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風起於青萍之末（四十）
一聲清脆的機械咬合聲響起。
原本還在冒著黑煙的終端，此刻已然煥然一新。藍色的全息屏幕亮起，星際和平公司的LOGO在空中旋轉，發出悅耳的開機提示音。
「搞定。」
㳉星收回手，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動用這種因果律級別的權能修復精密儀器，對精神力的消耗遠比砸爛一塊石頭要大得多。
「看看這幫傢伙，到底瞞了什麼好東西。」
她手指飛快地在光屏上操作，調取著內部的加密日誌。
隨著一份名為【絕密：4546B生態調查報告】的文件被打開，大量的數據流和影像資料瞬間鋪滿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畫面中，是一間潔白的實驗室。
一個身穿白大褂的IPC研究員正對著鏡頭，神情極度恐慌。他的皮膚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紅豆般的......
膿皰。
「記錄......咳咳......記錄編號A-77。」
「我們錯了。我們徹底錯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新發現的宜居星球。這是一個培養皿。一個......用來孵化『神』的溫床。」
研究員抓撓著自己的脖子，指甲劃破了那些膿皰，流出鮮紅的液體。
他的眼神狂亂，瞳孔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遊動。
「正式命名：猩紅病疫。」
「它存在於水中，存在於空氣中，存在於每一條魚的血液里。」
「它會改變宿主的基因序列，強行植入......攻擊指令。」
畫面切換。
是一段顯微鏡下的細胞錄像。
正常的細胞在接觸到那種紅色因子的瞬間，立刻停止了正常的代謝活動。
細胞核被染成了猩紅，隨後開始瘋狂分裂、變異，長出尖銳的突觸，攻擊周圍的一切正常組織。
「這就像是一把無形的鑰匙。」
星期日看著那段錄像。
「它粗暴地撬開了生物大腦深處的神經防線。理智被扭曲，情感被剝離，只剩下最原始的殺戮欲望。」
「將智慧生命退化為野獸，將文明還原為叢林。」
「這便是......它的傳播邏輯。」
㳉星盯著那些紅色的因子。
在她那雙能夠看穿本質的「終末之眼」中，這些微觀層面的病毒，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種形態。
那根本不是簡單的細菌。
每一個紅色因子的核心，都包裹著三股極其微弱、卻又極其頑固的能量波動。
第一股，金黃而貪婪，帶著無限增殖的渴望——那是「繁育」。
第二股，翠綠而扭曲，帶著生生不息的詛咒——那是「豐饒」。
這兩股力量相互糾纏，相互吞噬，原本應該在劇烈的衝突中自我毀滅。但在它們的結合處，卻出現了一種奇異的、近乎完美的平衡態。
一種......
恆定。
一種......
永存。
「不朽。」
㳉星吐出了這兩個字。
「這病疫的內核，是『不朽』的命途因子。」
「繁育提供了數量，豐饒提供了質量，而這第三種力量，將它們強行粘合在一起，構建出了這種即便在真空中也能存活、即便宿主死亡也能繼續傳播的......完美瘟疫。」
星感到一陣惡寒。
「不朽？龍尊的力量？」
「那這條龍......到底想幹什麼？」
「造神。」
昔漣站在㳉星身側，她的目光穿透了那些全息影像，仿佛看到了這顆星球最深處的秘密。
「它在試圖用凡物的血肉，堆砌出一座通往星神之座的階梯。」
「每一個被感染的生物，都是它的祭品。每一次殺戮，都是一場獻祭。」
「它想要融合繁育的廣度、豐饒的深度，最終抵達那個名為『不朽』的終點。」
「只不過......」
昔漣伸出手，指尖點在屏幕上那個已經徹底發狂、開始用頭撞擊牆壁的研究員身上。
「它走的路，太髒了。」
「它竊取了權柄，卻拋棄了神性。」
「所以它只能製造出『魙』，製造出這種充滿了怨念與惡意的怪物。」
「但有一個問題。」
㳉星皺起眉頭。
「繁育已死，豐饒尚在。這兩者還好解釋。」
「但不朽......龍祖早已隕落。」
「這裡的『不朽』因子，是從哪裡來的？」
「難道說......」
她的目光投向了窗外，投向了那片深不見底的海洋。
在那幽暗的深淵之下，是否還藏著某種......連歷史都未曾記錄的、屬於龍祖的遺骸？
亦或是......
這顆星球本身，就是一顆巨大的、正在孵化的......龍蛋？
「有意思。」
㳉星的手指敲擊著恢復如初的控制台。
「看來，這IPC也沒安好心。他們明明發現了這裡的異常，卻封鎖了消息，甚至還試圖捕捉樣本回去研究。」
屏幕上滾動過一條條觸目驚心的實驗記錄：活體解剖、強制感染、不同物種的嵌合實驗......
星際和平公司在這裡扮演的角色，與其說是受害者，不如說是......貪婪的幫凶。
全息屏幕上的紅光映照在眾人臉上，將那份凝重刻畫得入木三分。
IPC研究員的嘶吼仿佛還迴蕩在狹窄的艙壁之間，那些關於「造神」的狂言，比起單純的殺戮更讓人脊背發涼。
「為了對抗怪物，所以試圖製造出更強大的怪物來加以控制麼。」
星期日打破了死寂。他那雙平靜的眼眸注視著屏幕上定格的畫面——那個已經徹底異變、淪為野獸的研究員。
「典型的公司思維。」
他站起身，手指輕輕拂過衣領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中聽不出是諷刺還是嘆息。
「他們並非不知曉其中的風險。但在戰略投資部的報表中，只要收益率超過百分之三百，即便要把靈魂出賣給惡魔，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遞上鋼筆。」
「哪怕這個惡魔是『繁育』與『豐饒』的嵌合體？」
三月七抱著胳膊，感覺渾身不自在。她看了一眼周圍那些還在閃爍的儀器，只覺得這鐵皮罐頭裡到處都充滿了那種令人作嘔的病毒氣息。
「不僅如此。」
㳉星關閉了終端。
隨著光源的熄滅，艙內重新陷入了幽暗，只有頭頂破洞處透進來的波光在地面上搖曳。
「他們的初衷，或許真的包含了某種傲慢的『善意』。就像他們試圖接管雅利洛-VI一樣，在他們的邏輯閉環里，只有將一切納入『存護』的牆壁之內，才是唯一的解。」
她轉過身，看向那個通往外界的大洞。
「只可惜，這次他們築起的牆，沒能擋住外面的狼，反而把狼養在了家裡。」
㳉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
動用終末權能回溯時間，對精神的負荷極大。她現在的右手正在微微顫抖，那種仿佛有無數螞蟻在骨髓里爬行的酸麻感，提醒著她這具身體的極限。
一隻溫暖的手掌悄無聲息地握住了她的右手。
星沒有說話。
她只是站在㳉星身側，掌心中那顆星核的力量微微搏動，像是一個無聲的暖爐，源源不斷地輸送著熱量。
「走吧。」
星另一隻手握著炎槍，槍尖挑起一片海水，蒸騰出白色的霧氣。
「這裡太悶了。既然知道了這幫傢伙在搞鬼，那就去把他們的老巢翻個底朝天。」
幾人魚貫鑽出逃生艙。
重回海底的瞬間，那種被無數視線窺視的感覺再次襲來。
五彩斑斕的游魚在身邊穿梭，搖曳的「海草」在波流中舒展著肥厚的肢體。知道了真相的眾人此刻再看這幅美景，只覺得像是在注視著一具濃妝艷抹的屍體。
那些不是魚，是遊動的膿包。
那些不是草，是蠕動的爛肉。
「這邊。」
昔漣突然指向東南方。
在那個方向，海水的顏色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灰白，與周圍深藍色的基調格格不入。
「那裡......沒有『生命』的聲音。」
她閉著眼睛，粉色的長髮在水中散開，如同盛開的櫻花。
「周圍所有的『偽物』都在避開那片區域。那裡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眾人順著指引游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一座巨大的、與這顆星球畫風截然不同的建築，逐漸在渾濁的海水中顯露真容。
那並不是什麼海底遺蹟。
而是一座......平台。
一座完全由白色的不知名金屬鑄造而成的海上平台。
它像是一根巨大的白骨，深深地紮根在海床之上，筆直地刺破海面，聳立在天地之間。
金屬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接縫，也沒有附著任何藤壺或藻類。那種極致的工業潔淨感，在這個充滿了血肉變異的星球上，顯得尤為突兀，甚至帶著一種神聖的不可侵犯感。
「嘩啦——」
五人浮出水面，爬上了這座平台延伸出的親水甲板。
腳下的觸感冰冷堅硬，沒有任何溫度。
「這材質......是『琥珀金』的合成衍生物。」
星期日蹲下身，指關節叩擊著地面，發出清脆的金石之音。
「星際和平公司築城者部門的專用材料。據說這種合金里摻雜了微量的存護星神神體碎片——當然，這只是商業宣傳。但它的堅固程度，確實足以抵禦反物質軍團的正面轟擊。」
「這地方看起來像是個......隔離區？」
三月七甩著頭髮上的水珠，環顧四周。
平台非常開闊，大約有一個足球場大小。四周豎立著高聳的能量塔，塔頂閃爍著黃色的警戒光芒。
而在平台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黑色的方尖碑。
方尖碑的表面流轉著金色的幾何紋路，那是存護命途特有的能量迴路。
㳉星走到方尖碑前。
碑體上刻著一行醒目的通用語：
【4546B前哨站 - 緊急防禦協議控制終端】
【當前狀態：待機】
【警告：非授權人員請勿操作】
「看來這就是他們用來控制這片區域的中樞了。」
星湊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那個懸浮在方尖碑前方的操作界面。
「或許裡面有關於那艘星際號墜毀的真相？或者......那個什麼『猩紅病疫』的解藥配方？」
「也有可能是自毀程序。」
㳉星盯著那個閃爍的光標，心中的不安感愈發強烈。
在這座平台上，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槍口抵住額頭的壓抑感。
「試試看能不能讀取日誌。」
星期日提議道。
「如果這裡是前哨站，那麼它應該連接著整個星球的監控網絡。或許能幫我們找到那個深海里的『神』究竟藏在哪裡。」
㳉星點了點頭。
她伸出手，指尖懸停在操作界面上方。
然而。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個虛擬按鍵的瞬間。
那個光標，突然自己跳動了一下。
滴。
一聲輕響。
並沒有任何日誌彈出。
也沒有任何警告聲響起。
方尖碑上的金色紋路，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強光。
「不對！」
昔漣猛地睜大眼睛，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眸子裡，此刻寫滿了驚恐。
「這股能量......不是為了防禦外部！」
「快退！」
㳉星反應最快，一把抓住身邊的星和三月七就要往海里跳。
但一切都太晚了。
轟隆隆隆——————！！
整座平台開始劇烈震動。
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從方尖碑頂端沖天而起，直插雲霄。
那光柱仿佛一把利劍，瞬間刺穿了蒼穹。
緊接著，光柱在高空炸開。
無數金色的六邊形光盾如同雨點般灑向四周，它們在空中飛速拼接、咬合、蔓延。
只是短短一瞬。
天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重的、散發著古老威壓的......琥珀色天幕。
那層天幕以極快的速度向地平線延伸，眨眼間就包裹了整個星球。
不僅僅是天空。
就連海面之下，也能看到金色的光芒在深處亮起。
這是一個......球體。
.....................................
原本還在冒著黑煙的終端，此刻已然煥然一新。藍色的全息屏幕亮起，星際和平公司的LOGO在空中旋轉，發出悅耳的開機提示音。
「搞定。」
㳉星收回手，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動用這種因果律級別的權能修復精密儀器，對精神力的消耗遠比砸爛一塊石頭要大得多。
「看看這幫傢伙，到底瞞了什麼好東西。」
她手指飛快地在光屏上操作，調取著內部的加密日誌。
隨著一份名為【絕密：4546B生態調查報告】的文件被打開，大量的數據流和影像資料瞬間鋪滿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畫面中，是一間潔白的實驗室。
一個身穿白大褂的IPC研究員正對著鏡頭，神情極度恐慌。他的皮膚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紅豆般的......
膿皰。
「記錄......咳咳......記錄編號A-77。」
「我們錯了。我們徹底錯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新發現的宜居星球。這是一個培養皿。一個......用來孵化『神』的溫床。」
研究員抓撓著自己的脖子，指甲劃破了那些膿皰，流出鮮紅的液體。
他的眼神狂亂，瞳孔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遊動。
「正式命名：猩紅病疫。」
「它存在於水中，存在於空氣中，存在於每一條魚的血液里。」
「它會改變宿主的基因序列，強行植入......攻擊指令。」
畫面切換。
是一段顯微鏡下的細胞錄像。
正常的細胞在接觸到那種紅色因子的瞬間，立刻停止了正常的代謝活動。
細胞核被染成了猩紅，隨後開始瘋狂分裂、變異，長出尖銳的突觸，攻擊周圍的一切正常組織。
「這就像是一把無形的鑰匙。」
星期日看著那段錄像。
「它粗暴地撬開了生物大腦深處的神經防線。理智被扭曲，情感被剝離，只剩下最原始的殺戮欲望。」
「將智慧生命退化為野獸，將文明還原為叢林。」
「這便是......它的傳播邏輯。」
㳉星盯著那些紅色的因子。
在她那雙能夠看穿本質的「終末之眼」中，這些微觀層面的病毒，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種形態。
那根本不是簡單的細菌。
每一個紅色因子的核心，都包裹著三股極其微弱、卻又極其頑固的能量波動。
第一股，金黃而貪婪，帶著無限增殖的渴望——那是「繁育」。
第二股，翠綠而扭曲，帶著生生不息的詛咒——那是「豐饒」。
這兩股力量相互糾纏，相互吞噬，原本應該在劇烈的衝突中自我毀滅。但在它們的結合處，卻出現了一種奇異的、近乎完美的平衡態。
一種......
恆定。
一種......
永存。
「不朽。」
㳉星吐出了這兩個字。
「這病疫的內核，是『不朽』的命途因子。」
「繁育提供了數量，豐饒提供了質量，而這第三種力量，將它們強行粘合在一起，構建出了這種即便在真空中也能存活、即便宿主死亡也能繼續傳播的......完美瘟疫。」
星感到一陣惡寒。
「不朽？龍尊的力量？」
「那這條龍......到底想幹什麼？」
「造神。」
昔漣站在㳉星身側，她的目光穿透了那些全息影像，仿佛看到了這顆星球最深處的秘密。
「它在試圖用凡物的血肉，堆砌出一座通往星神之座的階梯。」
「每一個被感染的生物，都是它的祭品。每一次殺戮，都是一場獻祭。」
「它想要融合繁育的廣度、豐饒的深度，最終抵達那個名為『不朽』的終點。」
「只不過......」
昔漣伸出手，指尖點在屏幕上那個已經徹底發狂、開始用頭撞擊牆壁的研究員身上。
「它走的路，太髒了。」
「它竊取了權柄，卻拋棄了神性。」
「所以它只能製造出『魙』，製造出這種充滿了怨念與惡意的怪物。」
「但有一個問題。」
㳉星皺起眉頭。
「繁育已死，豐饒尚在。這兩者還好解釋。」
「但不朽......龍祖早已隕落。」
「這裡的『不朽』因子，是從哪裡來的？」
「難道說......」
她的目光投向了窗外，投向了那片深不見底的海洋。
在那幽暗的深淵之下，是否還藏著某種......連歷史都未曾記錄的、屬於龍祖的遺骸？
亦或是......
這顆星球本身，就是一顆巨大的、正在孵化的......龍蛋？
「有意思。」
㳉星的手指敲擊著恢復如初的控制台。
「看來，這IPC也沒安好心。他們明明發現了這裡的異常，卻封鎖了消息，甚至還試圖捕捉樣本回去研究。」
屏幕上滾動過一條條觸目驚心的實驗記錄：活體解剖、強制感染、不同物種的嵌合實驗......
星際和平公司在這裡扮演的角色，與其說是受害者，不如說是......貪婪的幫凶。
全息屏幕上的紅光映照在眾人臉上，將那份凝重刻畫得入木三分。
IPC研究員的嘶吼仿佛還迴蕩在狹窄的艙壁之間，那些關於「造神」的狂言，比起單純的殺戮更讓人脊背發涼。
「為了對抗怪物，所以試圖製造出更強大的怪物來加以控制麼。」
星期日打破了死寂。他那雙平靜的眼眸注視著屏幕上定格的畫面——那個已經徹底異變、淪為野獸的研究員。
「典型的公司思維。」
他站起身，手指輕輕拂過衣領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中聽不出是諷刺還是嘆息。
「他們並非不知曉其中的風險。但在戰略投資部的報表中，只要收益率超過百分之三百，即便要把靈魂出賣給惡魔，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遞上鋼筆。」
「哪怕這個惡魔是『繁育』與『豐饒』的嵌合體？」
三月七抱著胳膊，感覺渾身不自在。她看了一眼周圍那些還在閃爍的儀器，只覺得這鐵皮罐頭裡到處都充滿了那種令人作嘔的病毒氣息。
「不僅如此。」
㳉星關閉了終端。
隨著光源的熄滅，艙內重新陷入了幽暗，只有頭頂破洞處透進來的波光在地面上搖曳。
「他們的初衷，或許真的包含了某種傲慢的『善意』。就像他們試圖接管雅利洛-VI一樣，在他們的邏輯閉環里，只有將一切納入『存護』的牆壁之內，才是唯一的解。」
她轉過身，看向那個通往外界的大洞。
「只可惜，這次他們築起的牆，沒能擋住外面的狼，反而把狼養在了家裡。」
㳉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
動用終末權能回溯時間，對精神的負荷極大。她現在的右手正在微微顫抖，那種仿佛有無數螞蟻在骨髓里爬行的酸麻感，提醒著她這具身體的極限。
一隻溫暖的手掌悄無聲息地握住了她的右手。
星沒有說話。
她只是站在㳉星身側，掌心中那顆星核的力量微微搏動，像是一個無聲的暖爐，源源不斷地輸送著熱量。
「走吧。」
星另一隻手握著炎槍，槍尖挑起一片海水，蒸騰出白色的霧氣。
「這裡太悶了。既然知道了這幫傢伙在搞鬼，那就去把他們的老巢翻個底朝天。」
幾人魚貫鑽出逃生艙。
重回海底的瞬間，那種被無數視線窺視的感覺再次襲來。
五彩斑斕的游魚在身邊穿梭，搖曳的「海草」在波流中舒展著肥厚的肢體。知道了真相的眾人此刻再看這幅美景，只覺得像是在注視著一具濃妝艷抹的屍體。
那些不是魚，是遊動的膿包。
那些不是草，是蠕動的爛肉。
「這邊。」
昔漣突然指向東南方。
在那個方向，海水的顏色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灰白，與周圍深藍色的基調格格不入。
「那裡......沒有『生命』的聲音。」
她閉著眼睛，粉色的長髮在水中散開，如同盛開的櫻花。
「周圍所有的『偽物』都在避開那片區域。那裡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眾人順著指引游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一座巨大的、與這顆星球畫風截然不同的建築，逐漸在渾濁的海水中顯露真容。
那並不是什麼海底遺蹟。
而是一座......平台。
一座完全由白色的不知名金屬鑄造而成的海上平台。
它像是一根巨大的白骨，深深地紮根在海床之上，筆直地刺破海面，聳立在天地之間。
金屬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接縫，也沒有附著任何藤壺或藻類。那種極致的工業潔淨感，在這個充滿了血肉變異的星球上，顯得尤為突兀，甚至帶著一種神聖的不可侵犯感。
「嘩啦——」
五人浮出水面，爬上了這座平台延伸出的親水甲板。
腳下的觸感冰冷堅硬，沒有任何溫度。
「這材質......是『琥珀金』的合成衍生物。」
星期日蹲下身，指關節叩擊著地面，發出清脆的金石之音。
「星際和平公司築城者部門的專用材料。據說這種合金里摻雜了微量的存護星神神體碎片——當然，這只是商業宣傳。但它的堅固程度，確實足以抵禦反物質軍團的正面轟擊。」
「這地方看起來像是個......隔離區？」
三月七甩著頭髮上的水珠，環顧四周。
平台非常開闊，大約有一個足球場大小。四周豎立著高聳的能量塔，塔頂閃爍著黃色的警戒光芒。
而在平台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黑色的方尖碑。
方尖碑的表面流轉著金色的幾何紋路，那是存護命途特有的能量迴路。
㳉星走到方尖碑前。
碑體上刻著一行醒目的通用語：
【4546B前哨站 - 緊急防禦協議控制終端】
【當前狀態：待機】
【警告：非授權人員請勿操作】
「看來這就是他們用來控制這片區域的中樞了。」
星湊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那個懸浮在方尖碑前方的操作界面。
「或許裡面有關於那艘星際號墜毀的真相？或者......那個什麼『猩紅病疫』的解藥配方？」
「也有可能是自毀程序。」
㳉星盯著那個閃爍的光標，心中的不安感愈發強烈。
在這座平台上，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槍口抵住額頭的壓抑感。
「試試看能不能讀取日誌。」
星期日提議道。
「如果這裡是前哨站，那麼它應該連接著整個星球的監控網絡。或許能幫我們找到那個深海里的『神』究竟藏在哪裡。」
㳉星點了點頭。
她伸出手，指尖懸停在操作界面上方。
然而。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個虛擬按鍵的瞬間。
那個光標，突然自己跳動了一下。
滴。
一聲輕響。
並沒有任何日誌彈出。
也沒有任何警告聲響起。
方尖碑上的金色紋路，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強光。
「不對！」
昔漣猛地睜大眼睛，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眸子裡，此刻寫滿了驚恐。
「這股能量......不是為了防禦外部！」
「快退！」
㳉星反應最快，一把抓住身邊的星和三月七就要往海里跳。
但一切都太晚了。
轟隆隆隆——————！！
整座平台開始劇烈震動。
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從方尖碑頂端沖天而起，直插雲霄。
那光柱仿佛一把利劍，瞬間刺穿了蒼穹。
緊接著，光柱在高空炸開。
無數金色的六邊形光盾如同雨點般灑向四周，它們在空中飛速拼接、咬合、蔓延。
只是短短一瞬。
天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重的、散發著古老威壓的......琥珀色天幕。
那層天幕以極快的速度向地平線延伸，眨眼間就包裹了整個星球。
不僅僅是天空。
就連海面之下，也能看到金色的光芒在深處亮起。
這是一個......球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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