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流螢
格拉默鐵騎的最後遺產。
它的外殼布滿了戰鬥留下的刮痕和修補的焊接痕跡，但核心部位的維生系統依然在穩定運作，胸腔處的指示燈以每秒一次的頻率閃爍著藍色的微光。
駕駛艙的艙蓋半開著。
一個纖細的身影坐在艙蓋的邊緣上。
銀白色的長髮末端帶著翠綠色的漸變，在白色燈光下如同冬日枝頭殘留的最後一抹新綠。
藍紫漸變的雙瞳清澈而明亮，但眼底藏著一層淡淡的倦意——那種長期與病痛共處的人才會有的、融入骨髓的疲憊。
流螢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病號服，雙腿懸在薩姆的艙沿外面，赤著腳，腳趾無意識地晃來晃去。
她正低著頭看一本舊雜誌——封面上畫著匹諾康尼的夢境摩天輪。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卡芙卡姐——」
笑容剛剛綻開一半，就凝固在了臉上。
她的目光掠過卡芙卡，落在了後面那兩個人身上。
左邊——㳉星。灰發金瞳，氣質冷冽，周身隱約流轉著多重命途的光暈。
右邊——星。銀灰短髮，金灰色瞳，黑金夾克，炎槍在腰。
流螢的藍紫色瞳孔猛地睜大。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跳躍了好幾個來回。
「等、等一下——」
她從薩姆的艙沿上滑了下來，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金屬地板上，完全顧不上冷。
「為什麼……有兩個？」
她指了指星。
又指了指㳉星。
「兩個……星？」
星走上前一步。
「我是星。星穹列車的開拓者。」
她的語氣簡潔明了。
「你在匹諾康尼見過我。」
流螢點了點頭，又把目光投向㳉星。
「那這位……」
㳉星抬了抬手。
「㳉星。跟她不一樣。」
她指了指星。
「雖然長得有點像，但我們確實不是同一個人。具體的解釋太複雜了，簡單來說——我是從另一條時間線過來的。」
流螢的嘴張了張。
「另一條……時間線？」
「嗯。」
㳉星走到了流螢面前。
她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小半個頭的銀髮少女。
清澈的藍紫色瞳孔，纖瘦的身軀，赤裸的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腳趾因為寒意而微微蜷縮。
「你就是流螢。」
「嗯……是我。」
流螢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但隨即又停住了。
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灰發的女孩身上散發出的氣場，和「星」完全不同。
星的氣場像火，熱烈而直接。
㳉星的氣場像……深淵。安靜的、包容一切的、深不見底的深淵。
讓人害怕，但同時又讓人莫名地想要靠近。
「我聽卡芙卡姐說過你。」
流螢小聲說。
「她說你很厲害。」
「她誇張了。」
㳉星蹲下身，和流螢保持了同一個視線高度。
「我只是……能做到一些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她抬起右手。
「比如——」
手掌懸在流螢的胸口前方，距離大約十厘米。
「治好你的病。」
流螢的瞳孔猛地收縮。
「治……」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你說什麼？」
「失熵症。物理結構的量子級解離。細胞無法維持穩態，身體在緩慢地……消散。」
㳉星平靜地複述著這些殘酷的醫學術語。
「對嗎？」
流螢咬住了下唇。
她沒有回答，但那微微泛紅的眼眶已經說明了一切。
「阮·梅的方案只能延緩，無法根治。薩姆的維生系統在透支最後的儲備。你的身體每天都在流失一點點，像沙漏里的沙子。」
「但沙漏可以翻轉。」
㳉星的金色瞳孔中，終末的時鐘刻度緩緩亮起。
「而沙子，可以重新凝聚。」
她的手掌上，四道命途的光芒同時綻放。
豐饒——翠綠色的生命之光，如同春日破土的嫩芽。
不朽——金色的永恆之光，如同亘古不滅的恆星。
終末——銀白色的時間之光，如同逆流而上的河水。
智識——湛藍色的解析之光，如同拆解萬物的稜鏡。
四色交織，在她掌心凝聚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
光球的表面流轉著複雜到令人眩暈的紋路——那是四道命途的運算法則在實時交互，正在為流螢的身體量身編寫一套「逆熵程序」。
「可能會有點疼。」
㳉星說。
「忍一下。」
流螢看著那顆光球，藍紫色的眼睛裡映滿了四色的光芒。
淚水無聲地滑落。
「我……」
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只有㳉星能聽見。
「我已經習慣了疼。」
㳉星的手掌向前推出。
光球沒入了流螢的胸口。
四道命途的力量同時在流螢的體內引爆。
豐饒的生命力如同春水泛濫，湧入每一個正在衰敗的細胞，激活沉睡的修復因子。
不朽的永恆之力如同錨釘，將那些正在量子解離的物理結構重新釘回原位，賦予它們抵抗時間侵蝕的「不滅屬性」。
終末的時間之力最為關鍵——它精準地鎖定了每一個已經發生解離的量子節點，將時間在這些節點上局部逆轉，讓已經崩散的結構回到崩散之前的狀態。
智識的解析之力充當了整個過程的「導航系統」，實時掃描流螢體內數以億計的量子節點，確保每一次逆轉都精確到原子級別。
流螢的身體弓了起來。
她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壓抑的悶哼。
銀白色的長髮在無風中飄揚，發梢的翠綠色漸變驟然變亮，如同枯木逢春。藍紫色的瞳孔中閃過一道金色的光——那是不朽命途的因子正在改寫她的生命根基。
「唔……！」
她咬緊了牙關。
身體在劇烈地顫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每一個細胞都在經歷一場微觀層面的重生——舊的、衰敗的結構被時間之力逆轉回健康狀態，然後被不朽之力錨定，被豐饒之力強化，被智識之力校準。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三分鐘。
但對流螢來說，那三分鐘如同三年。
當四色的光芒終於從她體內消散的時候，流螢癱軟在了薩姆的艙壁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濕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
但她的眼睛——
那雙藍紫色漸變的瞳孔，前所未有地明亮。
明亮到幾乎在發光。
「感覺……」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不再顫抖了。
指尖不再有那種隨時可能化為光點消散的刺痛感了。
她握緊拳頭，又鬆開。握緊，鬆開。反反覆覆了好幾次。
每一次握緊，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纖維的收縮、骨骼的支撐、血液的流動。
真實的。
完整的。
她活著。
不再是沙漏里的沙子。
不再是正在融化的冰雕。
「好暖和……」
流螢輕聲說。
淚水從那雙明亮到發光的眼睛裡涌了出來。
無聲地，止不住地。
㳉星站在她面前，收回了右手。
「失熵症的根源已經被逆轉。你體內的量子結構已經被不朽命途永久錨定，不會再發生解離。」
「簡單來說——」
「你痊癒了。」
醫療艙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流螢猛地撲了過來。
她抱住了㳉星的腰，把臉埋進了她的腹部，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沒有哭聲。
只有淚水浸濕布料的溫熱感，以及心跳——健康的、有力的、不再被倒計時追趕的心跳。
卡芙卡站在醫療艙的門口。
她的墨鏡已經被推到了額頭上，粉色的瞳孔清晰可見。
那雙眼睛裡，有水光在閃爍。
但她沒有讓它落下來。
她只是靠在門框上，雙臂環胸，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如釋重負的笑。
銀狼的全息面板還開著。
屏幕上，那些原本一路下滑的生物數據曲線，此刻全部停止了下降。
然後，緩緩上升。
一條接一條。
如同春天到來時，冰河上依次解凍的溪流。
銀狼盯著那些曲線看了好一會兒。
「……不可能。」
她低聲說。
「量子級的熵增逆轉？永久性的結構錨定？」
她看向㳉星的背影。
「你把物理定律當什麼了？」
景元站在走廊上，透過敞開的艙門看著裡面的一切。
他的眉頭終於舒展了。
「星神的力量。」
他輕聲回答了銀狼的問題。
「那位㳉星小姐……」
他的目光落在㳉星身上——此刻正被流螢抱著腰、一臉手足無措的㳉星。
「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超越了物理定律的管轄範圍。」
星靠在醫療艙內壁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流螢抱著㳉星，淚流滿面。
㳉星低著頭，有些笨拙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流螢的後背。
「好了好了，別哭了。」
「嗚……」
「真的別哭了，你把我衣服弄濕了。這件可是阿格萊雅定製的，很貴的。」
「嗚嗚嗚……」
哭得更凶了。
星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她扭過頭，看向門口的卡芙卡。
卡芙卡的墨鏡終於被重新拉了下來，遮住了那雙閃爍著水光的粉色瞳孔。
她用指尖推了推鏡框，深紫色的長髮垂落在肩頭。
「銀狼。」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有的慵懶語調。
「把流螢的全部生理數據重新跑一遍。我要完整的分析報告。」
銀狼的手指已經在全息面板上飛速敲擊了起來。
流螢痊癒後的第一件事，是光著腳在洞天的走廊里跑了三個來回。
銀白色的長髮在身後飄成了一面旗幟，發梢翠綠色的漸變在白色燈光下格外鮮亮。
赤腳踩在冰涼的金屬地板上，每一步都發出清脆的「啪嗒」聲，迴蕩在整條走廊里。
她跑得飛快。
快到銀狼的全息面板差點被帶起的風掀翻。
「喂！」
銀狼一把按住面板，衝著那道銀綠色的殘影喊了一句。
「你剛做完手術！能不能穩重一點？！」
「沒關係！」
流螢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太久終於釋放出來的、近乎瘋狂的歡快。
「我感覺好極了！」
她折返回來，在銀狼面前急剎車，赤腳在地板上滑行了半米才停住。藍紫色的瞳孔亮得驚人，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嘴角的笑容大到幾乎要咧到耳根。
「你看！」
她舉起雙手，在銀狼面前翻來覆去地展示。
「不抖了！完全不抖了！」
她握拳。鬆開。握拳。鬆開。
每一次握緊都乾脆利落，肌肉纖維的收縮精準而有力，沒有絲毫遲滯和顫抖。
「還有——」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跳了起來。
跳得很高。
高到差點撞上洞天的天花板。
「哇！」
落地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踉蹌了兩步才穩住。
「我以前跳不了這麼高的！」
銀狼扶了扶額頭。
「那是不朽命途給你的身體做了永久性強化。你的肌肉密度和骨骼強度比正常人高了大約三成。」
她看了一眼全息面板上的數據。
「心率正常。血壓正常。體溫正常。所有量子節點穩定率——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
流螢湊過去看。
「以前最高只有百分之四十七……」
「現在是百分之百。」
銀狼關掉了面板。
「恭喜。你現在可能是全宇宙量子結構最穩定的人類。」
流螢的眼眶又紅了。
但這一次，她沒有哭。
她笑著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轉過身，一把拉住了站在走廊上的㳉星和星的手。
左手拉㳉星。
右手拉星。
「走！」
她的聲音清脆得如同銀鈴。
「帶我出去玩！」
羅浮仙舟。長樂天。
午後的陽光透過觀測穹頂灑在街道上，將整個商業區染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澤。
街道兩旁的攤販正在熱情地吆喝，行人絡繹不絕，空氣中飄著各種食物的香氣，混合著絲綢和木材的淡淡清香。
流螢赤著腳踩在了長樂天的青石板路上。
㳉星在她身後舉著一雙剛從路邊攤上買的布鞋。
「你好歹把鞋穿上。」
「不要！」
流螢回過頭，藍紫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我想感受一下地面的溫度！以前在薩姆裡面的時候，腳底永遠只能碰到金屬板。冷冰冰的，硬邦邦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踩在青石板上的赤腳，腳趾因為石頭表面的微涼而微微蜷縮，但隨即又舒展開來。
「但這個——」
她跺了跺腳。
「有溫度。有紋理。有太陽曬過的那種暖暖的感覺。」
她的笑容燦爛到讓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
星走在兩人身後，手裡提著一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流螢塞過來的糖炒栗子。
「她一直都這麼能鬧騰嗎？」
星小聲問㳉星。
「痊癒了嘛。」
㳉星聳了聳肩。
「你要是被關在一個鐵罐子裡好幾年，每天都在擔心自己的身體會不會突然散架，突然有一天不用擔心了——你也會鬧騰。」
星想了想。
「有道理。」
流螢已經跑到了前面一家糕點鋪的櫥窗前，鼻尖幾乎貼在了玻璃上。
「好香！這個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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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外殼布滿了戰鬥留下的刮痕和修補的焊接痕跡，但核心部位的維生系統依然在穩定運作，胸腔處的指示燈以每秒一次的頻率閃爍著藍色的微光。
駕駛艙的艙蓋半開著。
一個纖細的身影坐在艙蓋的邊緣上。
銀白色的長髮末端帶著翠綠色的漸變，在白色燈光下如同冬日枝頭殘留的最後一抹新綠。
藍紫漸變的雙瞳清澈而明亮，但眼底藏著一層淡淡的倦意——那種長期與病痛共處的人才會有的、融入骨髓的疲憊。
流螢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病號服，雙腿懸在薩姆的艙沿外面，赤著腳，腳趾無意識地晃來晃去。
她正低著頭看一本舊雜誌——封面上畫著匹諾康尼的夢境摩天輪。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卡芙卡姐——」
笑容剛剛綻開一半，就凝固在了臉上。
她的目光掠過卡芙卡，落在了後面那兩個人身上。
左邊——㳉星。灰發金瞳，氣質冷冽，周身隱約流轉著多重命途的光暈。
右邊——星。銀灰短髮，金灰色瞳，黑金夾克，炎槍在腰。
流螢的藍紫色瞳孔猛地睜大。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跳躍了好幾個來回。
「等、等一下——」
她從薩姆的艙沿上滑了下來，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金屬地板上，完全顧不上冷。
「為什麼……有兩個？」
她指了指星。
又指了指㳉星。
「兩個……星？」
星走上前一步。
「我是星。星穹列車的開拓者。」
她的語氣簡潔明了。
「你在匹諾康尼見過我。」
流螢點了點頭，又把目光投向㳉星。
「那這位……」
㳉星抬了抬手。
「㳉星。跟她不一樣。」
她指了指星。
「雖然長得有點像，但我們確實不是同一個人。具體的解釋太複雜了，簡單來說——我是從另一條時間線過來的。」
流螢的嘴張了張。
「另一條……時間線？」
「嗯。」
㳉星走到了流螢面前。
她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小半個頭的銀髮少女。
清澈的藍紫色瞳孔，纖瘦的身軀，赤裸的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腳趾因為寒意而微微蜷縮。
「你就是流螢。」
「嗯……是我。」
流螢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但隨即又停住了。
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灰發的女孩身上散發出的氣場，和「星」完全不同。
星的氣場像火，熱烈而直接。
㳉星的氣場像……深淵。安靜的、包容一切的、深不見底的深淵。
讓人害怕，但同時又讓人莫名地想要靠近。
「我聽卡芙卡姐說過你。」
流螢小聲說。
「她說你很厲害。」
「她誇張了。」
㳉星蹲下身，和流螢保持了同一個視線高度。
「我只是……能做到一些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她抬起右手。
「比如——」
手掌懸在流螢的胸口前方，距離大約十厘米。
「治好你的病。」
流螢的瞳孔猛地收縮。
「治……」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你說什麼？」
「失熵症。物理結構的量子級解離。細胞無法維持穩態，身體在緩慢地……消散。」
㳉星平靜地複述著這些殘酷的醫學術語。
「對嗎？」
流螢咬住了下唇。
她沒有回答，但那微微泛紅的眼眶已經說明了一切。
「阮·梅的方案只能延緩，無法根治。薩姆的維生系統在透支最後的儲備。你的身體每天都在流失一點點，像沙漏里的沙子。」
「但沙漏可以翻轉。」
㳉星的金色瞳孔中，終末的時鐘刻度緩緩亮起。
「而沙子，可以重新凝聚。」
她的手掌上，四道命途的光芒同時綻放。
豐饒——翠綠色的生命之光，如同春日破土的嫩芽。
不朽——金色的永恆之光，如同亘古不滅的恆星。
終末——銀白色的時間之光，如同逆流而上的河水。
智識——湛藍色的解析之光，如同拆解萬物的稜鏡。
四色交織，在她掌心凝聚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
光球的表面流轉著複雜到令人眩暈的紋路——那是四道命途的運算法則在實時交互，正在為流螢的身體量身編寫一套「逆熵程序」。
「可能會有點疼。」
㳉星說。
「忍一下。」
流螢看著那顆光球，藍紫色的眼睛裡映滿了四色的光芒。
淚水無聲地滑落。
「我……」
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只有㳉星能聽見。
「我已經習慣了疼。」
㳉星的手掌向前推出。
光球沒入了流螢的胸口。
四道命途的力量同時在流螢的體內引爆。
豐饒的生命力如同春水泛濫，湧入每一個正在衰敗的細胞，激活沉睡的修復因子。
不朽的永恆之力如同錨釘，將那些正在量子解離的物理結構重新釘回原位，賦予它們抵抗時間侵蝕的「不滅屬性」。
終末的時間之力最為關鍵——它精準地鎖定了每一個已經發生解離的量子節點，將時間在這些節點上局部逆轉，讓已經崩散的結構回到崩散之前的狀態。
智識的解析之力充當了整個過程的「導航系統」，實時掃描流螢體內數以億計的量子節點，確保每一次逆轉都精確到原子級別。
流螢的身體弓了起來。
她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壓抑的悶哼。
銀白色的長髮在無風中飄揚，發梢的翠綠色漸變驟然變亮，如同枯木逢春。藍紫色的瞳孔中閃過一道金色的光——那是不朽命途的因子正在改寫她的生命根基。
「唔……！」
她咬緊了牙關。
身體在劇烈地顫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每一個細胞都在經歷一場微觀層面的重生——舊的、衰敗的結構被時間之力逆轉回健康狀態，然後被不朽之力錨定，被豐饒之力強化，被智識之力校準。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三分鐘。
但對流螢來說，那三分鐘如同三年。
當四色的光芒終於從她體內消散的時候，流螢癱軟在了薩姆的艙壁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濕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
但她的眼睛——
那雙藍紫色漸變的瞳孔，前所未有地明亮。
明亮到幾乎在發光。
「感覺……」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不再顫抖了。
指尖不再有那種隨時可能化為光點消散的刺痛感了。
她握緊拳頭，又鬆開。握緊，鬆開。反反覆覆了好幾次。
每一次握緊，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纖維的收縮、骨骼的支撐、血液的流動。
真實的。
完整的。
她活著。
不再是沙漏里的沙子。
不再是正在融化的冰雕。
「好暖和……」
流螢輕聲說。
淚水從那雙明亮到發光的眼睛裡涌了出來。
無聲地，止不住地。
㳉星站在她面前，收回了右手。
「失熵症的根源已經被逆轉。你體內的量子結構已經被不朽命途永久錨定，不會再發生解離。」
「簡單來說——」
「你痊癒了。」
醫療艙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流螢猛地撲了過來。
她抱住了㳉星的腰，把臉埋進了她的腹部，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沒有哭聲。
只有淚水浸濕布料的溫熱感，以及心跳——健康的、有力的、不再被倒計時追趕的心跳。
卡芙卡站在醫療艙的門口。
她的墨鏡已經被推到了額頭上，粉色的瞳孔清晰可見。
那雙眼睛裡，有水光在閃爍。
但她沒有讓它落下來。
她只是靠在門框上，雙臂環胸，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如釋重負的笑。
銀狼的全息面板還開著。
屏幕上，那些原本一路下滑的生物數據曲線，此刻全部停止了下降。
然後，緩緩上升。
一條接一條。
如同春天到來時，冰河上依次解凍的溪流。
銀狼盯著那些曲線看了好一會兒。
「……不可能。」
她低聲說。
「量子級的熵增逆轉？永久性的結構錨定？」
她看向㳉星的背影。
「你把物理定律當什麼了？」
景元站在走廊上，透過敞開的艙門看著裡面的一切。
他的眉頭終於舒展了。
「星神的力量。」
他輕聲回答了銀狼的問題。
「那位㳉星小姐……」
他的目光落在㳉星身上——此刻正被流螢抱著腰、一臉手足無措的㳉星。
「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超越了物理定律的管轄範圍。」
星靠在醫療艙內壁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流螢抱著㳉星，淚流滿面。
㳉星低著頭，有些笨拙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流螢的後背。
「好了好了，別哭了。」
「嗚……」
「真的別哭了，你把我衣服弄濕了。這件可是阿格萊雅定製的，很貴的。」
「嗚嗚嗚……」
哭得更凶了。
星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她扭過頭，看向門口的卡芙卡。
卡芙卡的墨鏡終於被重新拉了下來，遮住了那雙閃爍著水光的粉色瞳孔。
她用指尖推了推鏡框，深紫色的長髮垂落在肩頭。
「銀狼。」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有的慵懶語調。
「把流螢的全部生理數據重新跑一遍。我要完整的分析報告。」
銀狼的手指已經在全息面板上飛速敲擊了起來。
流螢痊癒後的第一件事，是光著腳在洞天的走廊里跑了三個來回。
銀白色的長髮在身後飄成了一面旗幟，發梢翠綠色的漸變在白色燈光下格外鮮亮。
赤腳踩在冰涼的金屬地板上，每一步都發出清脆的「啪嗒」聲，迴蕩在整條走廊里。
她跑得飛快。
快到銀狼的全息面板差點被帶起的風掀翻。
「喂！」
銀狼一把按住面板，衝著那道銀綠色的殘影喊了一句。
「你剛做完手術！能不能穩重一點？！」
「沒關係！」
流螢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太久終於釋放出來的、近乎瘋狂的歡快。
「我感覺好極了！」
她折返回來，在銀狼面前急剎車，赤腳在地板上滑行了半米才停住。藍紫色的瞳孔亮得驚人，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嘴角的笑容大到幾乎要咧到耳根。
「你看！」
她舉起雙手，在銀狼面前翻來覆去地展示。
「不抖了！完全不抖了！」
她握拳。鬆開。握拳。鬆開。
每一次握緊都乾脆利落，肌肉纖維的收縮精準而有力，沒有絲毫遲滯和顫抖。
「還有——」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跳了起來。
跳得很高。
高到差點撞上洞天的天花板。
「哇！」
落地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踉蹌了兩步才穩住。
「我以前跳不了這麼高的！」
銀狼扶了扶額頭。
「那是不朽命途給你的身體做了永久性強化。你的肌肉密度和骨骼強度比正常人高了大約三成。」
她看了一眼全息面板上的數據。
「心率正常。血壓正常。體溫正常。所有量子節點穩定率——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
流螢湊過去看。
「以前最高只有百分之四十七……」
「現在是百分之百。」
銀狼關掉了面板。
「恭喜。你現在可能是全宇宙量子結構最穩定的人類。」
流螢的眼眶又紅了。
但這一次，她沒有哭。
她笑著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轉過身，一把拉住了站在走廊上的㳉星和星的手。
左手拉㳉星。
右手拉星。
「走！」
她的聲音清脆得如同銀鈴。
「帶我出去玩！」
羅浮仙舟。長樂天。
午後的陽光透過觀測穹頂灑在街道上，將整個商業區染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澤。
街道兩旁的攤販正在熱情地吆喝，行人絡繹不絕，空氣中飄著各種食物的香氣，混合著絲綢和木材的淡淡清香。
流螢赤著腳踩在了長樂天的青石板路上。
㳉星在她身後舉著一雙剛從路邊攤上買的布鞋。
「你好歹把鞋穿上。」
「不要！」
流螢回過頭，藍紫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我想感受一下地面的溫度！以前在薩姆裡面的時候，腳底永遠只能碰到金屬板。冷冰冰的，硬邦邦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踩在青石板上的赤腳，腳趾因為石頭表面的微涼而微微蜷縮，但隨即又舒展開來。
「但這個——」
她跺了跺腳。
「有溫度。有紋理。有太陽曬過的那種暖暖的感覺。」
她的笑容燦爛到讓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
星走在兩人身後，手裡提著一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流螢塞過來的糖炒栗子。
「她一直都這麼能鬧騰嗎？」
星小聲問㳉星。
「痊癒了嘛。」
㳉星聳了聳肩。
「你要是被關在一個鐵罐子裡好幾年，每天都在擔心自己的身體會不會突然散架，突然有一天不用擔心了——你也會鬧騰。」
星想了想。
「有道理。」
流螢已經跑到了前面一家糕點鋪的櫥窗前，鼻尖幾乎貼在了玻璃上。
「好香！這個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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