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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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結束,已近晚上十一點。

  姜堰親自安排眾人住宿。山莊占地頗廣,廂房眾多,雖不及本家奢華,但也整潔舒適。各派修士被分別安置在東、西兩處客院,中間隔著花園水榭,互不干擾。

  陳安然和蘇婉的房間相鄰,位於東院一處安靜的角落,推窗可見一叢修竹。

  戚藍被安排在西院,與茅山、龍蛇山的幾位女修同住。

  封常遠和封烈則主動要求住在靠近山莊邊緣的廂房,便於觀察外圍動靜。

  陳安然回到房中,並未立刻休息。他盤膝坐在床榻上,先是看了眼進化博物館內的進化情況,此時陳安然將兩個展櫃中的聚靈石和石磚取下,以及第一個展櫃的靈米取下,接著放上了三個破損的儲物戒,用來給他的師姐進化空間戒。

  只因他和蘇婉下山時,看蘇婉的眼神,似乎很想要一個。

  也是,儲物戒可是修士的標配,也就是現在末法時代才變成了稀缺物。之前欠了考慮,現在一次性給她們人手一個。

  將戒指放置好後,陳安然就退出了神海中的進化博物館。

  睜開眼,走到窗邊。窗外修竹沙沙作響,遠處山影幢幢。陳安然剛要關上窗戶準備睡覺時,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個幽怨的男聲,吟著一首悲傷的相思的詩詞。陳安然出去一看,見是姜雲。

  月光如水,姜雲獨自一人站在那叢修竹旁,背對著廂房,還是那一身霸道總裁風的西裝。他手中提著一個小巧的酒壺,仰頭飲了一口,聲音低啞地念著:

  「明月照孤影,寒竹動離聲。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詞是好詞,只可惜用川話念出來奇奇怪怪的。

  陳安然有些意外,輕輕走了過去:「姜兄?」

  姜雲身形一頓,緩緩轉過身來。月光下,他臉上帶著未乾的淚痕,眼神迷離,見到陳安然,先是一愣,隨即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陳……陳兄?你還沒睡啊?」

  「聽到動靜,出來看看。」陳安然打量著他,「姜兄這是……?」

  姜雲又灌了一口酒,抬手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自嘲地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想起一些事,心裡憋悶,出來透透氣。」

  他晃了晃手裡的酒壺:「自家釀嘞竹葉青,後勁有點大。讓陳兄見笑咯。」

  陳安然搖搖頭,在他身邊站定,「剛才怎麼沒見你來吃飯?」

  姜雲聞言,又是一聲嘆氣,「我啷個吃得下?阿生被我老漢兒趕走咯,么爸兒更是說以後不能再和他相見。」

  陳安然怔了一怔,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姜雲口中的「阿生」是誰,不就是他的那位「義兄」。

  看來姜雲喝得不少。

  「家族……」姜雲又灌了一口酒,「說什麼千年門風,說什麼煉器正統……連自己喜歡的人都護不住,修這仙,煉這器,有球用!」

  陳安然沉默,也不知該如何安慰,過了片刻才說:「老一輩的思想是不太開放,你也要理解……」

  其實不止老一輩不太理解,陳安然也不太理解。

  「理解?我理解他們,哪個來理解我?」姜雲一臉憤然,「我決定了,等解決完這件事,我就和阿生遠走高飛!」

  看著姜雲這副模樣,陳安然嘴角卻是微微一揚,因為他想到了個主意,看能不能把這位賽博煉器大師拐到他們雲隱宗去。

  於是陳安然提議,「要不你和那位……『阿生』,來我們那裡?我們雲隱宗山下的國際度假村就快要營業了,你們可以在那裡租個商鋪,搗鼓你的『賽博法器』什麼的。而且那裡靈氣充沛,對修行也有益處。」

  姜雲聞言,醉眼朦朧地看向陳安然,愣了好幾秒。

  「……去你們那兒?」

  「我們那裡沒那麼多規矩,只要不危害他人,做什麼都行。你搗鼓你的法器,他做他的事,沒人會幹涉。」

  月光穿過竹葉的縫隙,在青石小徑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姜雲愣愣地看著陳安然,那雙因醉酒而朦朧的眼睛裡,漸漸聚起一點微光。

  「雲隱宗……山下度假村……」他喃喃重複著,握酒壺的手緊了緊,「真的……沒人管我們?」

  「我們宗門人少,規矩也少。」陳安然語氣平和,「只要你們安分守己,不惹事端,想做什麼都可以。度假村才開業,正需要各類特色商鋪。你們若去,我可以讓負責招商的人給你們很好的位置和優惠。」


  姜雲沉默下來,仰頭將壺中最後一點酒液飲盡。

  「我……我得想想。」他抹了把臉,聲音里的醉意似乎清醒了些,「也得問問阿生。他性子倔,不一定願意……」

  「不急。」陳安然道,「等此間事了,你再慢慢考慮。」

  姜雲點點頭,將空酒壺隨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深深吸了口氣。

  「陳兄,」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了些,「謝謝。」

  「舉手之勞。」陳安然擺擺手,「夜深了,姜兄早些休息。明日還有要事。」

  「嗯。」姜雲應了一聲,卻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轉身,朝西院方向走去。走了幾步,他忽然回頭,「對了,陳兄。這次地龍翻湧……請多加小心。」

  陳安然看著姜雲有些踉蹌的背影消失在月門後,輕輕搖了搖頭。

  …………

  翌日清晨,山莊籠罩在薄霧中。

  姜氏山莊的庭院裡已聚集了不少人影。各派修士經過一夜休整,此刻皆是精神抖擻,肅然而立。

  柳五爺手持烏木蛇杖站在最前,身後兩名柳家子弟抬著那個蒙黑布的籠子。籠中兩隻嗅屍犬不斷發出焦躁的低嗚,猩紅的眼珠在晨霧中泛著異光。

  「怨氣還在往西北飄。」柳五爺的聲音嘶啞如破風箱,他乾枯的手指指向山莊後方綿延的山嶺,「就在那片老林子裡,不會錯。」

  張南山和天寶真人並肩而立,站在眾人的最前方。張南山背上背著他那個朱紅酒葫蘆,天寶真人則背了個鼓鼓囊囊的黃布褡褳,手裡還拎著個羅盤。

  兩人的門下弟子,分站兩列,龍虎山弟子以何青云為首,茅山弟子則是由戚藍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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