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7 章:深入核心,魚貴風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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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平沒心思應付張帥的絮叨,只含混著搭了兩句話,便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反手扣上門板的瞬間,他才卸了那點繃著的氣力,背靠著微涼的木門緩了口氣。此番外出倒算不上九死一生,可與公卿那一場纏鬥,終究是耗了太多心神。

  後續烙印劍心時,磅礴劍意雖將體內氣血補得充盈滿溢,可靈魂深處那股揮之不去的鈍重疲憊,卻不是光靠靈力就能撫平的。

  三日轉瞬即逝,龍吸水的轟鳴再次準時響徹天地。

  張平沒有離舟,只靜立在房間的木窗前。裹挾著湖水咸腥氣的冷風卷著細碎水汽撲面而來,打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倒也驅散了幾分倦意。

  一道道修士遁光從飛舟頂端劃破夜色,流星般扎進遠處濃得化不開的迷霧裡。那片黑暗像一頭蟄伏在深淵中的巨獸,無聲地張開巨口,將所有光亮與生機盡數吞噬,連半點漣漪都未曾驚起。

  玄色黑袍被風灌得獵獵作響,張平看著這一幕,只覺索然無味,指尖稍一用力,便聽「咔嗒」一聲悶響,木窗嚴絲合縫地合上,將外面的風雨、轟鳴與廝殺,一併隔絕在外。

  咚咚。

  恰在此時,房門被人輕輕叩響。

  張平眉峰微挑,神識無聲掃過,看清門外人時,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他抬手拉開房門,果然見墨魚正站在門外。

  一身正紅的勁裝剪裁利落,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格外扎眼,襯得她本就英氣的眉眼更添了幾分凌厲。

  她半個身子隨意地斜倚在門框上,目光落在張平臉上,帶著幾分審視。

  「墨舟長。」張平微微頷首,心裡已然轉了數個念頭,她為何會親自登門?

  「下一次龍吸水停息,飛舟會往龍吸湖更深處走。」墨魚的聲音清冽,開門見山,「這事早通過房間裡的傳信靈器通知過,你一直沒給回應,我過來看看。」

  這話一出,張平才恍然回頭,看向牆角那個落了點薄塵的圓盤狀靈器。前幾日確實察覺到它微微震動過,他只當是常規通知,沒放在心上,竟沒留意是需要回執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墨魚,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墨舟長,恕我冒昧。如今龍吸水已經到了第四波,湖內妖獸橫行,危機四伏,以飛行閣的規矩,本該是穩妥撤離才是,為何要突然深入?」

  墨魚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話鋒一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

  「若是有不願同行的,我絕不強求,船票按三倍靈石補償。只是離了飛舟之後,需自行前往下一站。」

  自行前往?

  張平微微一怔,心裡瞬間門兒清,這跟直接把人趕下飛舟,沒什麼兩樣。

  三倍補償看著豐厚,可如今飛舟所處的位置,距離龍吸湖邊緣何止千里。

  獨自一人御空飛行,在這妖獸遍地的湖面之上,簡直就是個移動的活靶子,不出半日,就得成了飛行妖獸的口中食。

  兩相權衡,跟著飛舟深入,固然要面對未知的兇險,可只要待在飛舟之內,有大陣護持,安全係數終究要高上太多。

  他瞬間便想通了這三日裡,那些從飛舟上離開的遁光,為何有不少是朝著與湖中心相反的方向去的,想來就是拿了補償,賭命往邊緣闖的人。

  念頭落定,張平沒有半分猶豫,抬眼看向墨魚,語氣篤定:「我願隨飛舟深入。」

  至於這深入的決定,是飛行閣總部的指令,還是墨魚自己的主張,他並不關心。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龍吸湖此番大異動,外界的消息根本傳不進來,多半是這湖底深處,出了什麼墨魚志在必得的靈物。

  這些都與他無關。只要不遇上合神境以上的存在,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日子一晃,便是兩個月過去。

  這日岳山終於回了飛舟,一身傷勢不算輕,衣袍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與湖泥,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此番外出定是收穫頗豐。

  他還特地敲了張平的房門,遞過來一條剛處理好的線帶魚,魚肉還帶著湖水的寒氣,鮮氣撲鼻。之後便也再沒外出,只安心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打坐養傷。

  倒是張帥那小子,跟個閒不住的野猴一般,天天往飛舟外跑。每次出去的時間都不算長,回來之後,便在甲板上鋪開一塊破布,擺上一堆零零碎碎的物件,吆五喝六地擺起了攤。

  中間還出過一檔子事,有個修士找上門,紅著眼說他攤位上一件靈器,是自己親兄弟的本命靈器,定是他謀財害命搶來的。


  張帥卻半點不怵,梗著脖子一口咬定,說這東西是從妖獸的胃囊里掏出來的,有本事找妖獸對質去。那人放下幾句狠話,最終也只能悻悻而去。

  結果到了第二天,張帥的攤位上,赫然擺上了一套那修士身上的制式法器。有人過問,他便嬉皮笑臉地說,這是昨晚剛從妖獸胃囊里掏出來的,新鮮得很。

  經此一事,他在飛舟上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

  連岳山私下裡跟張平閒聊時,都忍不住嘀咕,實在不敢相信這混不吝的主兒,竟是出自海淵張家,這般明目張胆的做派,比那些劫修還要囂張幾分。

  這日,飛舟即將再度深入的前一天。

  一道裹挾著磅礴威壓的流光,破開漫天水霧,從遠處疾馳而來,穩穩落在了甲板之上。

  「是段長老!」

  甲板上本就聚了不少人,人聲嘈雜,還混著些小攤的煙火氣,有人看清來人,失聲驚呼了一句。

  這是段譽自打離舟之後,第一次回來。只是比起離開時那副儒雅從容的上位者氣度,此刻的他實在狼狽得很,

  衣袍多處破損,沾著暗褐色的血漬與淤泥,頭髮散亂了大半,一張素來溫和的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落地的瞬間,原本喧囂的甲板,驟然間鴉雀無聲。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傷勢,更留意到,當初與他一同離舟的公卿,此刻並未跟在他身邊。

  人去了哪裡,不言而喻。

  「這龍吸湖,當真是兇險啊……」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小聲嘀咕了一句。

  話音未落,段譽冰冷的視線便瞬間掃了過來,那修士嚇得渾身一僵,立刻縮起脖子,埋進了人群里,連大氣都不敢喘。

  張平站在人群後方的不起眼角落,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得清楚,段譽周身氣息紊亂,顯然是動了真怒,眼看就要拿那說話的修士撒氣。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墨魚的身影出現在了二層甲板的欄杆邊,居高臨下地看了過來,目光淡淡掃過段譽,沒說一句話。

  就這一眼,原本緊繃的氣氛瞬間消散。段譽臉色變了變,最終只是重重一甩袖子,轉身走進了船艙,艙門落下的瞬間,便有陣法光幕升起,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

  自始至終看著這一切的張平,眼底掠過一抹冷嘲。

  強者的肆意妄為,從來都是如此。稍有不順心,便可以隨意拿低階修士泄憤。一個平日裡裝得溫文爾雅的人,一旦落了狼狽,最容易露出骨子裡的原形。

  「呸,什麼東西,沒德行的老東西!」張帥伸長脖子望了眼緊閉的艙門,撇著嘴低聲罵了一句,臉上滿是不屑。

  一旁的張平嘴角扯了扯,沒接話,懶得理會這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

  次日,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在龍吸湖邊緣停留了近半年的飛舟,終於再次啟動,朝著湖中心的深處疾馳而去。

  飛舟穿梭在一道道直衝雲霄的龍吸水之間,船體微微震動,張平站在窗邊,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天地間的靈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愈發濃郁,深吸一口氣,都能感覺到精純的靈力順著喉管湧入經脈,帶著微微的麻癢感。

  「快看!好多飛舟!」

  半個月後,飛舟正式踏入龍吸湖核心區。

  周遭驟然颳起了狂暴的颶風,漫天水汽在狂風中凝結成拳頭大的水團,化作傾盆血雨,狠狠砸在飛舟的防護陣法上,激起一圈圈連綿不絕的漣漪,發出噼里啪啦的密集聲響。

  可這駭人的風雨,卻擋不住修士們的目光。

  張平透過透明的陣法光幕,清晰地看見,遠處的天地間,一艘艘形制各異的飛舟,正與他們一般,朝著湖中心的方向疾馳。

  核心區的天空,早已沒了外界的夜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詭異至極的赤紅色。整個天幕都被濃稠的血色照亮,半輪猩紅的殘月斜掛在天際,赤紅色的雲層在狂風中翻湧,連漫天落下的雨水,都染著一層觸目驚心的紅。

  一條條貫穿天地的龍吸水,如同巨龍的身軀,直插赤雲深處。猙獰的巨型妖獸扇動著遮天蔽日的翅膀,在水柱之間穿梭,捕食著被龍吸水卷上高空的水獸,悽厲的嘶吼穿透風雨,清晰地傳進飛舟之內。

  而大大小小、數不勝數的飛舟,便在這龍吸水與妖獸群之間小心穿行,如同逆流而上的魚群,義無反顧地朝著那片血色深處而去。


  百舸爭流,莫過於此。

  即便是心性沉穩如張平,看著眼前這既壯觀又兇險的一幕,也忍不住在心底發出一聲感嘆。

  一旁的張帥和岳山,更是早已看呆了,怔怔地望著窗外的景象,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整個甲板上,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風雨拍打陣法的聲響,與遠處龍吸水的轟鳴。

  就在這時,墨魚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二層甲板之上。她的聲音裹挾著靈力,穿透了漫天風雨,清晰地傳遍了飛舟的每一個角落:

  「諸位,龍吸湖中心,有上古強者墓穴出世!不世機緣,就在眼前!敢不敢出手,就看諸位的道心,夠不夠堅定了!」

  一句話落下,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在整個飛舟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上古強者墓穴?

  能被稱為上古強者的,最差也是霸體境的恐怖存在!這等人物,別說是墓穴,就算是活著的真人,他們這些人一輩子都未必能見上一面!平日裡能聽到的霸體境名號,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如今,竟然有機會爭一爭這等存在留下的機緣?

  「機緣在前,不可不爭!」

  「霸體境的機緣!拼了!」

  甲板上瞬間炸開了鍋,一雙雙眼睛裡,都燃起了炙熱的火光,貪婪與狂熱,幾乎要溢出來。

  唯有站在角落的張平,此刻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霸體境強者的墓穴?

  這哪裡是機緣,這分明是龍潭虎穴!

  真是應了那句老話——魚越貴,風浪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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