跨越五百年的記憶與思緒。山洞外的風聲似乎小了些,燭火穩定下來,映著她線條柔和的側影。

  「改造赤靈教……」她輕聲重複,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聽起來是不是很可笑?一個被安插進來的臥底,居然妄想改變一個延續了上千年的魔教。」

  「起初,自然只是為了情報,為了裡應外合,為正道剿滅這顆毒瘤提供便利。」鈴鐺的目光投向跳動的燭火,仿佛在看遙遠的過去,「但當你真的置身其中,以『聖女』的身份生活了幾年、幾十年、幾百年……看著那些被擄來或自幼長在教中的孩子,他們有的天生邪骨,有的只是無處可去;看著那些所謂的『魔頭』,有的確實嗜血瘋狂,有的卻只是被教義洗腦、身不由己;看著赤靈教內部同樣有派系傾軋,有資源爭奪,有和正道一樣的愛恨情仇……你就很難再簡單地用『正』與『邪』去劃分一切。」

  她抬起眼,看向陳安然:「張老頭……張南山,他是第二個理解這一點的人。上代天師派遣我時,只囑託我潛伏、傳遞消息、等待裡應外合的機會。但張老頭接手與我單線聯繫後,我們聊得更多。他告訴我,剿滅一個『名號』容易,但『惡』不會因此而消失。赤靈教能存在千年,除了其功法邪異、行事詭秘,也因為它某種程度上,成為了某些不容於正統、或對現實絕望之人的『收容所』。若只是簡單屠滅,那些無處可去的暗流,只會以更極端、更分散的方式爆發。」

  陳安然心中微動。

  「所以,」陳安然接道,「你們的目標,從『剿滅』,變成了『改造』?想從內部,引導赤靈教走向……不那麼危害世間的方向?甚至,吸收其某些可取之處?」

  「很天真是吧?」鈴鐺自嘲地笑了笑,「但我們確實在嘗試。利用我『聖女』的地位和逐漸積累的影響力,潛移默化地調整教內某些極端教義的解讀,暗中保護一些尚有良知、或被迫捲入的教眾,甚至嘗試將部分不那麼陰毒的修煉法門『合理化』,減少對生靈的戕害……張老頭則在外部配合,通過一些看似『敵對』的摩擦和談判,給赤靈教留下一定的生存空間,避免其狗急跳牆,同時也在正道內部慢慢鋪墊,試圖改變一些人對赤靈教『必須趕盡殺絕』的刻板看法。」

  她嘆了口氣:「這需要時間,很長很長的時間,也需要極其精妙的平衡和運氣。幾百年來,有進展,也有挫折。但最近幾年,赤靈教內部風向變了。幾個早已半隱退、思想更為極端古板的老怪物重新活躍,開始質疑甚至暗中調查我的一些舉措。教主……態度也變得曖昧,似乎受到了某種影響或壓力。張老頭就是察覺到了這股暗流,才緊急約我見面,想商討對策。沒想到……」

  鈴鐺的聲音低了下去,重新抱緊膝蓋,將臉埋進去,肩膀微微聳動。

  陳安然靜靜聽著,心中震撼。五百年臥底,不僅是為了情報,更是為了一個近乎理想主義的「改造」計劃。這份隱忍與堅持,遠超常人想像。張南山願意支持並參與其中,也可見其眼界與胸襟,確實非同一般。

  「你懷疑,」陳安然緩緩開口,說出自己的推測,「這次暗殺,並非簡單的正邪衝突,而是赤靈教內部,那股反對『改造』的極端勢力,察覺到了你們的計劃,甚至可能知道了你的身份?所以他們選擇幹掉張老天師這個外部關鍵支持者,同時嫁禍於你,既能除掉你這個『隱患』,又能挑起龍虎山乃至整個正道對赤靈教的全面仇恨,徹底斷絕任何『溫和演變』的可能?」

  鈴鐺從臂彎中抬起頭,眼睛紅腫,卻帶著讚許:「你反應很快。我也是這麼想的。」

  陳安然剛這麼一想卻又覺得不對,因為莫涵,莫涵和他說的那些話,她說龍虎山內部有問題,這件事情並不是簡單正邪對立這麼簡單。

  想了一會兒,陳安然也只好將這疑惑暫時壓下,「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鈴鐺的眼神黯淡下去,但很快又閃過一絲倔強。「等葬禮結束,等風頭稍過,我自有去處。石頭……他會想辦法接應我。陳安然,你肯來見我,肯聽我說這些,我已經很感激了。」

  陳安然卻搖了搖頭,「等風頭稍過,你們還是回來吧。我還等著到時候你的『龍虎山特色靈寵交流中心』開業了,去給你捧場。」

  鈴鐺怔神的看著陳安然,「你就不怕被牽連,不怕跟我這個『魔教妖女』扯上關係,身敗名裂?」

  陳安然沒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沾的塵土,山洞低矮的岩頂讓他不得不微微低頭。

  「怕。」他誠實地說,「但我更怕辜負信任,更怕真相被掩埋,更怕張老天師死得不明不白。」他看向鈴鐺,「你既然選擇找我,把這一切告訴我,不就是賭我會信你,賭我會幫你嗎?」


  鈴鐺怔怔地看著他,嘴唇翕動,卻沒發出聲音。燭火將她眼中浮動的水光映得細碎,她忽然別過臉去,用力吸了吸鼻子,再轉回來時,臉上已扯出一個故作輕鬆、卻比哭還難看的笑。

  「……謝謝。」

  陳安然沒有再多說安慰的話,只是從空間戒中取出兩瓶丹藥和一些靈食,「療傷用的,還有吃的。這裡暫時安全,但別久留。葬禮之後,龍虎山的搜查可能會向內收緊。」

  鈴鐺看著那些東西,默默點了點頭。

  「我該回去了。」陳安然估算了下時間,「離開太久會引人懷疑。你……保重。有任何需要,或者想起什麼新的線索,想辦法聯繫我。」

  陳安然最後看了鈴鐺一眼,轉身撥開洞口的枯藤,就準備離開。

  而就在這時,鈴鐺又將他叫住。

  「等等!」

  陳安然頓住腳步,回頭看她。

  鈴鐺咬著下唇,似乎在下一個艱難的決定。

  「我交給你的那枚赤火神令……你帶了嗎?」

  陳安然一怔,別啊,我還想著如何「吞沒」,你就要收回?

  鈴鐺見陳安然不說話,就說:「那枚令牌是我的聖女令,你隨身帶著它。赤靈教雖大,但教規森嚴,見令如見聖女本尊。教眾遍布各地,他們認得我的令牌,也認得令牌上我獨有的暗記。若到了萬不得已、走投無路之時,可以用靈力激發令牌背面左下角那三道火焰紋路中的第二道,它會指引你找到最近的可能持有對應『子令』的聯絡點。你會得到赤靈教眾的幫助。」

  說完,鈴鐺就不再去看陳安然,背過了身去。而如果陳安然能看見鈴鐺此時的表情,就會看見一張紅透的臉……

  但此時的陳安然心中只想著原來不是收回令牌,而是送給我了?

  陳安然驚喜萬分。

  我的五十萬魔兵魔將……

  於是陳安然學著戚藍的俗套橋段,十分鄭重的表示:「以後你可以拜託我三件事……」

  任何事,沒有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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