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風起於青萍之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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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前再次閃過那片血紅色的天空。

  那個三頭屍體的虛影在視野邊緣一晃而過,這一次,它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她甚至能看清中間那個頭顱上,嘴角裂開的弧度。

  它在笑。

  對著她笑。

  「唔……」

  㳉星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控制台的邊緣。

  星立刻扶住了她,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來,試圖驅散她身上的寒意。

  「沒事吧?」

  「沒事。」

  㳉星擺了擺手,強行壓下那股噁心感。

  她抬起頭,看向符玄。

  「太卜大人。」

  「您剛才說,羅浮對這件事的記錄很少。」

  「那……有沒有誰知道得更多一點?」

  「既然曜青在那邊打了七千多年,仙舟聯盟內部肯定有信息共享。不可能只有這點模糊的影像。」

  符玄沉吟了片刻。

  她背著手,在大殿裡來回踱了兩步。

  粉色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起伏,像是一朵盛開在黑暗中的蓮花。

  「有。」

  她停下腳步,目光投向了太卜司之外,投向了那座懸浮在雲海之上、象徵著羅浮最高權力的府邸。

  「在羅浮,如果說有誰能接觸到比太卜司更深層、更核心的機密。」

  「如果說有誰,曾經親歷過那個時代,甚至可能與曜青的那位天擊將軍有過深度的戰略互通。」

  「那就只有一個人。」

  符玄轉過身,抬手指向那個方向。

  「神策府。」

  「景元將軍。」

  「他是羅浮的掌舵人,也是帝弓七天將之一。」

  「雖然他平時看起來……懶散了些。」

  說到「懶散」這兩個字的時候,符玄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顯然是對某位經常翹班的將軍積怨已久。

  「但在這種關乎盟友存亡、甚至關乎整個仙舟命運的大事上。」

  「他的腦子裡,裝著整個羅浮最完整的拼圖。」

  㳉星與星同時眨了眨眼。

  景元。

  對哦!

  這位神策將軍身上,藏著的秘密如此之多,知道的東西也這麼多。

  並且還是將軍。

  比太僕的職位高多了!

  如果魙災真有如此可怕,想必真正的信息只有在這位將軍身上能得到。

  不管是為了公事還是私事。

  這趟神策府,是必須得去了。

  「謝了,太卜大人。」

  㳉星站直了身體,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堅定。

  「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下次來……我給您帶兩杯不夜侯的特供奶茶,仙人快樂茶。」

  符玄哼了一聲,傲嬌地揚起下巴。

  「本座才不喝那種甜膩膩的東西。」

  「那是青雀才喜歡的幼稚口味。」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並沒有拒絕㳉星的示好。

  她揮了揮手,示意兩人可以滾蛋了。

  「去吧。」

  「如果將軍那邊有什麼消息……」

  符玄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深邃。

  「記得告訴本座一聲。」

  「畢竟……窮觀陣雖然能算盡天機。」

  「但這人心裡的鬼,和這宇宙里的魙……」

  「卻是最難算透的。」

  ……

  走出太卜司的大門。

  外面的陽光依舊燦爛,星槎海依舊喧囂。

  但㳉星卻覺得,這看似繁華的景象之下,似乎涌動著一股看不見的暗流。


  那股暗流來自遙遠的曜青,來自那顆破碎的深藍行星,也來自她自己的腦海深處。

  「走吧。」

  㳉星拉了拉星的衣袖。

  「去神策府。」

  「去找那個……最喜歡眯著眼睛看戲的男人。」

  「問問他,這齣戲……」

  「到底還要唱多久。」

  兩人剛來到神策府前,就被一個小弟弟攔住。

  彥卿板著那張尚顯稚嫩的臉,試圖用最嚴厲的眼神逼退眼前這兩個不速之客。

  雖然他心裡清楚,真要動起手來,對面那個灰頭髮的姐姐大概率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旁邊那個拎著炎槍的更是個重量級。

  但職責所在,不得不攔。

  「停步!」

  彥卿上前一步,手中長劍橫在胸前,劍鞘撞擊甲冑發出清脆的聲響。

  「將軍正在與故友敘舊,特意吩咐過,除非天塌下來,否則誰也不見。」

  他看了一眼滿臉煞氣的㳉星,又看了一眼雖然沉默但顯然也沒打算講道理的星,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稍微低了八度。

  「星姐姐,你們這是……要去拆家嗎?」

  㳉星停下腳步。

  她現在的狀態確實有點嚇人。臉色蒼白如紙,眼底卻燒著兩團名為「求知」的鬼火。

  那種被「魙災」記憶折磨後的焦躁感,讓她周身的氣場都變得極不穩定。

  「天塌沒塌我不知道。」

  㳉星伸出手,輕輕撥開了彥卿橫在面前的劍鞘。

  那動作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但我腦子裡的天,快要塌了。」

  她沒有過多解釋,甚至沒有給彥卿再次阻攔的機會。腳下一錯,身形如同鬼魅般閃過,直接跨過了神策府的高門檻。

  「哎!等等!」

  彥卿剛想追,星卻側身擋在了他面前。

  「別追了。」

  星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

  「那是大人的煩惱。」

  「小孩子還是去練劍吧。」

  ……

  穿過九曲迴廊,繞過那座假山流水。

  還未踏入書房,一陣歡快的笑聲便先一步鑽進了耳朵里。

  「景元元!你這棋下得也太臭了!還沒有應星當年的一半水平!」

  「觀棋不語真君子啊,白珩姐。再說了,當年應星那傢伙下棋全是靠悔棋贏的,我這叫尊老愛幼。」

  「哼,誰悔棋了?那是戰術性撤退!」

  書房的大門敞開著。

  午後的陽光毫無保留地潑灑進去,將屋內的每一處角落都照得透亮。

  景元坐在那張寬大的案幾後,手裡捏著一枚黑子,臉上掛著那種久違的、沒有任何負擔的笑容。

  他對面坐著白珩,這位剛剛復活不久的狐人少女正沒大沒小地趴在桌子上,伸手去搶景元手邊的茶點。

  鏡流和應星——或者說刃,一左一右地靠在窗邊。

  鏡流摘下了眼罩,那雙紅瞳里倒映著窗外的流雲,神情雖冷,眉眼間卻舒展了許多。

  應星正在擦拭一把新鍛的長劍,聽到景元的調侃,只是冷哼一聲,並沒有像以前那樣拔劍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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