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風起於青萍之末（四十七）
在那行血字的正下方，半埋在猩紅色肉苔之中的，赫然是一台PDA終端。
它的外殼滿是裂痕，屏幕上有一道從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的長裂縫。但電源指示燈還在閃爍，說明內部仍有數據可供讀取。
㳉星將它從肉苔中拔出來。
觸感黏膩冰冷，像是從某種動物的體腔里掏出來的臟器。
她按下了播放鍵。
終端中只有一段音頻日誌。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語速很快，氣息紊亂，像是在一邊奔跑一邊錄音。
「我是......第三批被凱西引導到這裡的人。」
「他......他在通訊里告訴我們，他找到了魙災的解決辦法。他說來駕駛核心，他有辦法啟動飛船，帶所有人離開這顆地獄。」
「我們信了。」
「十七個人。全都信了。」
「因為他的聲音聽起來......那麼真誠。那麼溫暖。他甚至還記得我的名字，記得我最喜歡喝的咖啡口味。」
急促的腳步聲。
喘息聲。
以及遠處傳來的、模糊的嚎叫。
「但當我們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
「我們看到了他。」
「他已經......不能算是'他'了。」
「他的身體......融進了牆壁里。」
「就像......就像一棵樹的根系扎進了土壤。他的血管、他的神經、他的脊椎......全都延伸出去，跟這艘飛船的線路融為了一體。」
「他的臉還在。」
「還在笑。」
「那個笑容......跟通訊畫面里的一模一樣。」
「他看到我們來了，很高興。他張開嘴，說......」
「'歡迎回家。'」
錄音中傳來了一陣壓抑的抽泣聲。
「然後......那些骨頭就從地板里長了出來。」
「十七個人。」
「現在只剩我一個。」
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但奇怪的事情在於......」
「在所有的恐懼和瘋狂之中......」
「在凱西那張已經和牆壁融為一體的臉上......」
「我看到了眼淚。」
「他在哭。」
「他的嘴在說'歡迎回家'，他的臉在笑，但他的眼睛......在哭。」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在那具已經完全淪為怪物的身體裡......或許還殘留著一絲......人性的東西。」
「一絲屬於'凱西'的東西。」
錄音到此為止。
㳉星將PDA遞給了昔漣。
她什麼都沒說。
眾人繼續前行。一邊走，一邊消化著剛才那段錄音中的信息。
凱西融進了牆壁。
他變成了飛船的一部分。
他利用通訊系統引誘倖存者前來，然後用骨骼將他們殺死、吸收。
但在那具怪物的深處，依然殘留著人類的眼淚。
㳉星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如果那個巡海遊俠說的沒錯,如果思考2845就等於被感染.
那凱西當初，想必比任何人都更加深入地「思考」過它。
他研究它。分析它。試圖理解它。
然後，他變成了它的一部分。
但即便如此，他的眼淚......
「到了。」
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駕駛核心。
P45級戰略艦的心臟地帶。
一扇已經被暴力撕開的防爆門橫在入口處，金屬邊緣向外翻卷，上面布滿了焦黑的灼燒痕跡。
穿過那道門的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駕駛核心的空間比艦橋要小得多，呈圓形結構，直徑大約三十米。
四周的控制台、全息投影儀、以及那些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航行設備，此刻全部淪為了某種可怖生命的溫床。
肉瘤。
到處都是肉瘤。
地面上，拳頭大小的肉瘤如同蘑菇群落般密密麻麻地生長著，踩上去會發出噗嗤噗嗤的黏膩聲響。
牆壁上，更大的肉瘤像是腫瘤般隆起，將原本平整的金屬表面撐得凹凸不平。
天花板的管道縫隙中，一條條暗紅色的肉絲如同藤蔓般垂落下來，在無風的空間裡緩慢地搖擺。
所有的肉瘤都在呼吸。
同一個頻率。
同一個節奏。
像是某顆巨大心臟的延伸器官。
「這地方......」
三月七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太噁心了。」
話音未落。
變化陡生。
地面上那些拳頭大小的肉瘤，突然同時裂開。
從每一個裂口中，噴射出一根根細長的、如同臍帶般的猩紅色觸鬚。
那些觸鬚在空中瘋狂地舞動了一瞬，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中央匯聚、糾纏、融合。
噗嗤！噗嗤！噗嗤！
濕潤的撕裂聲不絕於耳。
在眾人面前，在那團瘋狂增殖的血肉風暴的中心！
一個輪廓，正在成型。
首先長出的是骨骼。
白色的、泛著冷光的人形骨架，從那團肉泥中掙扎著站起。脊柱、肋骨、四肢，每一根骨頭都在生長的過程中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像是有人在用砂紙打磨瓷器。
然後是肌肉。
猩紅色的肌肉纖維如同蛛絲般纏繞上骨架，一層又一層，將那具白骨包裹成了一個扭曲的人形。
最後，
是頭。
一個頭。
兩個頭。
三個頭。
三顆大小不一的頭顱從那具軀幹的頸部同時生長出來。
左邊的頭只有骨架，沒有皮肉，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幽綠的鬼火。
右邊的頭被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包裹，內部可以清晰地看到跳動的大腦和遊走的血管。中間的頭。
最完整。
最恐怖。
因為它有一張臉。
一張人類的臉。
一張正在微笑著的、屬於凱西的臉。
「歡......迎......回......家......」
三張嘴同時張開，發出了三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左邊的頭髮出金屬般的尖嘯，右邊的頭髮出嬰兒般的啼哭，中間的頭......
用凱西的聲音，說出了那句已經變成了詛咒的問候語。
下一秒。
豐饒與繁育的雙重命途因子在這具怪物體內同時引爆。
它的身體開始分裂。
如同細胞有絲分裂般的瘋狂複製......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四個變八個。
每一個分身都完美復刻了本體的三頭構造，體型雖然縮小了一圈，但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絲毫不減。
眨眼之間。
整個駕駛核心中擠滿了數十個三頭怪物。
它們齊刷刷地轉過頭，用上百隻眼睛盯著五人。
然後......
撲了過來。
「咕咕嘎嘎！！！」
星：？
㳉星：？
莫名的想笑是怎麼回事！
....................................
（除夕快樂。）
它的外殼滿是裂痕，屏幕上有一道從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的長裂縫。但電源指示燈還在閃爍，說明內部仍有數據可供讀取。
㳉星將它從肉苔中拔出來。
觸感黏膩冰冷，像是從某種動物的體腔里掏出來的臟器。
她按下了播放鍵。
終端中只有一段音頻日誌。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語速很快，氣息紊亂，像是在一邊奔跑一邊錄音。
「我是......第三批被凱西引導到這裡的人。」
「他......他在通訊里告訴我們，他找到了魙災的解決辦法。他說來駕駛核心，他有辦法啟動飛船，帶所有人離開這顆地獄。」
「我們信了。」
「十七個人。全都信了。」
「因為他的聲音聽起來......那麼真誠。那麼溫暖。他甚至還記得我的名字，記得我最喜歡喝的咖啡口味。」
急促的腳步聲。
喘息聲。
以及遠處傳來的、模糊的嚎叫。
「但當我們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
「我們看到了他。」
「他已經......不能算是'他'了。」
「他的身體......融進了牆壁里。」
「就像......就像一棵樹的根系扎進了土壤。他的血管、他的神經、他的脊椎......全都延伸出去，跟這艘飛船的線路融為了一體。」
「他的臉還在。」
「還在笑。」
「那個笑容......跟通訊畫面里的一模一樣。」
「他看到我們來了，很高興。他張開嘴，說......」
「'歡迎回家。'」
錄音中傳來了一陣壓抑的抽泣聲。
「然後......那些骨頭就從地板里長了出來。」
「十七個人。」
「現在只剩我一個。」
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但奇怪的事情在於......」
「在所有的恐懼和瘋狂之中......」
「在凱西那張已經和牆壁融為一體的臉上......」
「我看到了眼淚。」
「他在哭。」
「他的嘴在說'歡迎回家'，他的臉在笑，但他的眼睛......在哭。」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在那具已經完全淪為怪物的身體裡......或許還殘留著一絲......人性的東西。」
「一絲屬於'凱西'的東西。」
錄音到此為止。
㳉星將PDA遞給了昔漣。
她什麼都沒說。
眾人繼續前行。一邊走，一邊消化著剛才那段錄音中的信息。
凱西融進了牆壁。
他變成了飛船的一部分。
他利用通訊系統引誘倖存者前來，然後用骨骼將他們殺死、吸收。
但在那具怪物的深處，依然殘留著人類的眼淚。
㳉星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如果那個巡海遊俠說的沒錯,如果思考2845就等於被感染.
那凱西當初，想必比任何人都更加深入地「思考」過它。
他研究它。分析它。試圖理解它。
然後，他變成了它的一部分。
但即便如此，他的眼淚......
「到了。」
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駕駛核心。
P45級戰略艦的心臟地帶。
一扇已經被暴力撕開的防爆門橫在入口處，金屬邊緣向外翻卷，上面布滿了焦黑的灼燒痕跡。
穿過那道門的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駕駛核心的空間比艦橋要小得多，呈圓形結構，直徑大約三十米。
四周的控制台、全息投影儀、以及那些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航行設備，此刻全部淪為了某種可怖生命的溫床。
肉瘤。
到處都是肉瘤。
地面上，拳頭大小的肉瘤如同蘑菇群落般密密麻麻地生長著，踩上去會發出噗嗤噗嗤的黏膩聲響。
牆壁上，更大的肉瘤像是腫瘤般隆起，將原本平整的金屬表面撐得凹凸不平。
天花板的管道縫隙中，一條條暗紅色的肉絲如同藤蔓般垂落下來，在無風的空間裡緩慢地搖擺。
所有的肉瘤都在呼吸。
同一個頻率。
同一個節奏。
像是某顆巨大心臟的延伸器官。
「這地方......」
三月七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太噁心了。」
話音未落。
變化陡生。
地面上那些拳頭大小的肉瘤，突然同時裂開。
從每一個裂口中，噴射出一根根細長的、如同臍帶般的猩紅色觸鬚。
那些觸鬚在空中瘋狂地舞動了一瞬，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中央匯聚、糾纏、融合。
噗嗤！噗嗤！噗嗤！
濕潤的撕裂聲不絕於耳。
在眾人面前，在那團瘋狂增殖的血肉風暴的中心！
一個輪廓，正在成型。
首先長出的是骨骼。
白色的、泛著冷光的人形骨架，從那團肉泥中掙扎著站起。脊柱、肋骨、四肢，每一根骨頭都在生長的過程中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像是有人在用砂紙打磨瓷器。
然後是肌肉。
猩紅色的肌肉纖維如同蛛絲般纏繞上骨架，一層又一層，將那具白骨包裹成了一個扭曲的人形。
最後，
是頭。
一個頭。
兩個頭。
三個頭。
三顆大小不一的頭顱從那具軀幹的頸部同時生長出來。
左邊的頭只有骨架，沒有皮肉，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幽綠的鬼火。
右邊的頭被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包裹，內部可以清晰地看到跳動的大腦和遊走的血管。中間的頭。
最完整。
最恐怖。
因為它有一張臉。
一張人類的臉。
一張正在微笑著的、屬於凱西的臉。
「歡......迎......回......家......」
三張嘴同時張開，發出了三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左邊的頭髮出金屬般的尖嘯，右邊的頭髮出嬰兒般的啼哭，中間的頭......
用凱西的聲音，說出了那句已經變成了詛咒的問候語。
下一秒。
豐饒與繁育的雙重命途因子在這具怪物體內同時引爆。
它的身體開始分裂。
如同細胞有絲分裂般的瘋狂複製......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四個變八個。
每一個分身都完美復刻了本體的三頭構造，體型雖然縮小了一圈，但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絲毫不減。
眨眼之間。
整個駕駛核心中擠滿了數十個三頭怪物。
它們齊刷刷地轉過頭，用上百隻眼睛盯著五人。
然後......
撲了過來。
「咕咕嘎嘎！！！」
星：？
㳉星：？
莫名的想笑是怎麼回事！
....................................
（除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