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解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當夜,方家聽雨軒。

  晚宴的喧囂已然散去,樓閣內外重歸往日靜謐。

  郭靖與黃蓉被方紅袖奉為上賓,安置在最好的客院歇息,楊過也隨他們一同離去。

  這少年因鑿穿戚無涯逃生小船立下大功,又得陳乾陽暗中讚許,顯得格外興奮,對這位陳大哥更是推崇備至。

  他雖極力裝作老成模樣,但終究難掩十三四歲少年心性,若不是郭靖阻攔,只怕真要纏著陳乾陽徹夜長談。

  而陳乾陽,則被單獨請至聽雨軒中。

  方紅袖神色如常,仿佛日間的激戰於她不過尋常。

  那位始終戴著帷帽的黑衣女子靜立窗邊,月光在她衣袂上流淌,清雅異常。

  「陳公子。「黑衣女子率先開口,聲音清越:「海上一見,方知獨孤九劍竟能如此驚艷。那一劍的風采,當真令人......難忘。「

  她刻意放緩的尾音,像羽毛般搔過心尖。

  陳乾陽抬眼望去,輕紗在下泛著柔和,隱約可見其後一雙明眸正凝視著他。

  「姑娘謬讚。「他拱手施禮,目光卻不閃不避,「說來慚愧,那日若非姑娘出手相救,在下早已命喪黃泉。這份救命之恩......「

  他刻意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乾陽時刻銘記在心。「

  女子輕笑出聲,蓮步輕移:「既然公子記得這份恩情......「她忽然靠近些許:「那若是小女子有所相求,公子可願相助?「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試探,「必不會讓公子白白辛苦。「

  陳乾陽心中好笑,但面上卻露出蕩漾之態:「姑娘但說無妨,只要不違俠義之道......「

  「公子何必總是把俠義掛在嘴邊?這世間的事,難道非要分得那麼清楚?「

  語氣中帶著幾分嗔怪。

  「譬如現在,公子就不好奇這輕紗之後,究竟是怎樣的容貌嗎?「

  這話已近乎調情。

  陳乾陽正想看看這女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盈盈。「方紅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收起你那一套。「

  被喚作盈盈的女子翩然後退,卻在轉身時指尖輕輕划過陳乾陽的手背,留下一陣酥麻。

  她對著陳乾陽的方向微微側首:「姑姑教訓的是。不過......陳公子,我們來日方長。「

  待那抹倩影消失在門外,空氣中還縈繞著她留下的暗香。

  陳乾陽不由自主地摩挲著方才被她觸過的手背,心中泛起層層漣漪。

  室內只剩二人對坐。

  陳乾陽心下瞭然,此女果然是任盈盈。她既有所求,多半與被困的任我行有關。

  這似乎也是個機會。

  「我勸你,不管方才那丫頭說什麼,都莫要蹚這渾水。」方紅袖仿佛看穿他的心思。

  「那姑娘是……」

  「在老身面前不必裝傻。」方紅袖神色淡然,「以你如今的實力,招惹日月神教,莫非是嫌命太長?」

  「晚輩受教。」

  「你是個聰明人,就是過於自信,要記住不可小覷天下人。」方紅袖伸手搭上他的腕脈,聲音陡然轉沉,「這世上,聰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陳乾陽默然頷首。

  明州此行,他自負智謀武功,可面對方紅袖、黃蓉這般人物,卻也難占上風。

  若非二人恰好站在他這一邊,結局恐怕難料。

  「既然前約已定,你助我清理門戶,我便還你這條性命。」方紅袖轉身步入內室,取出一個紫金小盒。

  盒中整齊排列著細如牛毛的金針,在燈下泛著淡淡幽光。

  「褪去上衣,盤膝坐好。」

  陳乾陽依言照做,露出精壯的上身。

  燭光勾勒出他堅實的肌肉,也映出左臂經脈處若隱若現的青黑之色。

  方紅袖手持金針神色凝重:「老身所施,乃醫家正統『金針渡厄』之術。此毒已深入經脈,拔除之時痛如萬蟻噬骨,你可忍得住?」

  「晚輩連死都不懼,何懼區區疼痛。」陳乾陽閉目凝神。


  「好。」

  方紅袖不再多言,十指翻飛。

  「嗤、嗤、嗤」數聲輕響,金針快如閃電,瞬息間已刺入他周身「神藏」、「靈墟」、「氣海」等數十處大穴。

  陳乾陽只覺一股溫潤內力自針尾傳來,與懷中貼身收藏的【兩儀玄佩】散發的暖流相互交融,頃刻間護住心脈。

  「抱元守一,引毒歸海!」

  方紅袖並指如刀,重重點在他丹田之上!

  隨即從藥盒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一滴碧綠藥液彈入他口中。

  藥力化開的剎那,猶如寒冰墜入滾油!

  陳乾陽渾身劇震,只覺得盤踞在左臂經脈深處的陰寒毒素,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攫住,強行從四肢百骸中抽離,向著氣海匯聚而去。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劇痛,仿佛骨髓被凍結後又生生撕裂。他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卻硬是未發一聲。

  方紅袖暗自頷首:此子心志之堅,實屬罕見。

  「噗——」

  一炷香後,陳乾陽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

  血液濺落在地,竟瞬間凝結成霜。

  「好了。」方紅袖收起金針,額間滲出細密汗珠,臉色蒼白了幾分。

  陳乾陽運轉內力,只覺渾身虛脫,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流轉全身。

  那股時刻威脅性命的陰寒之毒,終於消散無蹤。

  他緩緩整衣起身,對著方紅袖長揖到地:「前輩救命之恩,陳乾陽沒齒難忘!」

  「不必謝我。」方紅袖擺手,眉宇間儘是疲憊,「我救你,一是還你今日人情;二來……」

  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也是還你師叔祖一段舊情。」

  她怔怔望向窗外竹林,良久,取出一枚古樸玉簪。

  簪身色澤暗淡,顯然並非名貴玉料,簪頭刻著的山茶花早已模糊難辨。

  「你此番回去,若還能見到他……」她將玉簪遞到陳乾陽手中,聲音忽然變得輕柔,「告訴他,當年之事,本就是我的一場算計。他做了最該做的選擇,我……從不怪他。」

  月色透過窗沿,在她滄桑的側臉投下淡淡清輝。

  那枚玉簪則靜靜躺在陳乾陽掌心,仿佛承載著一段被歲月塵封的往事。

  而窗外的月華之下,頭戴帷帽的任盈盈靜靜站立,似在思考些什麼,臉上哪還有半分魅惑之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